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個頂討厭把事情想的太細的人,想的越細, 煩惱越多。
算了算了, 不接就不接吧, 她快刀斬亂麻地一揮手, 搞不好在忙, 不方便也說不定。
晚上杜希又加班,在醫(yī)院忙到十一點才回家。
他的房子在三環(huán)里, 六七十平的大小, 只有他和胡唯住。家里兩個爺們在一起,偏偏杜希是個醫(yī)生, 有些潔癖,任何東西都要收拾的干干凈凈。又偏偏,胡唯是個兵, 強迫癥一樣的注重細節(jié)。
這樣的兩個人生活在一起,就顯得這個家里缺了點人味兒。
刀,用過之后要干干凈凈整整齊齊碼在架子上。
屋里的床睡過之后, 要把被子方方正正疊在枕頭上, 就連被子的大小也要和枕頭一樣,讓四個角對齊。
一輛車乘著夜色停在杜希家樓下, 女人熟練拉緊手剎:“杜老師, 我就送您到這, 回去早點休息?!?br/>
晚上八點是杜希的交班時間,急診忽然送來一位老太太,心源性休克,杜希在沒來急診科之前曾是心內(nèi)科的副主任,對待這樣的病人更有經(jīng)驗。從搶救到觀察前前后后忙了兩個小時,離開醫(yī)院時恰好有原來科室的醫(yī)生也要走,就順了他一程。
杜希拎好自己的公文包,站在窗外:“謝謝你了,小蘇,回去注意安全?!?br/>
“杜老師,我看您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都是醫(yī)生,憑著職業(yè)知覺,蘇燃蠻關心地多問了一句。
杜希笑笑:“沒什么大事,忙了一天,有點累?!?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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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燃今年三十八歲,和杜希一個科室共同工作了九年,他還是她的博士導師,有同事情,有師生情,更有成熟女子對心儀男性的傾慕之情。
“您可千萬注意身體,前陣子趙主任那班人倒下了兩個,在急診就是這點不好,精神高度緊張,體力消耗大。”
杜希招招手,想趕她早點回家:“放心吧,我有分寸。”
一直目送著蘇燃的車開遠了,杜希才轉過身,捂著心口慢慢坐在馬路牙上。
他這毛病已經(jīng)很長時間了,自胡唯母親去世之后就有。
但是很少發(fā)作,有時一年也不見得犯一次,只是最近頻繁了些。
緩過那一兩分鐘不適,杜希沉口氣,一使勁,起身上樓。
胡唯正在家里做飯。
軍裝外套和領帶搭在沙發(fā)上,人站在廚房里,襯衫袖子推至手肘,左手拿煙,右手執(zhí)筷,瞇眼正在鍋里攪著。
聽見開門聲,他探出半個身子:“爸?”
“哎?!倍畔]想到他在家,又在做飯,有些意外?!斑@么晚還沒吃飯?”
“給您做的。”將火調(diào)小,胡唯連忙把煙頭掐進垃圾筐,把湯倒出來。
杜希脫了外衣,坐在桌前感慨:“今天也算過節(jié)了,平常吃你一頓飯可難?!?br/>
油鍋里滋啦啦烙著餅,胡唯熟練翻勺,被煙嗆得直咳嗽:“今天下班早,惦記著給您弄頓好的,誰知道您這個時候才回來?!?br/>
一大碗酸辣湯,一盤炒餅,另外端上兩碟素菜,胡唯往杜希面前擱了雙筷子:“您嘗嘗?!?br/>
他做飯的手藝是在部隊學的,一個班里的戰(zhàn)士天南海北什么地方的人都有,食堂吃煩了,就躲在訓練場哪塊大石頭背后想家鄉(xiāng)。
小四川說:“我來來(奶奶)的酸辣湯,豆腐要先燙,用水把雞蛋搞勻,撒上辣椒,最后才棱(能)用油鍋澆,辣(那)味道——”
小河南說:“俺家的餅才香咧!”
一直用帽子蓋臉睡覺的毛壯壯翻個身,露出只耳朵。
有人用腳踢了踢他:“小老坦兒,你家有什么寶貝?”
毛壯壯半天才把帽子從臉上抓下來,一張嘴就是唐山口音:“我啊,現(xiàn)在啥也不想,就想我家院子里那兩顆老酸梨?!?br/>
“這天天吃土喝土,嘴里沒味兒啊?!?br/>
毛壯壯爬起來問:“班長,你是哪人呢?好像奏沒聽你說過。”
當時二十出頭的胡唯是班里年紀最大的,因為剛剛結束訓練,熱的臉頰泛紅。
他盤腿坐在幾個人面前,手里捏著根草兒,心想,他是哪里人呢?記不起來了,和母親一樣,是杭州人?算不得,母親離家時還沒他呢。
笑一笑,年輕靦腆的小胡班長說:“我是雁城人?!?br/>
“哎呀,雁城,雁城那地方好啊,大城市,商場可多。”
后來,連里季度考核,三班和六班訓練成績不相上下,總是暗中較勁,因為六班人說了些猖狂話,惹了三班戰(zhàn)士不高興,在射擊場上掐起來。
連長惱火他們窩里斗不團結,一怒之下重罰兩個班的班長。
那天下午有暴雨,三班和六班的戰(zhàn)士趴在窗臺上看,看自己的班長背著負重在操場上狂跑,看的眼睛越來越紅,看的拳頭越來越緊,最后怒吼聲臟話,一窩蜂地沖出去。
連長站在雨中暴跳如雷:“好!好!你們?nèi)鄨F結!睡覺都一個被窩!”
雨停了,大家也跑不動了。
胡唯和六班班長一前一后趴倒在地,咬牙切齒地罵,罵過了,臉貼著塑膠跑道又互相望著對方咧嘴笑,先是傻笑,最后是開心地,出了聲的笑。
一個個被人攙著回去,還要較勁。
三班的人說:“班長,是我們先沖出去的,比他們快呢?!?br/>
胡唯身上訓練服濕噠噠滴著水,肩上扛著四五個背包,也累得夠嗆:“我還得表揚你們?”
幾個戰(zhàn)士脖子一縮,不講話了。
過了晚上食堂開飯時間,小戰(zhàn)士們餓的饑腸轆轆,全都躲在被子里裝睡。
胡唯換了身干爽衣服,獨自去后廚,炊事班長正在搞衛(wèi)生,見到他:“呦,英雄來了。”
年輕的小胡班長滿臉討好,講話商量口吻:“劉班長,借您廚房用用。班里崽子沒吃飯,餓的緊?!?br/>
“用倒是可以,但沒什么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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