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一直在下。

    我只穿著單衣外袍,手腳凍得已經(jīng)沒了知覺，我卻似完全感覺不到一般，只一步一步走著。四下里一片白茫茫。我走了多久？我在往哪個方向走？我要走去哪里？我毫無頭緒，也絲毫不關(guān)心。

    太安靜。靜得似乎連天地都凍了起來，耳中只有呼嘯地風(fēng)聲,揚起一片片雪霧,只有腳下靴子一步一步踏在厚厚的雪地上的聲音,只有我呼哧呼哧的喘氣聲,伴隨著一團團白霧從口鼻中噴出,模糊了視線。

    我抬起頭,遮天蔽日的雪中看不到太陽在哪，大片大片的雪花依舊往下落，飄在我的臉上,我卻已經(jīng)感覺不到冰冷。

    這是我來這里后最大的一場雪。這個冬天是我來這里后，最冷的冬天。

    身邊沒有一個人，我獨自走著，只留□后一行孤獨的腳印。我不知道我要去哪里，是去找陳亦鳴？還是去找柳青函？還是要回濘州城？還是……還是要去追趕阿克？

    或許我本來就該這樣，作為這異世的闖入者，孤身一人，孤獨而又迷惘。從前是老天太厚待我，總有人陪伴，總有人替我遮風(fēng)擋雨，抵御嚴寒?，F(xiàn)在我終于誰都沒有了。

    突然想起瑞王爺當初對我所說的話。這世上總有些事，是必須要我去做的，只有我才能做的。

    他用那么悲憫的目光看著我，說安兒，你還不夠，很不夠。

    是啊，他希望我不依賴任何人，獨自行走。在這一片純白的茫然中，走上那條唯一的路。

    他看著我遍體鱗傷，看著我一次次被背叛。他說只有這樣，我才能看清腳下的路，才能明白，什么是信任。放開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那些懦弱的、逃避的念頭，只做我該做的事，用我該有的態(tài)度對待別人，連心也變得堅硬起來。

    皇叔，你是對的。我終究還是只剩一個人，也終究還是按你所想地走上你選的路。

    我抹了把臉，手上完全沒有知覺，仿佛都不是我自己的。

    可是皇叔……這條路太難了。

    “殿下……”風(fēng)聲中夾雜著些隱隱約約的呼喊，還有聽不真切的馬蹄聲。

    我繼續(xù)走著，似乎什么也不會再改變我腳下的路。

    “殿下……”呼喊聲似乎更近了些。

    我抬起頭，看著遠處騰起的雪霧，影影綽綽的人影漸漸近了。

    我停下腳步，看著前方。

    馬兒的嘶鳴聲漸漸清晰，我已可以看到對面馬上人的面容。

    “殿下！”對面人馬似乎發(fā)現(xiàn)了我，向我身處之處奔來，為首正是陳亦鳴。

    看著這本應(yīng)留在江南同辛太榮的人馬周旋的人突然出現(xiàn)在面前，我卻并不驚訝。

    陳亦鳴面上露出驚喜：“殿下！”策馬趕到我面前，翻身下馬跪拜，他的聲音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冰層，聽著那么遙遠，“屬下護駕來遲，讓殿下受驚了！”

    他身后的人馬也趕了上來，圍住我們，紛紛下馬行禮。

    “殿下所料不錯，聞人烈果然不可信，多虧殿下提前布置，趁其不備，又攻其空虛之時，此番方可旗開得勝?！标愐帏Q道。

    我一言不發(fā)，只聽他說著，眼前卻似乎浮現(xiàn)出那座百年老城兵荒馬亂的樣子。

    “稟殿下，濘州城已重回我們手中，城守及守軍都無太大折損，聞人烈見勢頭不對逃出城外，柳青函已帶人追趕。辛太榮及所部被史克的人馬拖住，張冀長已帶人前去剿滅?！彼D了頓，又道，“瑞王殿下也到了?！?br/>
    我微微怔了下，陳亦鳴趕到，瑞王爺現(xiàn)身，形勢即已逆轉(zhuǎn)。前日的勝者已倉皇逃竄，而當時的逃亡者現(xiàn)已變?yōu)樽凡墩?潢色。

    “起來吧?！蔽艺f道，面上卻毫無表情。

    我心中暗嘆一聲，終于塵埃落定。

    然而面對這勝利，我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只因這局已布得太久，聞人烈如此……我亦如此。

    只是就算這結(jié)局終于如我所愿，為何這過程卻仍是如此疼痛？

    阿克，你呢？你可也是如此想？

    “殿下可有受傷？”陳亦鳴起身，這才打量我，隨即大驚，“殿下怎穿得如此單??！身上這般冷?！彼幻嬲f著，一面解下自己身上猩紅的大氅披在我身上，裹緊。

    突如其來的溫暖將我包裹，耳邊是周圍兵士還有馬兒的不安的聲響，仿佛一瞬間，這冰封的世界都解了凍一般，似乎連身周的空氣都活了過來。

    “殿下？”陳亦鳴見我不再說話，靠近了些看我，語氣有些擔(dān)心。

    我并不回答，從大氅中伸出手來，接起空中飄落的雪花，輕輕盈盈。

    “陳將軍，雪要停了呢。”

    阿克，你現(xiàn)在又在哪里？你可曾想到……其實我也一直在騙你？

    .

    “殿下？”陳亦鳴一面扶我上馬背，似乎摸不清我現(xiàn)在的想法，聲音里透著些小心翼翼。

    我騎在馬背上，看著他，突然笑了。

    曾幾何時，我也開始習(xí)慣這樣坐在高處俯視別人了？而他也習(xí)慣用關(guān)切中帶著恭敬的語氣同我說話，而不再是初見時的疏離和不屑。

    陳亦鳴被我這一笑搞得更是摸不著頭腦，我并不解釋，只是問道：“冀長的消息還是傳出去了？”

    陳亦鳴點點頭，答道：“如殿下所說。殿下重病臥床，除史克、辛太明外不見任何人。如此幾天，冀長便起了疑心。待到大軍進了濘州城，聞人烈所部并未按殿下安排駐扎于城外三十里，冀長便知事有不對，便按從前約定，帥手下一營將士脫離了隊伍潛匿起來，同提前藏在城外的柳青函會合，兩人一合計，便知是聞人烈動了手腳，一面秘密同被看守的濘州城守聯(lián)系，一面將消息送往屬下這里。”

    我耳中聽著，卻并未作答。

    他說的這些其實我提前并不知情，我只同他們約定，若見聞人烈進城，便馬上按聞人烈已反叛來處理，至于他們之間如何聯(lián)絡(luò)、如何行動，我概不過問，也不必知道。

    至于阿克……此事從頭到尾都瞞著他。

    陳亦鳴見我低頭不語，一面看我臉色，一面試探著問道：“殿下現(xiàn)下作何打算？是否要回濘州城？”

    我搖搖頭，這才抬起頭來。

    天空終于露出些光亮來，這么大的一場雪也終究有停的時候。

    “去捉史克回來。”

    .

    一行人馬一路向南，也不知行了多久，才終于看到史克，和他的侍衛(wèi)營。

    見我同陳亦鳴到了，馬上有人上來稟報，原來辛太榮被半路殺出的張冀長打了個措手不及，見勢不妙便領(lǐng)兵逃了，張冀長已經(jīng)帶人追去了。

    兩方人馬呼嘯而過，幾番殺伐，又不見了蹤影。只余一地殘戟斷戈，只留遍地亡卒傷兵，連潔白的雪地也被血污浸染，不見本色。

    陳亦鳴扶我下了馬來，我才仔細打量這地方，卻禁不住腥臭味刺鼻。

    張冀長留下些人手打掃戰(zhàn)場，收攏辛太榮殘兵，而侍衛(wèi)營在張冀長到來前已同辛太榮一番惡戰(zhàn)，折損大半。

    心中有些悲切，正想著這侍衛(wèi)營是阿克一手□，不知又要心疼成什么樣子，隨即又忍不住苦笑。從懷中將一直捂著的葦子編的小籠掏了出來，看著籠子里一只不起眼的小蟲子愈發(fā)焦躁地上下翻飛，直往籠子上撞，便順著那小蟲飛的方向?qū)とァ?br/>
    一路上兵士來來往往，陳亦鳴連忙跟上，不時伸手擋開身旁忙亂的兵卒。

    我只低著頭看著那小蟲，見它越飛越急，似乎隨著目的地的靠近，它便越發(fā)煩躁。終于，它不再上下飛舞，只趴在籠壁上，吱吱地鳴叫起來。

    我抬起頭來，正看到我要找的人。

    阿克坐在雪地里，渾身染血，手中撐著他慣用的那把佩劍，也是鮮血瀝瀝。就連身上那原本純白的狐裘也被污黑的血跡染得斑斑駁駁，幾乎辨不出本色。身旁來來往往的兵卒似是看他衣甲制式品級不低，只向他匆匆行禮，卻有些被他一身血污嚇到并不敢上前搭話。

    而阿克只是低著頭，不聲不響，不知在想什么。

    我停下腳步，看著他。他似是感應(yīng)到什么，抬起頭來，正對上我的雙眼。

    那雙眸子里一瞬間閃過晶亮的光芒，就像他平日里一樣，熾烈而又耀眼。

    然而只一瞬，那光芒便熄滅，只余苦澀一點點從眼底漫了上來。

    “殿……殿下……”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辨認不出，臉頰上大片的血污也不知是誰的血，干涸在臉上，遮蔽了他原本年輕俊朗的容顏，似乎突然蒼老了許多。

    他有些歪歪斜斜地撐著佩劍站起身來，然而起到一半?yún)s又脫力跌坐回地上。有雪沾染上他身披的狐裘，卻蓋不住早已烏黑的斑斑血跡。

    我感覺心都揪了起來。

    突然就有些后悔了。這是我養(yǎng)大的少年，我看著他一點點長大，一點點變得健壯，變得剛毅，變得深沉而又可靠，熱情卻又不安。我為何一定要把他逼到這一步？

    “殿下……殿下……”他望著我，喃喃著，一刻也不曾將視線從我身上移開，突然咧嘴笑了起來，嘴唇干枯，那笑容簡直比哭還要難看。

    那雙平日里總是亮的驚人的眼睛此時已是死黑一片，再不見從前張揚的熱情。

    “殿下，我又搞砸了，對不對？”

    作者有話要說：唔……上周家里有點事情于是……

    話說要不要虐一虐小忠犬呢……

    雪一直在下。

    我只穿著單衣外袍,手腳凍得已經(jīng)沒了知覺，我卻似完全感覺不到一般，只一步一步走著。四下里一片白茫茫。我走了多久？我在往哪個方向走？我要走去哪里？我毫無頭緒，也絲毫不關(guān)心。

    太安靜。靜得似乎連天地都凍了起來，耳中只有呼嘯地風(fēng)聲,揚起一片片雪霧,只有腳下靴子一步一步踏在厚厚的雪地上的聲音,只有我呼哧呼哧的喘氣聲,伴隨著一團團白霧從口鼻中噴出,模糊了視線。

    我抬起頭,遮天蔽日的雪中看不到太陽在哪，大片大片的雪花依舊往下落，飄在我的臉上,我卻已經(jīng)感覺不到冰冷。

    這是我來這里后最大的一場雪。這個冬天是我來這里后，最冷的冬天。

    身邊沒有一個人，我獨自走著，只留□后一行孤獨的腳印。我不知道我要去哪里，是去找陳亦鳴？還是去找柳青函？還是要回濘州城？還是……還是要去追趕阿克？

    或許我本來就該這樣，作為這異世的闖入者，孤身一人，孤獨而又迷惘。從前是老天太厚待我，總有人陪伴，總有人替我遮風(fēng)擋雨，抵御嚴寒?，F(xiàn)在我終于誰都沒有了。

    突然想起瑞王爺當初對我所說的話。這世上總有些事，是必須要我去做的，只有我才能做的。

    他用那么悲憫的目光看著我，說安兒，你還不夠，很不夠。

    是啊，他希望我不依賴任何人，獨自行走。在這一片純白的茫然中，走上那條唯一的路。

    他看著我遍體鱗傷，看著我一次次被背叛。他說只有這樣，我才能看清腳下的路，才能明白，什么是信任。放開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那些懦弱的、逃避的念頭，只做我該做的事，用我該有的態(tài)度對待別人，連心也變得堅硬起來。

    皇叔，你是對的。我終究還是只剩一個人，也終究還是按你所想地走上你選的路。

    我抹了把臉，手上完全沒有知覺，仿佛都不是我自己的。

    可是皇叔……這條路太難了。

    “殿下……”風(fēng)聲中夾雜著些隱隱約約的呼喊，還有聽不真切的馬蹄聲。

    我繼續(xù)走著，似乎什么也不會再改變我腳下的路。

    “殿下……”呼喊聲似乎更近了些。

    我抬起頭，看著遠處騰起的雪霧，影影綽綽的人影漸漸近了。

    我停下腳步，看著前方。

    馬兒的嘶鳴聲漸漸清晰，我已可以看到對面馬上人的面容。

    “殿下！”對面人馬似乎發(fā)現(xiàn)了我，向我身處之處奔來，為首正是陳亦鳴。

    看著這本應(yīng)留在江南同辛太榮的人馬周旋的人突然出現(xiàn)在面前，我卻并不驚訝。

    陳亦鳴面上露出驚喜：“殿下！”策馬趕到我面前，翻身下馬跪拜，他的聲音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冰層，聽著那么遙遠，“屬下護駕來遲，讓殿下受驚了！”

    他身后的人馬也趕了上來，圍住我們，紛紛下馬行禮。

    “殿下所料不錯，聞人烈果然不可信，多虧殿下提前布置，趁其不備，又攻其空虛之時，此番方可旗開得勝?！标愐帏Q道。

    我一言不發(fā)，只聽他說著，眼前卻似乎浮現(xiàn)出那座百年老城兵荒馬亂的樣子。

    “稟殿下，濘州城已重回我們手中，城守及守軍都無太大折損，聞人烈見勢頭不對逃出城外，柳青函已帶人追趕。辛太榮及所部被史克的人馬拖住，張冀長已帶人前去剿滅?！彼D了頓，又道，“瑞王殿下也到了?！?br/>
    我微微怔了下，陳亦鳴趕到，瑞王爺現(xiàn)身，形勢即已逆轉(zhuǎn)。前日的勝者已倉皇逃竄，而當時的逃亡者現(xiàn)已變?yōu)樽凡墩?潢色。

    “起來吧?！蔽艺f道，面上卻毫無表情。

    我心中暗嘆一聲，終于塵埃落定。

    然而面對這勝利，我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只因這局已布得太久，聞人烈如此……我亦如此。

    只是就算這結(jié)局終于如我所愿，為何這過程卻仍是如此疼痛？

    阿克，你呢？你可也是如此想？

    “殿下可有受傷？”陳亦鳴起身，這才打量我，隨即大驚，“殿下怎穿得如此單??！身上這般冷?！彼幻嬲f著，一面解下自己身上猩紅的大氅披在我身上，裹緊。

    突如其來的溫暖將我包裹，耳邊是周圍兵士還有馬兒的不安的聲響，仿佛一瞬間，這冰封的世界都解了凍一般，似乎連身周的空氣都活了過來。

    “殿下？”陳亦鳴見我不再說話，靠近了些看我，語氣有些擔(dān)心。

    我并不回答，從大氅中伸出手來，接起空中飄落的雪花，輕輕盈盈。

    “陳將軍，雪要停了呢?！?br/>
    阿克，你現(xiàn)在又在哪里？你可曾想到……其實我也一直在騙你？

    .

    “殿下？”陳亦鳴一面扶我上馬背，似乎摸不清我現(xiàn)在的想法，聲音里透著些小心翼翼。

    我騎在馬背上，看著他，突然笑了。

    曾幾何時，我也開始習(xí)慣這樣坐在高處俯視別人了？而他也習(xí)慣用關(guān)切中帶著恭敬的語氣同我說話，而不再是初見時的疏離和不屑。

    陳亦鳴被我這一笑搞得更是摸不著頭腦，我并不解釋，只是問道：“冀長的消息還是傳出去了？”

    陳亦鳴點點頭，答道：“如殿下所說。殿下重病臥床，除史克、辛太明外不見任何人。如此幾天，冀長便起了疑心。待到大軍進了濘州城，聞人烈所部并未按殿下安排駐扎于城外三十里，冀長便知事有不對，便按從前約定，帥手下一營將士脫離了隊伍潛匿起來，同提前藏在城外的柳青函會合，兩人一合計，便知是聞人烈動了手腳，一面秘密同被看守的濘州城守聯(lián)系，一面將消息送往屬下這里?！?br/>
    我耳中聽著，卻并未作答。

    他說的這些其實我提前并不知情，我只同他們約定，若見聞人烈進城，便馬上按聞人烈已反叛來處理，至于他們之間如何聯(lián)絡(luò)、如何行動，我概不過問，也不必知道。

    至于阿克……此事從頭到尾都瞞著他。

    陳亦鳴見我低頭不語，一面看我臉色，一面試探著問道：“殿下現(xiàn)下作何打算？是否要回濘州城？”

    我搖搖頭，這才抬起頭來。

    天空終于露出些光亮來，這么大的一場雪也終究有停的時候。

    “去捉史克回來。”

    .

    一行人馬一路向南，也不知行了多久，才終于看到史克，和他的侍衛(wèi)營。

    見我同陳亦鳴到了，馬上有人上來稟報，原來辛太榮被半路殺出的張冀長打了個措手不及，見勢不妙便領(lǐng)兵逃了，張冀長已經(jīng)帶人追去了。

    兩方人馬呼嘯而過，幾番殺伐，又不見了蹤影。只余一地殘戟斷戈，只留遍地亡卒傷兵，連潔白的雪地也被血污浸染，不見本色。

    陳亦鳴扶我下了馬來，我才仔細打量這地方，卻禁不住腥臭味刺鼻。

    張冀長留下些人手打掃戰(zhàn)場，收攏辛太榮殘兵，而侍衛(wèi)營在張冀長到來前已同辛太榮一番惡戰(zhàn)，折損大半。

    心中有些悲切，正想著這侍衛(wèi)營是阿克一手□，不知又要心疼成什么樣子，隨即又忍不住苦笑。從懷中將一直捂著的葦子編的小籠掏了出來，看著籠子里一只不起眼的小蟲子愈發(fā)焦躁地上下翻飛，直往籠子上撞，便順著那小蟲飛的方向?qū)とァ?br/>
    一路上兵士來來往往，陳亦鳴連忙跟上，不時伸手擋開身旁忙亂的兵卒。

    我只低著頭看著那小蟲，見它越飛越急，似乎隨著目的地的靠近，它便越發(fā)煩躁。終于，它不再上下飛舞，只趴在籠壁上，吱吱地鳴叫起來。

    我抬起頭來，正看到我要找的人。

    阿克坐在雪地里，渾身染血，手中撐著他慣用的那把佩劍，也是鮮血瀝瀝。就連身上那原本純白的狐裘也被污黑的血跡染得斑斑駁駁，幾乎辨不出本色。身旁來來往往的兵卒似是看他衣甲制式品級不低，只向他匆匆行禮，卻有些被他一身血污嚇到并不敢上前搭話。

    而阿克只是低著頭，不聲不響，不知在想什么。

    我停下腳步，看著他。他似是感應(yīng)到什么，抬起頭來，正對上我的雙眼。

    那雙眸子里一瞬間閃過晶亮的光芒，就像他平日里一樣，熾烈而又耀眼。

    然而只一瞬，那光芒便熄滅，只余苦澀一點點從眼底漫了上來。

    “殿……殿下……”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辨認不出，臉頰上大片的血污也不知是誰的血，干涸在臉上，遮蔽了他原本年輕俊朗的容顏，似乎突然蒼老了許多。

    他有些歪歪斜斜地撐著佩劍站起身來，然而起到一半?yún)s又脫力跌坐回地上。有雪沾染上他身披的狐裘，卻蓋不住早已烏黑的斑斑血跡。

    我感覺心都揪了起來。

    突然就有些后悔了。這是我養(yǎng)大的少年，我看著他一點點長大，一點點變得健壯，變得剛毅，變得深沉而又可靠，熱情卻又不安。我為何一定要把他逼到這一步？

    “殿下……殿下……”他望著我，喃喃著，一刻也不曾將視線從我身上移開，突然咧嘴笑了起來，嘴唇干枯，那笑容簡直比哭還要難看。

    那雙平日里總是亮的驚人的眼睛此時已是死黑一片，再不見從前張揚的熱情。

    “殿下，我又搞砸了，對不對？”

    作者有話要說：唔……上周家里有點事情于是……

    話說要不要虐一虐小忠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