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城的春,很是料峭。
只有偶爾抬頭看到樹枝上不懼嚴寒的嫩芽,才能勉強感受到一絲絲春意。
但比起去年冬季,士兵們吃了上頓沒下頓,連樹皮都要啃一啃的日子,著實已經(jīng)太好了。天氣暖和,河水開化,運氣好的還能捕到魚。而山上的獵物也都跑出來,設(shè)下陷阱,往往都能有很不錯的收獲。
除了這些,還有秦湘他們這邊提供的特制軍糧。比起尋常的米面糧食,軍糧味道好,耐儲存,還能縮短烹飪的時間,對虎威軍而言,簡直如同上天的恩賜。
因此,秦湘在軍隊中的威望也是水漲船高。每次她出門,都會被人送來崇敬的一瞥。
她的臉皮已經(jīng)修煉的很厚了,可也架不住大家的吹捧。
這群傻乎乎的將士們,不懂那些彎彎繞繞的,討好一個人的舉動,就是努力好,說好話,再把打到的獵物送上門。
實在是令人哭笑不得,只能將那些收到的獵物加工成半成品,免得時候久了,再壞掉。
為此,韓云霄還吃了幾回醋。
秦湘哄著人,在營里胡天胡地的鬧了一回。這人得了甜頭,臉上的笑意倒是沒落下過,實在讓人不知說什么好。
有次,秦湘還打趣他:“說實話吧,你對我就是見色起義?!?br/>
韓云霄倒是厚著臉皮承認,“我當初就是看上你這張臉……”
還沒等秦湘發(fā)作,他又說:“相處后,更喜歡你的性格。”
秦湘便傲嬌的說:“這還差不多?!?br/>
韓云霄便也說:“你對我難道就不是見色起意?是誰偷偷看我換衣裳,盯著我的肌肉流口水的?!?br/>
“呸!你亂講!”秦湘老臉一紅,拒不承認。那會兒他們兩個的確沒開始,但她也絕對不像韓云霄說的那樣,饞他的身子!她可是清清白白的一個好女子!
充其量也就是……沒見過,好奇嘛。
韓云霄挑挑眉梢,笑話她:“你說實話,我又不會笑話你。都老夫老妻了,還矜持個什么勁兒。”
氣得秦湘直想伸手撓他,最后考慮撓傷她心疼的是自己,這才作罷。
“哼,暫且饒過你。”
除卻這些日常,秦湘的生活非常的忙碌。
她給虎威軍提供了訓練之法,隔三差五也要去營里看看效果。除此以外,還有就是關(guān)于產(chǎn)品研發(fā)方面。
她人在甘城,但手底下的幾家工廠不能不運作。
這一切,都是建立在她相信虎威軍一定會大勝的基礎(chǔ)上。
只要虎威軍勝利了,西狄的威脅不足為懼,百姓們安居樂易,她的廠子當然要穩(wěn)步運行。這樣一來,就不得不考慮一下新品的問題了。
即使秦湘不去考慮,也有青苗和小雨他們著急。
前些日子,秦湘還收到了小雨的書信,她正吐槽小山他們不做事,憊懶的不成樣子,要讓她回來好好教訓一下。
小山和小雨,都是她托韓云霄選的人,對他們當然十分的信任。小雨說這些,只是撒嬌。
秦湘搖搖頭,心想小雨如今也成了鋪子的管事,到底還是個孩子樣兒。便在回信的時候,將自己做的小玩意兒塞進去,保準這丫頭高興的蹦起來。
這日,她正在紙上寫寫畫畫,韓云霄便推門進來。
“在忙?”
秦湘嗔了他一眼,“我哪日不忙?當你一樣,整日除了練兵,就是無所事事,竟知道欺負人?!?br/>
韓云霄摸摸鼻子,知道她說的是上回自己沒輕重,害她腰疼了好幾日的事,便也沒反駁。
說完這句,秦湘便自顧自忙碌起來。
她是一個一忙起來,就會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人。因此等到日頭偏西,她捶了捶有些酸疼的肩頸,這才想起來身邊還有個大活人。
忙偏頭去看,卻見韓云霄手握著一卷兵書,人已經(jīng)睡了過去。
這十幾日雖然安排了士兵和西狄軍打游擊,作為主將的韓云霄,休息的時間也沒有很多。除了日常的軍事安排,還要每日監(jiān)督將士們的情況。
他當初能從一名小兵當上大將軍,靠的從來就不是運氣。
秦湘收攏畫紙,手腳已經(jīng)盡量放的輕巧,卻還是擾了韓云霄的好眠。幾乎是她剛一動,韓云霄便立即從睡夢中驚醒。一雙眸子滿是警覺,瞬間恢復清醒緊盯著人。直到發(fā)現(xiàn)面前的人是秦湘,這才松了口氣。
秦湘又好笑又心疼,幽幽嘆了口氣,“時候也不早了,我去做飯。今晚你也別折騰了,好好休息吧?!?br/>
韓云霄忙道:“我哪里折騰了?”
秦湘挪逾的看了他一眼,說:“當我不知道,每到半夜就悄悄跑出門去?!?br/>
韓云霄先是一愣,而后有些不可置信道:“你竟都知道?”
他反思道:“我一點都沒注意?!?br/>
秦湘乜了他一眼,挑了挑眉稍,略顯得意的說:“你全部心神都在偷跑上,又哪能注意到其他。看我睡著了,就以為我不會醒了?況且,我習慣你在身邊,你忽然離去,我怎么可能不知道?!?br/>
一番話說來,韓云霄有幾分無地自容,“我不是要偷跑的……”
“我又沒說這個?!鼻叵鏀[擺手,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拔矣植皇菚淖约夷腥顺鋈ズ然ň频呐恕N揖蛦柲?,你們的陷阱布置的如何了?”
韓云霄這下是真的吃驚了,“是誰泄露了消息。”
隨著天氣轉(zhuǎn)暖,甘城與西狄大營旁的小五山已經(jīng)不再是一道難以逾越的山脈。沒了寒冬與冰雪,小五山本來也不算是如何高聳的山巒。前些日子,他們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有西狄軍的痕跡,于是便借著上山的打獵的機會,偷偷在山上布置陷阱。
“要是大張旗鼓的布置,肯定會引起西狄人的警覺?!表n云霄一臉無奈的說。
他打仗這么多年,還是頭一次和敵人的軍隊靠的這樣近。
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會被對方察覺的感受實在太憋屈了。
秦湘托腮聽他默默道來,并未發(fā)表意見。
她雖看過些許兵書,對《孫子兵法》和《三十六計》稍稍有些了解。但必定不是用兵之人,在戰(zhàn)事上指手劃腳看似事小??梢怯袀€萬一,足以連累千百萬的士兵送命。這個后果,是秦湘承受不起的。
稍加安撫后,秦湘便回去準備晚飯。
翌日一早,秦湘比任何時候都起的早。
“去哪兒?”韓云霄還未起身,迷迷糊糊的拽著她的袖子問。
秦湘順手把他的手臂塞回被子,又整理了下衣襟。
“昨天不是和你說了,要出城一趟,找些染料來?!?br/>
秦湘的服裝工廠銷量不錯,她和趙掌柜合作的成衣鋪,已經(jīng)在西京和京城都開了分店。而且根據(jù)不同人群,分作了兩個品牌。
一檔主打平民品牌,類似于后世的快消品牌,推了一波流行趨勢。因質(zhì)量好,價格低廉,款式好看,有一大批的受眾。
一檔則是模仿后來的奢飾品,如香奶奶家,面向更高端的顧客。不僅在剪裁和實際上更勝一籌,還會為顧客提供定制服務(wù)。
作為主打的服裝設(shè)計師,秦湘的設(shè)計可是大家靈感的來源。
她這次要找到幾種染料,為接下來的夏季成衣推出做準備。
和現(xiàn)代的化學染料不同,古人用礦物、和植入來作為染料,色澤更加天然,但著色力則差了一點。
秦湘目前所處的這個時代,染織技術(shù)還尚在起步階段,鮮艷的顏色難以染出來。因此,民間的衣料多以赭、黃、藍為主。
她也是聽營里有人閑聊,說起附近山上有一種樹木,那樹葉染到手上很難洗掉。而且有時候還會變顏色,或是綠,或是黃,還帶著一點橘。
因此,秦湘猜測,這是一種可變性染料。遇到不同的化學成分,性質(zhì)發(fā)生了改變,從而產(chǎn)生了其他不同的顏色。
左右無事,她就打起了自己染布的主意。
“東家,都準備好了。”
小雨從外面走來,做男裝打扮,身上還背著一幅弓箭。
自從和秦湘來了甘城后,小雨的狀態(tài)就越來越好。當初在府城時,她還是個手腳麻利,但有些憨直,性格也有幾分羞怯的小姑娘。而現(xiàn)在的小雨,英姿颯爽,不僅射箭的技術(shù)比秦湘不知道強了多少,連騎術(shù)也比她強。
以至于秦湘總是對著小雨唉聲嘆氣,說教會了徒弟,餓死了師父。
小雨一開始還誠惶誠恐,以為自己是真的搶了秦湘的風頭。后來知道秦湘就是故意逗她,也就習慣了。
“干糧和凈水都帶好,武器也沒落下吧?”
一行人整裝待發(fā),想著小五山附近的當崖山而去。
此時的當崖山,已經(jīng)有了春日的姿態(tài)。嫩生生的小草從地下冒出來,樹杈上也有了新綠。更不要提山林中的鳥鳴,還有偶爾跑過的走獸。
而對林戰(zhàn)一行人,這樣的春光卻沒什么好欣賞的。
他們已經(jīng)在這片林子里走了足足一個時辰,卻始終在原地打轉(zhuǎn)。
即便林戰(zhàn)一向淡然,也有幾分煩躁。
手下見他沉著臉,更是擔心。
“殿下莫慌,總會找到出路的?!?br/>
林戰(zhàn)睨了那人一眼,語氣冷漠:“出路?本宮記得,一個時辰前你也是這么說的?!?br/>
那人一臉尷尬,恨不得把頭埋進土地里,加裝自己從未開口過。明知道殿下這會兒心情不好,他真是上趕著作死。
其余人也都是目不斜視,就像沒看到這人求救的目光。心中都想:殿下是什么性格你還不清楚?自以為能在殿下面前諂媚,卻不過是把馬屁拍到馬腿上。何況,要不是你瞎走,他們也不會進這個什么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