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的拍攝地點是在湖邊,一具被打撈起來的女尸臉朝下橫在草地上,女人的頭發(fā)凌亂的纏繞著水草,浮腫的身體甚至撐破了墨綠色的長裙。
何奕明認得那條裙子,那是云熙最喜歡的一條。
而這片湖泊,更是他和云熙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他不顧一切的跑出辦公室,想追上鄒誠,問個明白,卻眼睜睜看著電梯門關(guān)上了。
他急的踢了電梯門一腳,拿出手機,撥通了鄒誠的電話。
“云熙在哪?她在哪!”
鄒誠好半天沒有回答,何奕明吼起來:“我問你,顧云熙她在哪!”
“殯儀館?!编u誠冷冰冰地說完,掛斷了電話。
何奕明的喉嚨仿佛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他慌亂的來到車庫,開上車,一路狂飆,來到了殯儀館。
他站在停尸房的門口,雙腿卻變得異常沉重,竟然無法邁開腳步走進去。
工作人員叫了他一聲,他才怔愣著跟著進了屋。
停尸床上的藍色裹尸袋,可以看出里面浮腫的人形,何奕明站在床邊,顫抖著手指打開了裹尸袋的拉鎖。
他只看了一眼,就把拉鎖重新拉上了,實在沒有勇氣再多看哪怕一眼。
這怎么可能是顧云熙呢?
那個生動鮮活的顧云熙,怎么可能是眼前這具腫脹的腐尸。
“這不是她……這不是……你們搞錯了……”何奕明搖著頭,痛苦地說。
然而工作人員卻拍拍他的肩膀,殘忍的告訴他,警方已經(jīng)確認過身份了,死者名叫顧云熙,投湖自盡。
何奕明后退著,沖到門外,劇烈的嘔吐起來,仿佛要把自己的心肺腸子都吐出來了。
他想起顧云熙曾經(jīng)抄寫在本子上的一句話:生命就像一襲華美的袍,上面爬滿了虱子。
顧云熙,你滿意了嗎,你的生命華麗如長袍,如今你走了,只剩這一地虱子留給我。
何奕明麻木的走出殯儀館,漫無目的的開著車,腦海中反復(fù)想著,那晚在酒吧,為什么就沒有察覺出她的異常?
她說的每句話,分明就是臨終告別,他卻只顧著討厭她,根本就沒有仔細的聽。
又或者,如果那天他沒有睡得那么沉,也許就能留住她。
不知不覺的,他就來到了云熙父母家的樓下。
這是一處舊小區(qū),何奕明只知道,云熙父親去世后,云熙媽媽就搬了出來,房子就那么空了起來。
何奕明的父親與顧云熙的父親是大學(xué)同學(xué),后來何奕明的父親從商,而顧云熙的父親從了政,即使圈子不同了,兩家交情卻一直很好。
所以何奕明曾經(jīng)多次來這里,給雨萍補習(xí)功課,不過只有他自己知道,說是給雨萍補課,其實也只是想多一些見云熙的機會。
可惜的是,在他的印象里,那時候云熙從來不曾正眼瞧他。
何奕明走進樓道,來到了云熙的家門口,順著防盜門的門框往上摸了摸,果然摸到了一把鑰匙。
這是云熙原來告訴他的,因為她總是弄丟鑰匙,干脆就想了個辦法,把鑰匙直接放在門框上。
打開門,走進去,屋里散發(fā)著塵土的氣息。
何奕明來到云熙的房間,才發(fā)現(xiàn)里面已空無一物,原來她和母親斷絕關(guān)系的時候,也是這么決絕,一丁點她的東西都不留下。
何奕明很失望,也很生氣。
她怎么可以那么瀟灑的一走了之,連一個恨她的機會都不給他留下。
何奕明本想離開,但經(jīng)過雨萍的房間時,忍不住往里看了一眼,他的目光落在了書架上。
空蕩蕩的書架上,只放了一個黑色的紙盒。
何奕明走進去,伸手把紙盒拿下來,打開盒蓋,發(fā)現(xiàn)里面有一疊信封,全都寫著何奕明收,字跡工整,略帶稚氣。
奇怪的是,這些信都是沒有拆開的,也沒有貼郵票,而他也從來沒收到過這些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