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陽城南門之下,駐扎了江龍衛(wèi)的一個千人隊,這個千人隊只剩下了不足八百人。近八百名騎兵之中,有四分之一的人負責守衛(wèi)軍用帳篷,四分之一的人負責照顧戰(zhàn)馬,另外二分之一的人先休息,每隔兩個時辰與另外二分之一的人輪換執(zhí)勤一次。
戰(zhàn)馬的草料、大豆、飲水都由元陽城內(nèi)的大小商人提供來的。這是宣忠賢、陳爭與周東倉茍合的協(xié)議內(nèi)容之一。以張義鋒為首的元陽城商人對媾和協(xié)議敢怒不敢言,短短的半天時間,他們在腹內(nèi)已經(jīng)痛罵了上千次,平均每分鐘罵半句。
已近黃昏,晚飯開始了。
士兵們先后從陰涼遮光處鉆了出來,很多人竟然脫了披甲和衣服,有的士兵打起半邊赤膊,有的士兵把上身完全裸露著,有的士兵只穿了一條四角褲頭。
在赤膊搖扇還是熱的情況下,士兵們一邊吃大鍋飯,一邊揮汗如雨。
南門城樓上的城防營統(tǒng)領姜濤見城下的騎兵如此模樣,暗暗發(fā)笑:紀律如此松弛,大宣國二十二大騎兵之一的江龍衛(wèi)前衛(wèi)輕騎不過如此。元陽衛(wèi)代理指揮使孫圖比較具有謀略,他看到眼前的情況,心道:這些無視軍紀的家伙,究竟是怎么通過大宣國第一雄關——南門關的?
城樓下的方秋水正在一個軍用帳篷里吃晚飯,矮桌上擺放了烤馬肉、清燉元陽魚、泉城醋熘白菜、瘦肉什錦菜湯、米飯等。
陪吃的人是一名聚力后期的護衛(wèi)。
“辛護衛(wèi),宣大主事與張義峰有大仇。你說,為什么宣大主事還要留下雙刃刀和隱身衣物?”
辛護衛(wèi)年已四十,身材魁梧、滿臉黢黑且滄桑,“不知道?;蛟S是,給別人準備一個大禮包吧?!?br/>
新手大禮包!玩游戲呢?
“辛護衛(wèi),你說宣大主事為什么要親自去北門參戰(zhàn)?”
“不知道?;蛟S是,知道此戰(zhàn)必勝,去增加經(jīng)驗值了吧。”
“宣大主事是東閣大學士的世子,不需要經(jīng)驗值,就能晉級?!?br/>
“無限經(jīng)驗值!”辛護衛(wèi)可能是游戲玩家。
方秋水扒拉幾口飯,問道:“你說說看,宣大主事為什么跟著副指揮使去北門參戰(zhàn)?”
辛護衛(wèi)胡說道:“可能是,宣大主事喜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快感?!?br/>
“我覺得,宣大主事應該是不得不跟著副指揮使?!?br/>
“你看出來了?”
“你與另外的三個護衛(wèi)是不是江龍衛(wèi)都指揮使安放在宣大主事身邊的臥底?”
“……”
“是不是臥底,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還沒有做出傷害宣大主事的行為。”
“我與他們?nèi)齻€不一樣。我并不打算升官發(fā)財,僅僅希望能按時從江龍衛(wèi)領取薪資?!?br/>
“你們南域的薪資比我們中域的薪資高?!?br/>
“那是因為南域人善于經(jīng)商。從大宣太祖立國開始,南域的苛捐雜稅就比中域多?!?br/>
“南域有大宣國最多的大商人?!?br/>
“那是因為南域人做了不說,中域人說了不做?!?br/>
“實干興家,空談誤己。”
“南域人為了掙錢可以離家千里,中域人小富即安,安土重遷?!?br/>
“辛護衛(wèi)怎么這么有研究?”
“我是前任都指揮使的貼身護衛(wèi)?!?br/>
方秋水心道:果真是都指揮使派來監(jiān)視宣大主事和我的?!敖埿l(wèi)依靠宣大主事,才通過了南門關。難道還不足以表達與江龍衛(wèi)的合作的誠意嗎?”
“方千戶,我們都很好奇,使南門關上的守軍一夜之間就全部消失,宣大主事是如何做到的?”
“其實……我也不知道。”
“你與那幾個人究竟替宣大主事做了什么?”
“沒有做什么,就是在南門關下涂抹了很多人血。”
“是人血?我以為涂抹的是狗血。宣大主事把全身上下涂抹了硫磺水,然后他一個人在南門關之下筑壇作法,第二天南門關上的五萬守軍全部失蹤了。這難道不是千年以來最大的懸案嗎?”
“知道宣大主事這么厲害,為什么你們都指揮使還不信任宣大主事呢?”
“實話給你說,江城主事府的那些家伙想得到宣忠賢的大寶藏,我們都指揮使想得到中域大將軍的寶座。”
寶藏、寶座是很多人的夢想。得到寶藏就是得到錢,得到寶座就是得到權力。
方秋水吃完碗里的米飯后,開始向碗里舀瘦肉什錦菜湯,“辛護衛(wèi),都指揮使越過南門關,就是越境攻襲元陽城,是違背大宣太祖祖訓的事情,按罪當誅?!?br/>
“呵呵……這一千年來,違背太祖祖訓的事情還少嗎?”
方秋水喝完碗里的湯水,拿著空碗,沉默了一會兒,放下湯碗,嘆道:“大宣國已經(jīng)今非昔比了?!?br/>
“你們這些官員只想著自己升官發(fā)財,根本不考慮我們老百姓的疾苦?!?br/>
方秋水放下碗,又向碗里加了一勺肉湯,笑道:“官職太小了,即使想為老百姓做事,也做不了啊。”
“想當大官,第一要有能力,第二要有政治資源或政治資金。”
“什么是‘政治資源’?”
“朝里有人,好做官?!?br/>
“什么是‘政治資金’?”
“錢?!?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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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陽城北門之北十里的管道上,江龍衛(wèi)騎兵與綠龍衛(wèi)騎兵剛剛進行完第二輪廝殺。
綠龍衛(wèi)騎兵奔回己方陣地后,沒有調轉馬頭,沒有停留,直接向著北方奔逃而走。
江龍衛(wèi)騎兵調轉馬頭后,見對方的騎兵潰逃,都松了一口氣。
地上躺了一千多具尸體,數(shù)十名騎兵奄奄一息,另有數(shù)百匹戰(zhàn)馬立在尸體堆積的戰(zhàn)場中,陪伴著戰(zhàn)死的馬主人。
副指揮使看了看即將黑透了的天空,猶豫了幾秒鐘后,對傳令兵道:“傳令,第二、第三、第四、第五千人隊追擊三十里后,回元陽城南門復命,不得有誤?!庇謱α硪幻麄髁畋溃骸皞髁睿瑳]有追擊任務的千人隊點起火把,打掃干凈戰(zhàn)場后,自行回南門營帳。”
副使對宣忠賢道:“我三千名騎兵去追擊,會不會中埋伏?”
“不會?!?br/>
“為什么?”
“因為他們只追三十里?!?br/>
騎兵不但機動能力強,其戰(zhàn)斗力、沖擊力也很強,然而“兵敗如山倒”,綠龍衛(wèi)騎兵倉皇逃竄。失去戰(zhàn)意的騎兵不能相互配合、相互保護,在潰逃途中,很容易就被江龍衛(wèi)騎兵從背后射殺了。夜色里,很多綠龍衛(wèi)騎兵被江龍衛(wèi)的快馬圍堵、包圍,給以了革殺。
戰(zhàn)斗結束了。
夜色籠罩著戰(zhàn)場,空氣中彌漫著死亡的氣息,地面被血液染成了暗紅色。
數(shù)百名騎兵把戰(zhàn)場上的尸體都集中了起來,疊摞成了“山”,另有數(shù)百名騎兵在附近撿拾來了大量的枯枝干柴,兩軍戰(zhàn)士的遺體與枯枝干柴疊加堆放后,枯枝干柴被點燃了,一頓飯的時間,燃燒起了熊熊大火。
所有的士兵都靜靜地看著大火,他們沉默,各懷心思。遺體化成了灰。
天氣如此炎熱,遺體必須火化處理掉,戰(zhàn)士的骨灰留在了戰(zhàn)場,他們的姓名將被帶回家鄉(xiā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