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煙的生日是在初冬，那天，她接到一通從國內(nèi)打來的電話。電話里的男人語氣恭敬嚴(yán)謹(jǐn)：“離煙小姐，樓董事長已經(jīng)在珠寶店為您定制了一串鉆石手鏈，夫人的禮物此刻正躺在您的銀行戶頭上，我在這里再次祝愿您生日快樂?！?br/>
    也不知道有多少年了，反正樓離煙同學(xué)每年的生日都會接到她爸爸……樓董事長……身邊的特助先生……的祝福電話。

    可是她并不開心，這算什么啊？連個祝福電話都沒有時間親自問候嗎？

    離煙悶悶起床，悶悶坐到桌邊，悶悶不說話的樣子讓休假在家的毛毛很詫異。他捏著她的臉問：“怎么了？餓了？”

    離煙哀怨看著他，這又是什么啊！她就這樣被他捏著臉，嘟囔：“今天是我的生日?！?br/>
    太小聲了，含含糊糊的，毛毛沒聽清，轉(zhuǎn)身想去給小胖妞做早飯，可離煙以為他是聽見了卻不在意，站起來沖他背影大喊：“人家今天生日你怎么能這樣！”

    你們怎么能這樣？

    毛毛轉(zhuǎn)回身，就看見他家小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鼻頭紅紅的要哭要哭。

    “媽喲，怎么了這是？”毛毛趕快過來摟住人，彎腰問她。

    離煙呢喃著：“今天是我生日呢……”

    離得很近，毛毛看清了她眼里的無限失落。他不知道她為什么會如此受傷，他抬起手將她的臉摁進(jìn)自己胸口，一下一下順著毛：“好了好了，哥哥給你煮壽面好不好？”

    一個認(rèn)識不久的人會為她做壽面，為什么親生父母就這樣敷衍過去？離煙越想越難受，抱著毛毛的腰不撒手。這個男人很怕冷，早早就穿起了毛衣，他骨架大，撐起毛衣的肩膀很好看，他膚色白，十分適合這樣深色的針織物。

    這時手機(jī)在房里響，毛毛低低問她：“要不要接？”

    離煙又在他身上賴了賴，才百般不愿意地去拿手機(jī)，氣壓很低的接起來說：“喂，這不是離煙的電話，請你以后不要騷擾她?！?br/>
    那端的男人淡笑著：“我不找她，我找你?！?br/>
    離煙望了望天花板，她一直學(xué)不會翻白眼，只能這樣表達(dá)一下心中的無奈。

    “你找離煙什么事??？”

    “今天是你的生日，煙煙，生日快樂?！蹦腥说淖８５赖恼渲兀x煙又開始去想，為什么父母不能這樣呢？她要的不多，一個電話都不行嗎？

    她的鼻子像被堵住了，只用大口大口用嘴換氣，她說：“謝謝?！?br/>
    掛了電話出來，離煙就看見毛毛等在門外，朝她瞇著眼笑：誰的電話聊這么久？

    “?。俊彪x煙怔了怔，沒有說實話，“一個朋友?！?br/>
    毛毛沒多想，離煙卻捏著手站在原地，她說謊了，那不是普通朋友，那是她名義上的未婚夫，父母已經(jīng)安排好了她的一生。

    “你別做飯了?！彼∷拔覀兂鋈コ院貌缓?？”

    毛毛回頭看她，她像個被人欺負(fù)過的小孩，吸著鼻子問他：“我們出去吃大餐好不好？我，我想出去走走?！?br/>
    “可是我想在家呆著啊。”他壞壞的說著，他想讓離煙撲過來滿滿元氣地撒嬌，耍賴，然后他才能答應(yīng)她的請求。

    可他的算盤打錯了，只見小胖妞一動不動，啪嗒啪嗒開始掉眼淚。毛毛滿眼不相信地伸手去接，滾燙的淚水?dāng)嗔司€般落在他的手心，灼傷了他心里某個地方。毛毛嚇傻了，三千港毛爺爺上天入地?zé)o所不能，卻最害怕小妹兒在他面前掉眼淚。

    這個……不知道怎么哄?。?br/>
    “哭，哭什么啊？”毛毛真的很費解，剛剛不是好好的嗎？你求求我，撒撒嬌，我肯定會陪你出去的啊，所以你哭什么?。?br/>
    離煙拉著他的手：“你就陪我一次，好不好？這樣不行嗎？我很討人厭嗎？”

    毛毛不知該說些什么好，只能飛快地?fù)Q上他最厚實的衣服，戴上他從不離頭的線帽，走到門口默默等著。離煙覺得自己找到了這人的命門，她忽然開心了些，就這樣傻乎乎帶著笑立在原地。

    門口全副武裝的男人回過頭來問她：“不是要出去嗎？怎么還不換衣服？”

    她重重點了點頭，跑回房間去，聽見男人叨嘮著：“這什么破天啊這么冷！哎胖寶你多穿點，別凍著！”

    于是，離煙也把自己裹成了顆球。

    ***

    毛毛到美國后去過的地方很有限，除了家就是唐人街，每天兩點一線非常規(guī)律。這是他和離煙繼上次為了金發(fā)小妹兒鬧翻后的第二次外出。剛下過雨的路面非常濕滑，圓滾滾的女孩撐著一把小傘在前面帶路，后面跟著的男人在她不小心要滑倒時及時拉住了她，順便扯過她手里的傘，帶進(jìn)自己的臂彎。

    男人的手里握著一把黑傘，微微低頭與女孩說話，女孩仰起頭看著他，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傘折好放回包里。

    她再也不用擔(dān)心會滑倒，他的手穩(wěn)穩(wěn)地箍著她的肩頭，又低聲說了什么，只見女孩的圓臉被風(fēng)吹得發(fā)紅，將一雙小肉手伸進(jìn)了男人的大衣口袋里。他們就以這樣的姿勢走進(jìn)一條長街，那里全是各種各樣的奢侈品旗艦店。

    毛爺爺從沒給手下的小妹兒買過包包，但不妨礙他知道這些讓女人為之瘋狂的小皮包價碼幾何，他一直就搞不懂為什么小妹兒能為了小皮包不吃不喝省吃儉用，以前他以為喜歡小皮包是漂亮女孩的標(biāo)配，現(xiàn)在……他垂眼看看站在店外面挪不動腳的某個小胖子，才知道原來不止是漂亮的女孩，可能這世上所有的小妹兒都喜歡小皮包。

    離煙的口袋里揣著一張無上限金卡，她一直沒用過，她一直乖乖做一個像模像樣的學(xué)生，但今天，她想要好好瘋狂一下。她拉著毛毛說：“走，我們進(jìn)去看看。”

    在她的身后，走出來一位貴婦，那氣質(zhì)那服飾，似乎就是應(yīng)該出路這些地方的樣子，再反觀離煙，最普通的衣服和板鞋，一張稚嫩的臉。

    “算了吧?！泵罅四笏氖?，第一次想要擁有很多很多錢。

    以前他很有錢，但他沒有花錢的地方，所以他經(jīng)常打賞手下小妹兒，所以小妹兒都喜歡她們毛哥，毛毛也從來不覺得有錢有什么好，或者沒錢有什么不好。

    但現(xiàn)在，他是真覺的，如果時光倒退幾個月，如果他們是在三千港認(rèn)識的，那么此刻，他會讓手下把整個店包下來，然后讓她進(jìn)去慢慢的選，喜歡什么就買什么，不喜歡也沒關(guān)系，買回家放著圖個舒坦。

    其實離煙并不喜歡這些，她就是賭氣的想花點錢讓父母心疼，可她也很清楚，就算她把這條街上所有店里的當(dāng)季款全買下來，她的父母也不會有任何反應(yīng)，那些錢根本不足以讓他們花時間來打一個電話。

    在他們看來，作為一個上流名媛應(yīng)該具備花錢的能力，你會花錢，才會賺錢。

    ***

    離煙乖乖地被毛毛拉走，就算刷爆了卡又能怎樣呢？其實挺沒意思的。

    小皮包店旁邊就是一家珠寶店，毛毛拖著小胖妞想快快離開這條令人魔性的街道，卻聽見身邊的離煙輕輕說了兩個字：“等等。”

    珠寶店的展柜十分漂亮，一切女孩所喜歡的元素都展現(xiàn)在那小小的空間里，她不用進(jìn)去就能知道父母預(yù)定的禮物長的是什么樣子，因為每一年，她的生日禮物都會被放在這個珠寶店最大的那個玻璃櫥窗前面，那是當(dāng)季的最名貴限量款。

    他們甚至連挑選都覺得沒有必要，只要是最貴最值錢的，就能令他們認(rèn)為自己的誠意已經(jīng)非常足夠。

    毛毛手心里的小肉手忽然滑走，輕輕貼到了玻璃櫥窗上，女孩在那里整整站了十五分鐘，這期間，來來往往的人們紛紛投來輕蔑滑稽的視線。他不愿打擾她，只能默默地用身體擋住她，不讓她被人嘲笑。

    離煙趴在窗前端詳那顆大鉆石，最后決定不把它帶回去。鉆石有什么稀罕的？在她家老宅里，她有一個很大的保險柜，里面有許許多多各種成色各種產(chǎn)地的名貴鉆石。從她出生起，每年大節(jié)小節(jié)，她都能收到這些東西。

    所以，鉆石有什么稀罕的？稀罕到可以敷衍她一年一次的生日嗎？她已經(jīng)好久好久都沒見到爸爸媽媽了呀！

    毛毛就這么替她擋著，直到這胖寶自己看夠了回過頭來，她仰著腦袋對他說：“走了，我們回家吧?！?br/>
    一年一次的生日，父母都不能陪在身邊，來這條街上只能趴在人家窗臺上流口水，毛毛覺得這小妹兒簡直可憐到家了。

    他抬手摸摸小腦袋：“乖，以后哥給買?！?br/>
    奇怪的是，他說要送，她就有點稀罕了，胖妞妞乖乖點點頭，也不追問什么時候給買，就這么懂事的依偎在他身邊。

    毛毛覺得手下毛茸茸的腦袋很稱手，又呼嚕了兩下：“就這么喜歡啊？”

    離煙就點點頭，當(dāng)然喜歡，你要送給我禮物呢，我當(dāng)然喜歡。

    這時雨更大了些，男人牽著女孩離開這條街，他手上的黑傘無聲地向女孩這邊傾斜了很多，女孩安安穩(wěn)穩(wěn)地躲在一方小天地里，一點也沒淋濕，男人的半邊身子則泡在水中。

    女孩開心的在說著什么，男人靜靜聽著，時不時點點頭作為回應(yīng)，時刻注意女孩的衣服有沒有沾上雨絲，時刻將她攏在臂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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