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書童納珠一起搭了三個簡易帳篷,當天晚上就在帳篷里過夜。第二天天還未亮,文郡感覺腳邊一陣冰涼,似乎有水流過,她嚇了一跳,醒了過來,發(fā)現(xiàn)好好的帳篷里竟然被水淹了,馬上跳到外面去。段景元和納珠也站在外面,顯然遭遇了同樣的事情。
文郡一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們昨天明明在平地上搭建的三個帳篷如今都泡在溪水之中,而那小溪流似乎是一夜之間出現(xiàn)的,她順著溪流望去,驚得張大嘴巴。昨天還是一馬平川的平原,現(xiàn)在面前分明是一座巨大無比的山巒,左右兩邊都望不見頭,向上看也是茫茫巖壁,看不到頂。而那小溪流就是從山澗里流淌出來的,溪水冰涼透骨。
段景元道:“所謂陰谷,其實是一種幻境,被孟章真人以五行八卦之術封印,沒到預定時間不會出現(xiàn)。陰谷每隔十年就會在四月十三日出現(xiàn)一次,三天后又會消失,所以我們必須抓緊時間,若是三天后沒有出來,就要在里面再等十年了?!蔽目た粗@高聳入云的大山,心里生怵,問道:“那我們應當如何進去?”
段景元道:“繞山而行,總會有入口?!彼麄內藳Q定由西面繞山一周,找尋入口。他們繞山走了半日,文郡腳底都快磨破了,這座山依舊是一塊整體,巖石之間難以插入一把匕首,哪里有入口?納珠也累得慌,他伸手在巖石上摸來摸去,嘴里嘟囔道:“都是實心的堅硬的石頭,連個暗道都沒有,再走下去恐怕也是如此。”文郡想起江州的所見,問道:“這山高聳入云,除非化作大鳥,否則從上面無法進入。山體是整塊巨巖形成,我們走了半天,沒有看到一絲細縫,那么從正面也無法進入,那就只有最后一種可能了……”她頓了一頓,想起江州那個生死門,道:“會不會是從下面進去的?”
納珠嘟囔道:“我們是進山,又不是下墓,哪里有從下面進去的入口?”他伸腳踢了幾下草叢,突然哎喲一聲,抱著腳叫疼起來。段景元過去,撥開草叢一看,地上平放著一塊無字碑,道:“莫非這里便是入口?”
文郡想起閻鏡的做法,于是走過去,跪在碑上,狠狠磕了幾個頭,念道:“弟子救人心切,需借陰谷草藥,望真人放行?!彼^磕得極重,額頭上的血流在碑上,這時石碑緩緩動了,露出一個洞口,文郡向下望去,洞口是斜向下的,不知通往哪里。
段景元笑道:“入口果然在這里。”然后率先鉆了進去,文郡跟在后面,納珠雖然害怕,也很快跟了上來。這段地道和江州古冢的很像,一路向下傾斜,文郡想起那時的幻覺,道:“這里可能會讓你產生幻覺,不論看到什么、聽到什么,都不要慌亂?!?br/>
不過這段路似乎太平許多,看來孟章真人并沒有在陰谷的設計上大費心思,他們先是一路向下,到了某一處后感覺地勢上升,看來在走上坡路了,前后一共走了兩個時辰左右,才出了隧道,到達地面。
他們三個先后鉆了出來,文郡抬頭望去,周圍兩側都是巨石大山,自己正身處山谷之中,山谷里長滿了參天大樹,地上鋪滿厚厚的落葉,踩上去還會聽見落葉下的水流聲咕咚作響。這里便是陰谷了。
文郡問道:“燈蓮心長得什么模樣?”納珠從懷里取出一張紙,展開見上面畫著一珠草,他遞給文郡,道:“這就是燈蓮心?!蔽目ぐ巡菟幍哪由钌钣浽谀X子里,把紙還給納珠。三人一起往前面走去。
太陽的光線漸漸微弱了下去,他們第一天大部分時間都花在尋找入口上了,段景元嘆氣道:“看來今晚得在這里露營了,明天一早再找吧?!蔽目ぜ钡溃骸澳俏覀兙椭皇O聝商鞎r間了?!奔{珠道:“你著急也沒有用啊,現(xiàn)在太陽已經快要下山了,待會夜色升起,便什么也看不見了。還是早些搭好帳篷吧?!蔽目o奈,只得和他們一起掿建帳篷,他們在山谷里找了一塊略高一些的平地,又鋪了些干的落葉,很快就搭好了帳篷。
因為有高山遮擋,所以山谷里夜色來得很快,一下子整個谷底就陷入黑暗。他們生起一堆火,以驅趕潮氣。納珠道:“公子和姑娘先休息吧,今晚由我來守夜?!倍尉霸溃骸肮壤餆o人,縱使有野獸也會懼怕火光,你不用守夜了,大家都早些休息吧。”三人于是睡進了各自的帳篷里。
文郡翻來覆去無法入眠,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她想起修文發(fā)青的小臉,覺得分秒的浪費都是煎熬。她再睡不著,于是爬起,從篝火那邊拾了一支帶火的木棍,在夜色中尋找草藥。
因為火光微弱,所以每次要把火把舉得很近才能看見草木的形態(tài),因此她的尋找非常緩慢,木棍越燒越短,文郡嘆了口氣,準備回行。她一轉身,手中的火把照在一張臉上,那是一張老人的臉,而且就在她身后。她驚呼一聲,然后火把熄滅,落在地上,對方立即捂住她嘴巴,把她扛在肩上,快速地向前跑了。
文郡嚇得不能言語,這是山谷里的野人?還是孟章真人的魂魄?這時那人已經順著山谷跑了很遠才停下,把她摔在一塊草地上,文郡這才發(fā)現(xiàn)這是一片收拾出來的營地,中間有一堆篝火,旁邊還坐了兩個人,一個身著黑衣,另外一個則身著青衣。帶她過來的那個老人湊近了看文郡,聲音沙啞,厲聲問道:“你是哪里來的小姑娘?怎么進入陰谷的?”
文郡恐懼,不知如何作答,這時旁邊的青衣男子道:“玉虛道長草木皆兵了吧?那天盛皇帝怎么也不能派這么個柔弱的小姑娘來搶兵書?”他舉起火把,上上下下照了一下文郡,道:“難道又是谷里的幻境?”老人啐了一口,道:“方才我一路帶她過來的,絕對不是幻境。說!你到底是什么人?”
文郡強裝鎮(zhèn)定,道:“我兒感染瘟疫,我是進谷尋找解藥的。”玉虛道長面色緩和了一點,道:“燈蓮心?那東西可不好找。”文郡見他知道,慌忙哀求道:“求高人指點,我兒病入膏肓,不能久拖啊?!庇裉摬荒蜔┑溃骸霸賳挛疫B你一塊殺了。”這時他注意到文郡手腕上的手鏈,臉色大變,抓起文郡手腕,驚呼:“這黑瑪瑙手鏈不是司星所產么?”青衣男子湊近一看,道:“正是,只有兩對,都送給天盛了?!彼靼走^來,抽出刀,指著文郡,道:“你果然是那皇帝派來的人!”
文郡大呼冤枉,那手鏈是賽罕轉贈,自己戴慣了便一直帶在身上,沒想到現(xiàn)在竟成了她為皇帝效力的證據(jù)了。玉虛面部猙獰,道:“果然是來搶兵書的,虧我還差點信了你?!闭f完提劍要殺她,旁邊沉默的黑衣男子用劍攔下,道:“必定還有同伙,待會遇上她同伙,還可以用她來作人質。”
第二日天剛亮起,文郡雙手被縛,被迫跟在玉虛他們后面。隨著越走越深,文郡發(fā)現(xiàn)谷底越來越寬,到后面已經到了一片開闊的地方了,雖然還是樹木茂盛,但從兩邊山體的距離可以看出,這是一片圓形開闊的林帶。而兩邊的草叢之間也時不時冒出個人臉石雕,幾乎都是一模一樣,每隔兩三米就會出現(xiàn)一個,剛開始玉虛他們還湊近了去研究,看了幾個之后發(fā)現(xiàn)沒什么區(qū)別,那些石雕臉甚至長得都一模一樣,看著就像一個模子鑄出來的,再往后他們就草草一瞥,沒有細看了。
他們繞著圓形的林區(qū)轉了一圈,一無所獲,玉虛疑惑道:“地圖所指明明就是埋在這里,為何沒有任何暗示?難道要把這里掘地三尺?”黑衣男子道:“仔細搜搜,必定留下痕跡,此谷只出現(xiàn)三日,沒有時間把這里翻開來找?!?br/>
文郡不能動彈,只能坐在草地上,看著他們尋找。而在她坐的地方旁邊,就立著一個石雕臉,文郡仔細觀察了一番,覺得哪里不對,又費力挪動身子,移了幾步,坐到另一個石雕臉旁邊,仔細對比了一下。
這些石雕幾乎刻畫的是同一張臉,一張古代常見的士兵臉,五官并沒有什么特殊,但是文郡總覺得哪里有不一樣的地方,就是說不出來。這時她好像被擊中一樣,又使勁挪動著爬到另外一邊,看第三塊石雕臉。
玉虛見她掙扎,以為她要逃跑,于是抽出劍來,罵道:“不管什么人質不人質了,這個女人放在這里就是不安全,必須殺了以絕后患。”然后對準文郡就要刺過來,這時遠處飛來一把折扇,打在他持劍的手上,接著段景元飛身而至。而青衣男子迅速抓住文郡,用匕首抵在她咽喉處。
青衣男子道:“果然你們就是皇帝派來的人?!闭f著匕首往文郡咽喉處送了一點,鋒利的刀鋒已經在雪頸上留下紅印。段景元道:“放開她,我便不殺你們?!鼻嘁履凶永湫Φ溃骸笆碌饺缃瘢氵€有與我們談判的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