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八近日緊鑼密鼓張羅去初一山釣魚行前準備。

    據(jù)他說，山腳下那個水洞，不知有多長？有多深？有多大？屯里面從沒有人進去過。

    只知道農(nóng)歷初一那個龍吟虎嘯般聲音就是從這個水洞里傳出來的，頭上長著角，身上長著腿奇形怪狀的魚也是從那個水洞里游出來的。斷欲河冰冷徹骨的水也是從那個水洞流出來的。

    “這個水洞確實詭異，但里面不僅魚多，而且魚也很大，百十來斤都有。就看你們敢不敢去?！?br/>
    飛魚仔對阿八這種不相信的口吻有點生氣，他用一種輕蔑的語氣說：“南沙群島和東沙群島我都去過多少次了，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再說，我隨身還帶有三件寶，水鬼妖怪我還怕它不成？”

    飛魚仔這幾天晚上，一有空就買些罐裝啤酒來喝，又到縣城買了一百頭威力巨大的沖天炮，把喝空的啤酒罐做成了驅(qū)妖降魔的魂魄散手雷。

    父親聽說那個水洞里有大魚，他躍躍欲試。他釣魚的癮頭比飛魚仔他們要小一點，但聽阿八說水洞里面上百斤的魚都有。他就想，倘若這次邊境之行，他能親手釣上一條百十來斤的大魚，那就不枉此行?。≡僬f，父親半輩子讀的是政治專業(yè)，除非親眼看到，要不，就算打死他，他也不會相信水洞里面有妖魔鬼怪，他認為所謂的妖魔鬼怪，不過是一些別有用心的人編出來嚇人的，說不定是一些釣魚人防止別人去跟他爭地盤，就特別編出這種駭人聽聞的事。

    阿海和韋小棠兩人年輕氣盛，似乎什么冒險他們都愿意，只要釣到大魚。

    他們倆人聽阿八說這個初一山的水洞里面到處是大魚，就趕緊催阿八帶他們?nèi)ァ?br/>
    阿八雖然是一介農(nóng)民，但前面也說了，他從沒下過田種過地，沒扶過犁，更沒插過秧。他整天在外面似乎總有忙不完的事。

    他整天不著家，他老婆為此沒少跟他吵架。

    阿八才不管她呢，不管怎么罵他，他依然我行我素，天天在外面奔波，樂死不疲。

    阿八聽飛魚仔說要去初一山的水洞里釣魚，他馬上就幫忙張羅。

    他到隔鄰村一位朋友的竹林里砍了20多根碗口粗的竹子，準備用來做一個釣魚用的竹筏。

    在砍竹子的時候，竹林附近有一個老婆婆正在割玉米，老婆婆就問阿八說，你砍這么多竹子拿來干什么？

    阿八如實說：“不瞞你老人家，我砍竹子是拿來做竹筏，我要到初一山山腳那個水洞里去釣魚?！?br/>
    聽說阿八要到初一山的山腳那個水洞里去釣魚，老婆婆嚇了一跳。

    “你是說你要到初一山山腳下那個水洞里釣魚嗎？”

    “是的，聽說那地方魚多，魚也很大，不過不是我一個人去，我要帶幾個朋友去?！卑苏f。

    “你那幾個朋友不是本鄉(xiāng)人吧？是不是從外鄉(xiāng)來的？”

    “他們是從廣東過來的?！?br/>
    “我說了，要是本鄉(xiāng)人，誰敢去那地方釣魚?。克麄兺忄l(xiāng)來的不懂初一山的詭異，那你可得跟他們說清楚啊，你別帶人家去那地方釣魚，到時連命都沒有，這個責任你得擔?。　?br/>
    阿八哈哈大笑，“哎呀，你這老人家，釣個魚怎么還會出人命呢？你嚇唬我干什么？”

    有道是，無巧不成書。這個老婆婆不是別人，而正是我們那天從高速公路轉(zhuǎn)入去蛤蚧屯的時候，在路邊見到的那位拋秧老婆婆，她已96歲高齡，顯然小時候是讀過一些書的，因為那一次我們見她在拋秧的時候，她邊拋邊念一首古詩。

    “那個水洞不能去啊，我外婆說的?！?br/>
    “哎呀，你說不能去就行了，你干嘛要扯到你外婆去呢？”

    阿八知道這個老婆婆她外婆130多歲，是方園幾十里有名的老壽星。她外婆是清朝生人，小時候受的是大清的教育，至今還常常叫陌生的男人為“客官”。

    “我小時候調(diào)皮不聽話時，外婆就經(jīng)常說那個水洞一些事來嚇唬我。”，

    “你外婆說的是不是每逢初一就發(fā)出龍吟虎嘯的恐怖聲，之后山塘里的水被吸入水洞，山塘里就有很多魚活崩亂跳的，之后又是龍吟虎嘯，瞬間山......是不是這樣?。俊?br/>
    “這種事誰不知道？可我說的可不是這個事?！?br/>
    “啊，那麻煩您說來聽聽?！?br/>
    婦人說，那地方有一個山洞，具體在什么地方得回去問問她外婆才知道，不過肯定就在初一山的山腳下的那個山塘邊。

    那個山洞，從來沒有人敢靠近，為什么呢？

    因為那個山洞，是清朝和民國時候官府專門處理麻風病人的場所。

    你也知道，我們這地方瘴氣重，氣候炎熱，再加上以前醫(yī)療條件差，以前麻風病人還是很多的，麻風病這個病傳染性很強，誰家里有人患了麻風病，就要被趕出家門，寨里屯里也把他趕走。

    大人為了嚇小孩，不讓小孩接近麻風病人，就說麻風病人專吃小孩的肝，他要吃一百個小孩的肝，他的病才好。

    小孩一聽，就知道萬萬不能靠近麻風病人了。

    我外婆說，清朝和民國時候，官府處理麻風病人辦法很殘酷也沒有人性。當時怕麻風病人到處跑傳染給別人，官府就派出兵士四處搜捕他們，抓到麻風病人后，就叫他們家人做一頓好吃的請他吃，之后就把它送到初一山那個山洞，親人們在洞門給他送行，叫他換上好衣服，給他燒香，問他還有什么話要說，之后就叫他自己拎起一條繩子，走進山洞里面自行吊死。

    你知道，麻風病人他活的時候，只要你不跟她結(jié)觸，不跟他同一個碗吃飯，一般就不會被傳染，但聽說麻風病人死后，身上的細菌就很快四處擴散出來，所以麻風病人要是在家里死了，這個家沒有敢進了，要是在村或寨里死了，整個村寨的人就跑光了。

    所以趁他沒死，就叫他拿條繩子進山洞去。在之前，官府在洞里面已經(jīng)搭有很多木架子，方便麻風病人自行上吊了結(jié)。

    “要是他進去了，他又不上吊，他又跑出來，那怎么辦？”

    “哎呀，你這個小官人啊，官府考慮的自然比你周到得多?！?br/>
    官府每抓到一個麻風病人，就強行把他送到洞口，發(fā)給他一條繩子，命令他自個進去。

    進去后，官府的人就在洞口堆起一大堆干柴，麻風病人進去半個時辰后，約摸著上吊后已經(jīng)斷氣了，就把洞口的干柴點著，熊熊烈火，濃煙滾滾。

    本來在洞口燒火是為了消毒的，但也是防止那些不上吊的麻風病人逃跑出來?？傊系跏撬?，不上吊，也被大火燒死。

    很多麻風病人，雖然知道上吊很痛苦，但他們都選擇上吊自行了結(jié)。

    可是也有一些病人，他不想死，他迫于威力，拿著繩子進去，過了半個時辰，他并不上吊，等你官府在門口一點火，他就拼命往門口沖出來，可以你以為能跑出來嗎？官府有專人拿著槍在洞口守著，敢跑出來的就補槍，哎呀，我外婆親眼看到好幾個，說起來他們都也是外婆的親戚，那幾個進去的時候跟親人說得好好的，說，這都是命，我認了，我進去自行了結(jié)了，你們不要太難過......

    哪知道，他拿著繩子進去半個時辰后，以為他已經(jīng)上吊了結(jié)了，可是，當洞口燃起熊熊大火時，他就拼了老命向洞口沖出來，洞口官府的人見有人沖出來，就“劈劈叭叭”的補槍，有的沒被打死就在火里面活活燒死。

    “那里面有多少具尸體呀？”

    “這個誰知道??？誰敢進去數(shù)這個尸體，你知道我外婆130多歲了，她也不知道里面有多少個麻風病人的尸體，不過她說從她懂事時候起一直到解放，官府都是這樣處理麻風病人。每年十個人的話，你這么一數(shù)下去，那洞里面不就有上百具尸體了？”

    “哦，挺恐怖的。”

    “......那個山洞不會是有水流出流進的那個水洞吧？有水的話燒不著火，再說，麻風病人要是死后尸體扔到水里，那水流出來也要傳染他人的。”

    “不是那個水洞，但是就在那個水洞附近，具體在什么位置，我也說不準，反正就在那里。”

    “你是本鄉(xiāng)人，外鄉(xiāng)人來，他們不知道，可你是知道的。你還要做竹筏帶他們?nèi)ツ堑胤结烎~，萬一被傳染成麻風病了，怎么辦??？”老婆婆嚴肅的批評阿八了。

    阿八被老婆婆講的幾乎不敢把二十多根竹子拿回來，要不是他花錢雇了一輛馬車，他肯定不把竹子拉回來了。

    晚上，阿八到店車來找我們，把這個事跟我們說了，問我們還做不做竹筏？言下之意就是還去不去那地方釣魚？

    飛魚仔猶豫了，他看著我父親，久久不言語。

    父親是學政治的，對醫(yī)學一竅不通，不過他想，清朝、民國到現(xiàn)在也有幾十上百年了，這么長時間了，細菌還能成活嗎？再說老婆婆不是說不是在那個水洞里面嗎？恐怕是在山上，我們是在山腳下水洞里釣魚，我們又沒跑到山上，怕什么呢？

    父親把他的想法跟大家說了。

    “狗日的，就算遇上妖蠱水鬼，我隨身三件寶也不是吃素的！”飛魚仔狠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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