?劉成宇并沒有去太醫(yī)院,而是饒過華清宮,徑直去了婉韻堂。
剛至門口,便覺陣陣幽香飄來,婉韻堂院落內(nèi)種滿了海棠,紅芍,此刻夜涼如水,不時清風習習,幽幽花香撲鼻而來。
寢宮的門微微敞著,崔公公正守在門口,見劉成宇來了,有些驚訝,但還是恭敬的迎了上來:“劉大人,這么晚了,您怎么來了,我家娘娘身體并無哪里貴恙啊——”
劉成宇這才意識到了自己的唐突,轉(zhuǎn)念想了想道:“我有重要的事情要找貴妃娘娘商量,請公公幫忙進去通報一聲——”
“好,那大人稍等——”崔公公轉(zhuǎn)身便進了婉韻堂。
片刻又走了出來,將劉成宇迎了進去。
“微臣拜見貴妃娘娘——”劉成宇離著幾步遠便給窅娘恭敬的行了個禮。
“不知劉大人深夜造訪,所為何事?”窅娘幽幽的問道。
劉成宇不語,只是抬眼看了窅娘一眼又環(huán)視了一下四周的宮女太監(jiān)。
窅娘當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屏退了左右。
“劉大人,有什么事,您就盡管說吧——”
“皇后娘娘病危,太子殿下羸弱,怕是很難活過成人,娘娘要早作打算啊——”
窅娘微微嘆了口氣,哀感道:“皇后娘娘突然病重,后宮妃嬪勢必會覬覦后位,爭得你死我活,康兒只小太子一歲,我這個貴妃必定會成為眾矢之的——宮里可還有別人知道太子殿下的病情?”
劉成宇低首:“宮里尚未有別的娘娘知道此事,微臣怕引起不必要的風波,連皇上都沒有告訴——”
“皇后知道此事嗎?”
“太子殿下幾次病重,微臣怕影響皇后的病情,都只說是風寒,并未說出實情——”
“皇后身體羸弱。這些年受盡了病痛的折磨,你不告訴她是應該的,太子的身體還能撐多久?”
“不過三載——”
窅娘一聽,驚詫萬分:“你是說太子殿下活不過三載?”
“是的——”
“那皇后如何能受得了這么重的打擊?”
“微臣只能盡力施救,但太子的病就是華佗在世,也無藥可醫(yī)啊,二皇子殿下聰慧過人,娘娘還要早作打算啊——”
“榮華富貴非我所愿,帝王更是勞心憂神,我只希望康兒能夠健健康康快快樂樂的長大。其他的都順其自然吧——”
“韓妃娘娘專橫邀寵,華嬪娘娘毒辣,其他各宮娘娘也是虎視眈眈。難道娘娘認為您能夠獨善其身嗎?”
“你跟我說這些做什么,皇后娘娘還在,你就想著要另投他主了嗎?”窅娘冰冷的目光直視劉成宇。
“微臣的心一直都不曾改變過,只是娘娘未曾察覺而已,娘娘若是懷疑微臣的衷心。可以殺了微臣——”劉成宇微閉上眼,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
“你這又何苦呢,本宮是貴妃,是皇上的女人,你這樣只會如飛蛾撲火一般——”
“微臣只想盡己所能,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即便娘娘不為自己打算也要為康兒打算啊——難道您愿意眼睜睜的死在殘酷的宮廷斗爭之中?”
“他是皇子。你又怎可直呼他的名諱?”
“微臣該死——”劉成宇又低下了頭:“娘娘若是不愿意卷入這場無休止的斗爭之中,微臣可以想辦法帶娘娘走,天下之大。會有我們的容身之處的——”劉成宇的聲音極低,彷如自言自語一般,但又不是。
“你知道我喜歡的是他——”
“可是殷將軍的心從來都不屬于娘娘您啊——”
“只要他在這宮中一日,我便不會離開,康兒也是我的兒子。我會好好保護他的——本宮累了,想休息了——”
劉成宇抬頭哀怨交集的望了一眼窅娘:“那微臣就先告退了——”
劉成宇出了宮門。窅娘便重重的跌坐在了紅木鑲金座椅上,劉成宇這么多年來無怨無悔的付出,她又豈能不知,若不是那一次——可是她的心早在入宮前就已經(jīng)交付給了那個自愿放棄自由,只為守護在心愛女子身邊的男人了。只要每日經(jīng)過勤政殿門口時能遠遠的望他一眼,便足夠了。
見劉成宇出來,翠兒便走了進來,見主子臉色煞白,忙問道:“娘娘,您怎么了?”
“沒事,只是有些累了,想休息了,你扶我回去休息吧——”
翠兒也不再多問便扶著窅娘往簾幕后去了。
御花園的美景漸漸淹沒在了無邊的夜色之中,朦朧的月色隱約照著淺淺的道路。
一位身著華麗薄衫,發(fā)上金釵流蘇綴綴沉壓著盤轉(zhuǎn)著濃黑秀發(fā)姿容姣好的女子獨自走在御花園的小徑上,也為點燈籠,只是借著星光月色緩緩而行。
在一處僻靜的假山后面,女子停了下來。
不過片刻,另一個身著碧綠色宮衣的嬌俏女子也由另一條小道走到了假山后面。
那宮女欠身道:“奴婢給娘娘請安——”
只見那華衣女子莞爾一下,隨和的扶起那宮女:“本宮一直視你為親姐妹一般,現(xiàn)在只有我們兩人,你就不必如此多禮了?!比A衣女子微微抬起手,從發(fā)上取下一枚精美的金釵,另一只手輕輕扶起那宮女的小手,將金釵放在她的手上,微笑道:“這是皇上賞賜的,你收著,算是姐姐的一點心意——”
那宮女半推半就,最后還是欣然收了起來,臉上的笑意也漸漸蕩漾了開來,“今日劉太醫(yī)來了婉韻堂,好像是說皇后娘娘病重,太子殿下也快活不過多時了,其他的奴婢就沒聽清楚了——”
華衣女子鳳目微瞪,流轉(zhuǎn)間有轉(zhuǎn)化成了淡淡冷冷的笑容:“這個劉成宇,不肯跟我說出皇后的病情,卻去了窅娘那個賤人宮里——”
“娘娘準備怎么辦?”
“我本是想爭取到太子殿下的撫養(yǎng)權(quán),取周憲而代之,既然他是個扶不起的阿斗。又留他何用,還不如一石二鳥,乘此機會除了太子和皇后兩個絆腳石——”華衣女子眸中的兇光凜冽而刺人,似要穿透無邊的夜色。
“可是娘娘現(xiàn)在膝下無子,除了他們豈不是便宜了窅娘?”宮女不解的問道。
“這個本宮自有辦法——”華衣女子收起了兇光,轉(zhuǎn)而慈眉善目的望著那宮女:“夜色不早了,你先回去吧,別讓窅娘起了疑心——”
“是,娘娘——”那宮女淡淡一笑便轉(zhuǎn)身消失在了無邊的夜色之中。
華衣女子在假山后面站了許久,才緩緩離去。
這一夜異常的漫長。
周嘉敏守在周憲的床榻邊。直到她困倦了,累極了,才伏在姐姐的身邊睡去了。
而偏院內(nèi)。李從嘉纏綿而臥,全然不知外面發(fā)生了何事,一直酣睡到天明,才微微睜開了雙眼。
這偏殿的淡紫色羅帳分外的刺眼,李從嘉一下子意識到了什么。轉(zhuǎn)過頭去,見身旁睡著的**著香肩的朱玉蓉,心猛地一沉。忙坐起了身,這才看見,偏殿的門竟是虛掩著的,想必周憲定是知道了這一切。她的心該是如何的痛楚。
身旁的朱玉蓉也聞聲睜開了醉眼,用纖細柔滑的臂膀環(huán)住了李從嘉脖頸,鶯聲燕語道:“皇上。您醒了——”
李從嘉抬手拿開她的玉手,“朕怎么會睡在這兒的?”
朱玉蓉轉(zhuǎn)而伏在李從嘉的肩上,含嬌細語道:“皇上昨夜硬是拉著臣女跟皇上喝酒,皇上喝多了,摟著臣女——”
話未說完。朱玉蓉便羞紅了雙頰。
李從嘉一下子如墜冰窟,心中猶如壓了一塊巨石。但還是心存著一絲的僥幸:“皇后呢,皇后昨晚回來了嗎?”
朱玉蓉搖了搖頭,一臉迷惑:“臣女不知道——”其實昨夜她是聽著皇后回來了才故意大聲呻吟的,那時候李從嘉依然入睡了。
李從嘉趕緊坐起了身來,也沒理會朱玉蓉,穿上衣衫便要出去,朱玉蓉也慌忙坐起了身,只胡亂穿了件衣裳,外面披了一層薄紗便追了上來。
李從嘉正欲開門,朱玉蓉便從身后環(huán)抱住了他:“皇上,臣女已經(jīng)是您的人了——您不要離開我——”
李從嘉也不顧她便打開了門。
只見周憲也由小舟和周嘉敏扶著往偏殿來了。
離了一人多遠,仍可見周憲蒼白慘淡的面色和一臉的愁苦的倦容。只是她極力掩飾著,擠出一絲苦澀的微笑。
“憲兒——”李從嘉開著門的手一下子愣在了那里。眸中閃爍著羞愧與內(nèi)疚。
“朱小姐已經(jīng)是皇上的女人了,皇上理應給她一個名分——”周憲微啟著唇,頓了頓對李從嘉身后畏懼膽怯的朱玉蓉道:“朱小姐端莊賢惠,美艷可比后蜀花蕊夫人,擇日冊封朱小姐為玉嬪,移居花蕊宮——賞賜宮女六人——”
朱玉蓉慌忙整了整身上的衣裳跪在了地上:“謝皇后娘娘——”
“姐姐——”周嘉敏站在身后想要阻攔,但面對的又是自己從小玩到大,最為信任的朋友玉蓉姐姐。
“憲兒,對不起,朕昨天真的喝多了——”李從嘉愧疚的望著周憲。
伺候在身后的小順子也為李從嘉辯解道:“皇后娘娘,皇上昨天晚上的確是喝多了——所以才——”
可是周憲黯淡著臉,沒有絲毫的反應。
周嘉敏實在忍不住,上前為姐姐鳴不平道:“皇上,你認為就一句喝醉了就可以彌補姐姐心中的痛嗎,你知不知道,姐姐昨晚為了你們的事情又吐血了,還昏厥了過去,差點都醒不過來了,你知不知道?”周嘉敏有些歇斯底里,語氣也不覺中了。
周憲拉住了她,弱聲道:“嘉敏,皇上是一國之君,后宮佳麗三千也不為過,更何況只是寵幸了一個女子呢,你是臣女,怎可對皇上如此無禮,趕緊跪下給皇上賠罪——”周憲將賠罪二字說的很重,可是周嘉敏卻依然倔強的站著。
李從嘉滿眼羞愧的望著自己心愛的女子,又望了望與自己相濡以沫恩愛多年如今卻形同枯槁的女子,只懦懦的一聲:“算了,嘉敏年少無知,你就別為難她了,這次的確是朕辜負了你,嘉敏罵的對,是我太過多情,才會辜負了你對我的愛——”
“我累了,想回去休息了——”周憲低了低眉,不再望李從嘉,轉(zhuǎn)而對周嘉敏道:“嘉敏,你扶我回去休息吧——”
周嘉敏仍有些執(zhí)拗著不肯離去,但望著姐姐痛苦的模樣,料想姐姐定是不愿意再面對眼前這兩個傷透了她心的人,便轉(zhuǎn)身扶著周憲往正殿去了。
李從嘉想挽留,卻終究還是沒有開的了口。
剛坐在榻上,周憲便半躺了下去,微睜著眼,望著朱紅色綴琉璃珠的屋頂,黯然傷神了半天,一句話也沒有說,周嘉敏低聲喊了兩聲,也是毫無反應。
周嘉敏望著姐姐,貌似自言自語道:“姐姐,你永遠是這么善良,處處都為別人著想,成全了別人卻傷了自己——”
周憲依然黯淡著深色,仰望著顆顆垂落下來的琉璃珠子,那輕輕碰撞真的聲音,如此的清脆悅耳,卻似在嘲笑著自己的癡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