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陸離跪在廢墟中,瑪莎拉蒂的鐵片割傷了他的膝蓋,鮮血從褲腿滲透出來。
但程陸離感覺不到了,他依舊呆滯地坐在地上。他的身體麻木了,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這種絕望的感覺,讓他的心也跟著死了。
一根藤條緩緩地接近程陸離,在荒蕪的郊外,仿佛是游走在草叢里的綠鱗巨蟒。
蘇韻寒看到了藤條,畢恭畢敬地后退了兩步。
藤條聚集在程陸離身旁,鬼魅一般聚攏,形成了一個人的樣子。接著藤條一抖,原本翠綠的莖葉突然收縮了,整個人形藤蔓變成了一個人。
奇聯(lián)大學(xué)副校長,邢陸。
邢陸身上穿著白大褂,看上去像是剛剛從實驗室出來。他戴著金絲的老花眼鏡,眼鏡下是一張蒼老的面孔。
如果說校長代表著學(xué)校里陽光的一面,他為奇聯(lián)、以及奇聯(lián)學(xué)生做的一切是因為心中的大義。那毫無疑問,副校長代表著學(xué)校里黑暗的一面,他會加入奇聯(lián),會成為副校長,都是因為他心中的恨。
他是校長年少輕狂時候認識的那一批人,那時候他已經(jīng)很老了,他身邊陪伴的人不多,那些鬼怪、妖怪,毫無疑問都奔赴了戰(zhàn)場,他也毫不猶豫跟著他們上了戰(zhàn)場。雖然他對這個世界并沒有什么愛,但幫助自己的朋友,也沒什么不妥。
可最后那些人都死了。
經(jīng)歷了同樣一件事情,校長選擇集結(jié)世界上所有的種族,給他們提供一個自保的空間。而邢陸加入奇聯(lián),則是想用奇聯(lián)的力量復(fù)仇。
雖然是妖怪,但他確實到了行將就木的年紀,支撐著他活下去的唯一的力量,只有恨。
看到程陸離跪倒在地上,他臉上沒有露出一絲憐憫,而是用他那枯藤制成的手杖狠狠地打在程陸離后背上,“男子漢哭什么哭!”
程陸離被打在地上,地面上的碎鐵片在他手心上劃出一道深深的傷口。
“教授!”蘇韻寒立刻沖到他和程陸離之間,擋住了那柄枯藤手杖,“教授……剛剛經(jīng)歷了至親過世的痛苦,程陸離不一定能挺過來……”
“頹然是沒有用的!”邢陸吼道,“想要復(fù)仇,除非你變得強大,除非你能打敗他們!否則,你永遠只能躲在黑暗里哭泣!”
“教授……您的意思是讓他來學(xué)校?”蘇韻寒愕然。程陸離身上有特異者的基因,只是他的特異還沒有完全覺醒。想要變得更加強大,想要喚醒他身上的特異,他只能來學(xué)校。但程陸離一旦涉及到奇聯(lián),他就不可能安全了。
“校長死了,程陸離就會是瓦解學(xué)校的下一個目標!”蘇韻寒吼道,“教授您怎么可以讓他再來到學(xué)校呢!他可是程家本家唯一的血脈??!”
邢陸根本不聽蘇韻寒的說辭,一個棍棒打在她身上,蘇韻寒吃痛,下意識縮回手。此刻邢陸的手杖直接戳在程陸離的脖子上,枯老的藤條仿佛有了生命在手杖上游走??萏倬拖褡厣纳?,目標對準了程陸離的脖頸,順著后背爬上他的肩頭。它在程陸離的脖子上繞了一圈,最后對準他的大動脈。
邢陸本職是醫(yī)生,他能用極小的攻擊,對目標產(chǎn)生致命的傷害。
“程陸離,除了加入奇聯(lián),你別無選擇?!?br/>
校長是ki組織擊殺的頭號目標,程陸離也成了他們攻擊的對象。所以校長才會千方百計希望程陸離加入奇聯(lián),只有在他的勢力之下,他才能保護程陸離。
但是校長死了,程陸離這個特異還沒有覺醒的人對ki自然不是威脅。他若是不加入奇聯(lián),那不過是一個普通人類,但他如果加入奇聯(lián),他就是學(xué)生們新的信仰。
它就會是ki下一個目標!
而邢陸,他毫無疑問想要利用程陸離心中的仇恨,將他和ki組織之間的對抗關(guān)系樹立起來。程沛松是特異者歷史上里程碑一樣的存在,程陸離是他的孫子,他極有可能繼承了和程沛松一樣巔峰的能力!
他要用仇恨,來培養(yǎng)一個新的王者!
蘇韻寒手指伸入空圈中,兩把短刀順勢滑入她的手掌,她揮刀一舞,銀光閃過,盤旋在程陸離身上的枯藤失去了支力,掉落在地上。
邢陸扶著眼鏡,冷冷地看著蘇韻寒。這個號稱奇聯(lián)第一殺手的女生,在他面前表現(xiàn)了絕對的強勢。
程陸離還是一副萎靡的樣子,那些縈繞在他四周的刀光仿佛不可見。他呆滯的目光里沒有半點波瀾。
邢陸嘆了口氣。他倒不是因為蘇韻寒強勢而畏懼了,而是現(xiàn)在的程陸離,不要說報仇了,就算直接抹了他的脖子,他也不會吭聲。
邢陸太了解那種絕望的感覺了,他花了幾百年變成了妖怪,擁有綿延無盡的生命,但這意味著在他漫長的妖生中,他經(jīng)歷了太多的死亡。他知道至親至愛在自己面前隕落,那到底是什么滋味,在那一瞬間,連呼吸都變得困難,這個世界仿佛一下子陷入了混沌,沒有一條道路能通向光明的未來。
但也正是因為有這樣的經(jīng)歷,他知道,程陸離一定會加入奇聯(lián)。
已經(jīng)不止一顆復(fù)仇的種子,埋入他的心底。
邢陸收回了手杖,身影又變成了一條翠綠的藤條,順著荒草盤旋了一會兒,最后還是離開了。
看到邢陸離開,蘇韻寒才松了一口氣。
她知道邢陸不會傷她性命。邢陸是一個復(fù)仇者,他的恨意只瞄準ki組織。但邢陸身上有太多的兇光,他是個從禁忌法律戰(zhàn)場上幸存下來的妖怪,他看多了爾虞我詐,對這個世界表達了百分之百的不信任。沒人能知道他會不會在一瞬間,突然倒戈,開始對整個世界復(fù)仇。
蘇韻寒抬起頭,看到遠處還在毛坯房里的蘇城。蘇城倚靠在水泥墻上,他旁邊還依偎著一男一女兩個小孩。特異者的事情他插不上手,只能老實的在旁邊,不給蘇韻寒添亂。
蘇韻寒走到蘇城旁邊,檢查他手上的傷口。蘇城手上的傷口已經(jīng)包扎好了,他自己包扎的。
蘇城是個警察,常年和刀槍打交道,車上隨時帶著醫(yī)藥箱,這點鐵片傷根本難不倒他。
蘇韻寒還想要檢查蘇城身上的傷口,蘇城卻站起來,拍了拍蘇韻寒的肩膀,“快走吧,我剛剛接到消息,警方已經(jīng)在趕來的路上了,要是等他們來了,這里都是血跡,土堆底下還埋著十幾個孩子,怎么解釋都說不清了。”
他兩將程陸離抬到后車座上,小女孩和穆子皓也爬上了后座。
夜幕漸漸降臨,遠處傳來刺耳的鳴笛聲,蘇城踩住油門,在警車來臨之前,駕駛著現(xiàn)代小轎車離開了現(xiàn)場。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