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十分鐘的時間內,陳默檢查了野豬的生命跡象,非常確定它的狀態(tài)好的不能再好,甚至比剛剛自己見到它的時候還要強壯,充滿生機。
但它就是躺在地上,像是睡著了一樣,任憑陳默再怎樣搖晃也沒有蘇醒的跡象。
所以現(xiàn)在的它到底是死了還是活著?
陳默心中有些煩悶,猶豫一陣,將注意力集中在了野豬的后腿上。頃刻間,那條右腿便化為塵埃。可這只野豬卻仍然處于沉睡中,沒有任何反應。
與其說這只野豬是陷入了沉睡,不如說它似乎……失去了意識?
換句玄學點的話,就是失去了靈魂。
可是為什么?
因為靈魂無法接受承載它的軀體在短時間內發(fā)生太大變化?可是靈魂本身不會受到時間的影響嗎?
靈魂真的存在嗎?
還是說野豬無法復活是因為改變它的大腦結構導致毀壞了原有意識?但為什么不會產生新的意識?
陳默現(xiàn)在很煩躁,因為他無法用自己已知的信息對眼前發(fā)生的事實做出合理解釋。
對于時間,每個人的概念都是狹義且模糊的。就算陳默現(xiàn)在可以改變時間,并且潛意識中還多出了很多以前沒有的東西,但他仍然不明白為什么無法復活生命。
他頹廢的坐在地上,任由蚊蠅在身邊亂飛,也只是呆呆的低頭看著雙手,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為什么?
那給我這個能力的理由究竟是什么?
我又為什么要擁有這個能力?我需要它嗎?
從理智上講,沒有人不希望自己能擁有一些華麗的特殊技能,誰都想證明自己比其他人更特殊,更尊貴,更強大,陳默自然也不例外。但是此時他已經被大量的負面情緒所籠罩,他感覺不到自己哪里特殊,他只是覺得自己很無知,很弱小,很可笑。
他就像是一個笑話,一生都在牟足了勁和自己過不去。有很多時間他都可以選擇放棄,不再保持那些自己所獨特的地方,把自己變得更加圓滑,更加擅長交際,更加適應這個社會,可他卻始終沒有放棄,就好像堅持自己是一件很榮耀很有意義的事一樣。
或許對于某些人來說堅持自己就是很榮耀很有意義的事,但對他來說也一樣嗎?
當他意識到為了某些人改變自己很值得的時候,那個人卻已經不在了??涩F(xiàn)在的陳默還可以繼續(xù)堅持自己嗎?他還能繼續(xù)愚昧下去嗎?
以前他抗拒,所以使勁了渾身解數,也只是找了一份過得去的工作。因為他“不愿意接受”,所以他只能“被迫接受”,結果卻只是把自己變的什么也不是。而現(xiàn)在他愿意接受,他可以在不觸碰自身底線的同時變得更加狡詐,可是現(xiàn)在還有人值得他去付出嗎?
那自己現(xiàn)在該怎么做?繼續(xù)犯傻還是變成人渣?
迷茫,懊悔,失落,愧疚……種種情緒匯聚在陳默心頭,讓他感覺更加煩躁。
他也想不去思考,但一個人怎么做才能停止思考?
誰都知道去想“如果”是很愚蠢的事,但又有幾個人能做到永遠不去想“如果”?
現(xiàn)在上天給了他控制時間的能力,卻不給他把如果變成現(xiàn)實的機會,這讓他是何等絕望?
陳默突然攥起拳頭,神情猙獰,那副樣子像極了不講理的匪徒。幾秒后……他又放下了拳頭,像是呼吸困難一般喘著粗氣,渾身都在激烈的顫抖。
陳默是個很冷靜的人,同時也是個很愚蠢的人,所以他控制不住此刻的情緒。
半晌……他似嘆氣般呼出一口氣,開始調整自己的呼吸。
呼吸逐漸穩(wěn)定,心跳恢復正常,陳默卻感覺精神很疲憊。
賭氣一般,他向后一仰躺在了草地上。
在陳默周身一定范圍之內……時間變得混亂。一棵棵松樹開始瘋狂生長,松針松塔在落下的過程中就已經化為塵埃。昆蟲的身體一會變大一會縮小,卻無一例外的盡數掉在地上一動不動。一些野花野草在短短的一分鐘內就經歷了數次綻放到枯萎的輪回……
隨著時間推移,陳默的大腦越來越沉,意識越來越模糊……漸漸的,陷入了昏迷。原本狂亂的植物也在陳默昏迷前的一剎那回歸了正常,只有那些蚊蠅之類的昆蟲無法再次飛起了。不過想來也沒人會替它們心疼。
陳默又做了一個夢,但是他沒有夢到梅叔,他只夢到了自己。
但是夢里的他并不是他,而是一個健碩的中年人。
他正值壯年,完全可以向那兩位一樣憑借自身資本步入仕途。三人之間互相照顧,在這條路上定能走很遠,就和以前一樣。可他卻固執(zhí)的推掉了所有挽留,孤身回到老家――一個不怎么發(fā)達的小村子,過起了隱居的日子。
倒也說不上是隱居,誰都知道他住在這里,只不過沒人敢來煩他。
十分月,他收養(yǎng)了一個孩子。孩子的父親是他一位陣亡戰(zhàn)友的獨子,也就是那位戰(zhàn)友的孫子,按輩分算這小家伙長大以后也要尊稱他一聲“爺爺”。在這個人情世故早已變得陌生的小地方,能有個孩子來陪自己想來也是件很不錯的事。
他還想過一些電影里很幼稚的情節(jié),或許這個孩子以后會把自己當做偶像也說不定?那他該怎么做才能樹立起一個偉岸的形象呢……是該和藹一點,睿智一點,還是該霸氣一點?
這孩子很可憐,在剛出生沒多久的時候雙親就相繼去世了。要不是村子里有乳娘愿意照顧他,他還真不知道自己一個大男人該怎樣才能把孩子養(yǎng)活。
他的母親是個很漂亮的女人,父親也繼承了老戰(zhàn)友英俊的樣貌,可這孩子看上去卻有些普通。唯一有特點的地方是那雙眼睛,但怎么說呢……那雙眼睛看起來并不是很善良。
不管這孩子善良不善良,他真的很堅強,比同齡人堅強太多了。這讓他省心很多,不用在照顧這件事上消耗太多精力。人老了,總是會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
因為這個孩子小時候不喜歡說話,所以他給他起名叫“陳默”。他的老戰(zhàn)友名字叫做陳暮,聽起來和陳默很像,這讓他很滿意。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是這孩子一直叫他“梅叔”,不肯叫他爺爺。也是,畢竟當時的自己看起來那么年輕,身體也很健壯。
但是這孩子不僅不肯叫爺爺,連爸爸也不肯叫,就只是一個勁兒的叫叔。雖然叫爸爸就讓自己的輩分成了戰(zhàn)友的兒子,可至少還能讓他有些慰藉。這孩子卻一直只叫叔,讓他平白無故低了輩分還什么都沒撈著。
隨著孩子一天天長大,他的心情愈發(fā)平靜,當兵帶來的戾氣也隨之漸漸消失不見。有時候他也會想,大概人生就是這樣吧,簡簡單單就很好了,其他人選的那條路不是他所需要的。
夢的最后,是他送陳默上學的場景。那時的陳默小學剛畢業(yè),正在邁步走進初中。
夢醒,陳默才知道自己在夢中所扮演的角色就是梅叔。
其實從一開始陳默就知道復活梅叔的機會很小,因為梅叔已經去世幾年了,恐怕身體已經腐爛的很徹底了。就和植物的道理一樣,陳默可以讓其衰敗或盛開,但卻沒法把已經徹底腐爛的植物再變回原本的樣子,因為兩者之間已經不是同一個物體了。
至少在現(xiàn)在……陳默是做不到的。
時間還是在中午,看樣子自己只昏迷了一小會兒。陳默躺在地上思考了一小會兒,便起身順著山路向下走去。
剛走到家門口不遠處,陳默便看到一輛白色的雷克薩斯lx570在大門前停了下來。
車門打開,從駕駛座上走下一個陳默很熟悉的人。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