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末路與解脫

    “北齊大軍可是就要打過來了?！蹦戏实弁疤搅颂缴碜?，手卻緊緊抓住龍椅兩側(cè)的護(hù)手，一臉苦大仇深道，“諸位愛卿可有愿代我南番出戰(zhàn)者？”

    “這”底下大臣們面面相覷，卻沒一個人站出來。

    皇帝似乎是對這種局面早有預(yù)料，沉沉呼出一口氣，皺眉道：“難不成我堂堂南番，竟連一個帶兵打仗的人都找不出來？”

    方才還吵得熱鬧的柯世榮、周連繼兩人這下都覺沉默是金，對鮮少發(fā)脾氣的南番皇帝這番冷嘲熱諷也閉口不言。

    氣氛一時沉悶。

    倒是有個三品的文官先說話了，他嘴唇動了好幾下，半晌才說出話來：“皇上咱們不是早就打算求和了嗎？”

    一語驚醒夢中人。

    對啊，他們早就是打定主意要求和的，那赫連北釗臨時起意反了北齊純屬是他自己作死，關(guān)他們這些人什么事，這鍋他們不背！

    想明白了這一點，南番大臣們便齊齊放松了下來，在他們看來，現(xiàn)在的任務(wù)就是找個人出門迎接北齊那位來勢洶洶的攻城將領(lǐng)，并爭取讓那位將領(lǐng)消氣就好，只要不遷怒他們，無論那人有什么條件，他們都是可以接受的。

    而且，就算是有條件，也無非是權(quán)勢財富、綢蘿美人什么的，有些東西他們雖不舍，卻也知道“識時務(wù)者為俊杰”這句老話。

    看著下面一種大臣明顯已經(jīng)松了口氣的模樣，上面坐著的皇帝冷笑一聲，平日里一向懦弱的傀儡皇帝此時用一種近乎諷刺地語氣“好心提醒”道：“諸位都是我南番多年來的股肱大臣，未曾想竟這般單純，難道還想不過來如今以南番的處境，是區(qū)區(qū)一個求和就能救得回來的？你們以為的好法子，人家北齊可未必稀罕！”

    他面上甚至隱隱帶了一絲猙獰，視線掃過這一層層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的玉闕金宮、錦帳深幄，語氣里帶著近乎偏執(zhí)的報復(fù)，壓抑著嗓子道：“難不成還想讓朕跟諸位愛卿解釋解釋，這‘投降’與‘求和’的區(qū)別？”

    這般壓抑的聲音在大殿內(nèi)余音散盡，進(jìn)到人耳朵里卻久久不消，然后在心里埋下一顆名叫恐懼的種子，再“咯噔”一聲，冒土而出。

    大殿內(nèi)一片深寂，卻冷不防突然響起南番皇帝的大笑聲。

    他抬起頭來，仰首大笑，笑得肩頭直抖，笑得放縱和張揚。而后在眾人驚恐未散又顯詫異地目光中站起身來。

    他頭一次在這么些大臣和貴族面前挺直了腰板，又垂首看他們，瞇著眼足足看了有十幾息，終于，大笑著，甩袖離開。

    他已走到末路，他也走至解脫。

    直到人走出了好遠(yuǎn)，大殿上依舊能聽到他狂放夸張、毫不掩飾的大笑，卻終究沒能打破這層層穹頂、厚厚帳幔下，沉重的鐵板一般的壓抑。

    這種時候，沒人再去理會一個傀儡皇帝的反常表現(xiàn)，卻又齊齊為他方才的話所震懾。

    “投降”和“求和”的區(qū)別，他們自然明白得很

    “諸位，如今我們該作何應(yīng)對？”柯世榮倒吸了一口涼氣，看向殿內(nèi)皆是一臉茫然和懼意的其余同僚，他支支吾吾又小聲嘟囔了一句，沒人聽清他說的什么。

    經(jīng)過南番皇帝方才那好一頓攪和，他是真的沒臉再說出“求和”這種話來了。

    畢竟明眼人都看得清楚，南番七萬大軍折損于遺谷，剩下三萬守城士兵是真的扛不住北齊的攻打了，無論怎么說，南番都是必輸之局，哪還有臉再去求和？況且這場戰(zhàn)事追根溯源本就是南番先挑起來的。

    周連繼也是慌了，慌得卻不是眼下的亡國之兆，而是他想起來，在盛京城內(nèi)，周家還有好些鋪子生意還沒來得及轉(zhuǎn)移出去呢。

    周連繼心眼本就多，看得也清楚。他早就知道沒了那些人的支持，這南番根本就不是成大事的料，所以他動了心思，前些日子便開始著手準(zhǔn)備將這么些年積累下來的財富一步步轉(zhuǎn)移到別處去，不曾想北齊打來得這么突然，當(dāng)真是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心思飛轉(zhuǎn)，卻突然感覺有人拽了拽他的袖子，“周大人？你倒是說句話呀！”

    “能怎么辦？”周連繼瞪了一眼揪著他袖子不放以致有些失了體統(tǒng)的柯世榮，“自然是派人去交涉，萬一真打進(jìn)來，這后果，可不是你我能承擔(dān)的。”

    “呵，周大人這話說得很有道理?！笨率罉s甩開周連繼的袖子，語氣有些陰陽怪氣，“你倒是說說能派誰去？”

    他們都知道應(yīng)該派人去交涉，可是這種時候，人人自危，一邊要惦記著自家家里的家產(chǎn)和家室，一邊還要為自己找好退路，誰又愿意在這種時候冒著生命危險去面對尚且猜不透心思的北齊大軍。

    一個貴族的族長也煞有介事地嘆口氣道：“是啊到底該派誰去還真是個麻煩事，偏偏皇上他也走了，誰來決定這種大事呢？”

    平日里有關(guān)南番的所有決定，沒有幾個是他們所“擁護(hù)”的傀儡皇帝能決定的，偏偏這個時候，這種所謂的“國家大事”用得著人家了，無非是打著置身事外、作壁上觀的心思，這算盤打得好，可誰又能瞞得過誰？

    周連繼冷笑著瞥了那貴族一眼，“不如，派你去，如何？”

    “這”那貴族賠笑，面上卻一片僵硬，“玩笑可不是這么開的呀”

    說完，便噤聲不語。

    周連繼又是冷笑，卻也知道有些人就是爛泥扶不上墻，派他去別說交涉求和，連拖延時間都不一定做得到。

    “其實我倒覺得，周大人可擔(dān)此重任?！?br/>
    話音方落，周連繼的冷笑瞬間僵在臉上，目光凝劍狠厲劈向柯世榮，“柯大人，有些話說出口之前可要經(jīng)過腦子?！?br/>
    兩個人已經(jīng)算是徹底撕破了臉皮，索性連表面功夫都不做了。

    就在兩人之間的氣氛越發(fā)劍撥弩張，眼見著就要到拔刀相對程度的時候，突然有人扯著嗓子喊上了大殿。

    “不好了，不好了，北齊打過來了！”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