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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陽宮內(nèi),燭光燦燦。
一排排長條形的案桌早已擺好,前后左右,整齊劃一。
七十博士按照年齡,分別由宦官領(lǐng)著,長幼有序的在案桌后面跪坐下來,殿內(nèi)一片靜寂,沒有任何人膽敢交頭接耳,開口喧嘩。
唯有漂亮的宮女們,雙手托著食盆,踩著窣窣的細(xì)步,穿花蝴蝶一般,將菜肴從御廚里端出,盈盈布于案桌之上。
隨即,手執(zhí)酒壺,垂首侍立一旁。
一切布置穩(wěn)妥,又稍等了片刻,有人尖聲唱道:
“陛下駕到!”
殿中眾人慌忙起身,朝著最上首的位置,齊齊叉手躬身。
大部分的人,都將腦袋垂的低低的,甚至,有些人,連大氣也不敢出。
秦始皇耶!
這就見到活的了嗎?
只有崔小元,像個好奇寶寶般的,看上去老老實(shí)實(shí)的低著頭,實(shí)際上,一雙眼睛早就翻得高高的,時不時向上位瞟去。
幾個呼吸之后,沉重的腳步聲響起,身形高大的始皇帝,在一位近侍的引導(dǎo)下,踏入咸陽宮,跪坐在上位。
崔小元知道,那近侍,便是始皇帝身邊,比盧生還要得寵的史上第一寵臣.....趙高先生。
“見過陛下!”
眾人躬身行禮,喊道。
秦始皇微微抬手,雙目透過冠冕前面的六根珠簾,緩緩的掠過眾人,輕輕揮了揮手。
“坐!”
趙高唱道。
眾人依言,紛紛坐下。
侍女俯身上前,將案桌的酒杯里斟滿了美酒。
“諸博士,朕登基以來,先吞六國,如今又北拒胡戎,南定嶺越,朕高興啊!
來,諸生滿飲!”
秦始皇高高踞上,虎目烔烔,一手舉杯,聲若洪鐘般的說道。
他說的北拒胡戎,乃是秦統(tǒng)一六國后,蒙恬率三十萬大軍北擊匈奴,不但收復(fù)了河南地(今內(nèi)蒙古河套南鄂爾多斯市一帶),又率軍修了萬里長城和九州直道。
而南平百越,則是大將屠睢和趙佗率50萬大軍,發(fā)動了征服嶺南越族的戰(zhàn)爭,歷史上第一次正式將嶺南納入了中國的版圖,使越族正式成為中華民族大家庭的一員。
始皇話音甫落,殿中眾人紛紛雙手舉杯,齊聲說道:
“為陛下壽!滿飲!”
如果按照原本的歷史,這杯酒喝掉以后,周青臣就要跳出來,長篇大論的開始恭維秦始皇,從而引出淳于越的怒斥。
但現(xiàn)在,周青臣已經(jīng)遠(yuǎn)竄燕地,始皇帝可沒有耳福聽他的阿諛之詞了。
崔小元由于年齡較輕,只能叨陪末座,遠(yuǎn)遠(yuǎn)的坐在角落里,雖然他依然迷惑于周青臣為什么會沒有岀席宴會,但內(nèi)心深處,其實(shí)是暗暗竊喜的:
不管焚書坑儒的歷史會不會改變,但看樣子,最起碼推遲了發(fā)生的時間,這樣,就給了自己后續(xù)運(yùn)作和游說秦始皇的空間。
他有些得意,看著一片寧靜的咸陽宮,暗道:
始皇帝到底還算是個明君,朝中的奸佞之臣并不是很多,你看,周青臣沒有跳出來拍馬屁,這么多的博士一個個都是正人君子。
正想著,忽然,淳于越站了起來。
他對著秦始皇躬身一禮,朗聲說道:“陛下圣明,不但一統(tǒng)天下,豐功偉業(yè)前無古人,更于無聲無息之中,清除周青臣這個佞臣,令朝廷清風(fēng)正風(fēng),臣,欽佩!”
秦始皇聽前幾句的時候,非常興奮,面露得意之色,但到了后面,不禁怔了一怔。
不過,他畢竟是千古一帝,心機(jī)深沉,直到淳于越說完,也沒有當(dāng)眾說什么,而是側(cè)過身,朝趙高招了招手。
“陛下?!?br/>
趙高俯下身子,低低說道。
“這周青臣,是怎么回事?”秦始皇面有不愉,輕聲問道。
趙高尷尬的搖搖頭,說道:“臣萬死!臣不知!”
秦始皇的臉色冷了冷,慍道:
“速去調(diào)查!”
趙高低喏一聲,出了咸陽宮。
趙高走了,秦始皇由于完不知道周青臣這個梗,自然不會冒冒失失的去接淳于越拍過來的這個大馬屁,所以,只是輕描淡寫的呵呵了幾聲。
一雙眼睛,則是若有所思的巡視著殿中眾人。
從本質(zhì)上講,淳于越當(dāng)然是正直之士,但到底活了一大把年紀(jì),不說老奸巨滑,起碼也是個見情識趣的聰明人。
他一見始皇帝根本不接他的話茬,頓時心有戚戚,明白自己冒昧了,說不定清除周青臣一事,到目前為止還是機(jī)密,自己自作聰明的當(dāng)眾兜了出來,可能要壞事。
于是,他說完之后,深施了一禮,趕緊灰溜溜的坐了下來,眼觀鼻,鼻觀心,再也不發(fā)一言。
但秦始皇不表態(tài),淳于越不再說話,并不代表宴席上的眾人不動心思:
周青臣被抓了?
難怪,今日沒有赴宴?
陛下悄無聲息的拿了周青臣,此間,是否隱藏著什么深意?
......
眾人的腦中,先是流露出驚愕之色,隨即,個個如同小一休,紛紛開動腦筋,思索著這個突發(fā)的消息。
甚至,有人苦思無果后,實(shí)在忍耐不住,便與鄰桌的人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他們會如此反應(yīng),并不是關(guān)心周青臣的死活,而是想著盡快將事件追根溯源,看看是不是會牽連到自己。
一時間,殿中之人要么是呆若木雞,垂首作老僧入定狀,要么交頭接耳,一片蒼蠅般嗡嗡嗡嗡,反而把高高在上的秦始皇給冷落了。
事情發(fā)展的這個地步,與崔小元而言,真的很是意外。
時至現(xiàn)在,他的認(rèn)知,已是一片懵逼:
要說周青臣一定是被捉拿入獄了,以他早上對周府的觀察來看,委實(shí)不太像,如果一個家主人被捉,府里的上下,絕不可能如此的平靜。
但要說他沒被捉吧,俗話說無風(fēng)不起浪,淳于越自始至終,信誓旦旦的說周青臣已鋃鐺入獄,關(guān)鍵在于,高高在上的始皇帝又裝聾賣啞,諱莫如深。
這個畫風(fēng),實(shí)在是有些令人難以捉摸。
崔小元暗暗想著,一雙眼睛滴溜溜的四處亂轉(zhuǎn)。
只見端坐高處的秦始皇,一言不發(fā),虎目一一掃過殿中的眾人,尤其是掃到某張空無一人的案桌時,更有深深的厲色掠過。
崔小元追隨著始皇帝的目光,心里暗暗想道:哪張無人就坐的案桌,會不會就是周青臣的位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