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仿佛已經(jīng)靜止，流出來的鮮紅順著水映月茫然且?guī)е謶值陌尊橆a劃過，靡艷綺麗，驚心動魄。
展翅欲飛的蝶翼被黏答答的血液壓下來，幾乎要讓他把眼眸閉上。
他不敢亂動，也不敢算話，就算是一只眼睛前已經(jīng)看不清東西只是空洞的血紅，他也不敢抬手去抹掉它。
就連眨一下眼睛任由羽睫上血滴滾落這一過程他都不敢完成。
屏住的呼吸，停滯的時間……
“站起來，滾回屋子?！庇质且宦晧阂值呐?。
水映月身體比腦子行動還要快上兩三分，風(fēng)雨欲來之前，人類趨利避害的本能控制住了他的靈魂。
已經(jīng)麻木到一瘸一拐的腿讓他幾欲跌下去與地面親密接觸，卻又在他強(qiáng)大的求生欲下，跌跌撞撞的行走下去。
身體仿佛已經(jīng)不是自己的……
身后越來越低沉帶著殺意的感覺讓水映月略微帶著天然魅惑的瞳孔中恐懼加深。
這種感覺……即使是他被中毒至深性命堪憂之時也從未有過的感覺……
水映月想到了第一次見到王爺?shù)臅r候……那種即使心中有萬千準(zhǔn)備卻在一夕之間轟然破碎被碾壓成塵泥的感覺——絕望中帶著從靈魂深處帶來的顫栗……
“轟—”
身后傳來的聲音比之之前瓷杯掉落與敲擊桌面的聲音相比，多了一聲干脆利落，少了一絲陰鷙鬼魅……
相同的，都是帶著催命的氣息，恍如夾雜了些許地獄中經(jīng)過一層層厲鬼哭嚎帶出來的血雨腥風(fēng)。
水映月已經(jīng)邁不開了腳步，脖頸上的冰涼提醒著他，在往前走一步，就是萬劫不復(fù)！
溫?zé)岬闹苌硪苍诓煌５臎鱿聛?，但是卻沒有放在他最脆弱地方的那只手冰涼。
帶著不容忽視的溫度讓他心臟像是浸入了冰淵。
“王爺，承諾……”水映月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脫口而出的幾個音節(jié)究竟是保命符還是催命符，他只知道，被束縛住的命脈依舊在跳動，泛著寒氣，逐漸同化著他溫?zé)岬难骸?br/>
比雪山玄冰還要冷上幾分的冰涼貼在肌膚上，已經(jīng)沒有人類帶著他的感覺，水映月知道，站在他身后的，只是一頭野獸。
沒有倫理束縛，蔑視王法，罔顧人倫……
此時此刻，他的命，比之螻蟻還要賤上三分……
然而……
意料之中的窒息沒有如約而至，水映月擠出那幾個字之后才感覺到，他說話時雖然受到了影響，但是……并沒有那種完被卡住喉嚨的感覺……
一個念頭上了心頭，水映月就控制不住思緒了，他聯(lián)想到再聯(lián)想到段錦之和竹韻對他所說的王爺?shù)哪切╇m然詭異不正常卻略微有了人性的改變……
水映月艱難的回過頭，想要繼續(xù)可憐兮兮的求情，為自己奪回一線生機(jī)。
如他所想，那只冰涼白皙且骨骼勻稱的手貼住他的脖頸，但是卻沒有過分用力，在水映月絕望消失燃起生機(jī)的剎那間，他感覺到了很大的差別。
雖然僅僅幾個呼吸幾個眨眼的時間，水映月像是經(jīng)歷了地獄重新又見到光明。
但是，在他剛剛?cè)计鹣ＭD(zhuǎn)過頭之時，光明被吞噬，重新讓他跌落深淵……
這次是真正的窒息。
任憑他千萬般詭計，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仿佛都是徒勞。
……
對面的人仿佛在糾結(jié)著什么，詭譎莫辨的漆黑瞳孔中，印出他此時的樣子。
確實(shí)足夠慘兮兮，卻不夠讓人憐愛，畢竟，臉上血糊成一片，再加上驚恐慌亂的神色，絕望壓過魅惑，狼狽不堪是他此刻最最真實(shí)的形象……
怎么可能激發(fā)王爺同情心！
能讓他更加暴虐才對！
水映月對自己轉(zhuǎn)過頭這件事情決定的愚蠢懊悔不已。
雖然不明白王爺為何會這樣，但是細(xì)想起來，和他抬頭一瞬間不無關(guān)系……
萬千思緒在水映月心頭翻涌而過，但是在他忘進(jìn)對面人深不見底的雙眸時，留下漣漪只有一個念頭……魅瞳之術(shù)……
……
看著逐漸在失神與清醒邊緣掙扎的水映月向上天祈禱著。
他不想死！
只要能活下去，他付出什么都可以。
脖頸上修長細(xì)嫩的手收回，半懸在空中，無處安放，和它的主人一樣略微茫然。
若不是察覺到王爺情緒不對，若不是最后在生死邊緣走了一趟，打死水映月也不會使用魅瞳之術(shù)對付面前這個人！
這是他所有的噩夢，是他永遠(yuǎn)都不會愿意面對的現(xiàn)實(shí)，也是他必須強(qiáng)迫自己留下來侍奉只為等待他的一條命……
他確實(shí)在失敗與成功交界處晃悠了很久。
幾乎要拼勁心神，才用暗示使得對他殺意盈滿的人逐漸失去抵抗力……
慢慢滾落在地上的水映月終于壓抑不住了咳嗽聲，在一聲又一聲下，本來就不甚清楚的場景再一次變得茫然起來……
漫天飛舞的金色星星卷著大片大片的漆黑向他周圍涌來，逐漸占據(jù)他視線。
腦子嗡嗡作響，仿佛已經(jīng)到了另一個世界——他摸了摸，果然在流血。
放肆的讓自己整個人躺倒在地上的水映月，此刻像一條魚一樣掙扎在瀕死邊緣……
又像是溺水者剛剛上岸后，死里逃生卻又不能把心放在實(shí)處，抓住身邊土地重重呼吸著，像是不愿錯過任何一口空氣般貪婪……
只有水映月知道，他到底經(jīng)歷了什么！
沒有被判死刑，勝于被判死刑！
掐住他脖子的那瞬間仿佛已經(jīng)是昨天甚至前天又或許幾年前那么久遠(yuǎn)的事情了，久遠(yuǎn)到水映月感覺自己已經(jīng)與土地融為一體……
冰涼的青石板和粉碎的石桌碎渣讓水映月感覺到了疼痛，這種疼痛提醒著他，他還活著……
他瞪大著雙眼無神的看著天空，雖然一片又一片的漆黑閃過，但是閉上眼睛后更會是無盡深淵般幽深黑暗……還不如就這么睜著眼，如此感覺自己依舊是活著的……
青石板上的冰涼逐漸變得溫?zé)幔吃乱琅f不想起身。
他知道那是他流下的鮮血……
藍(lán)色天空上大朵大朵白云飄著，變換出不同形狀——水映月已經(jīng)能透過那些朦朧的黑暗看出些許形狀了……
最后的不情愿被壓下，讓他終于晃晃悠悠站起身來，耳邊的轟鳴依舊在，周圍景色模模糊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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