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蔭下,一男一女相視。
蘇念卿拿起一樣藥材,蘇雅一看便開始講解,聲音平穩(wěn),語氣和緩,每一次的停頓接著的是更精彩的后續(xù)。她越聽眼睛越亮,蘇雅的見解不僅僅是昨日她對他的講解,這當(dāng)中更有他自己的理解。而這些,她從未說過。
“你昨夜回去過?”
蘇雅聲音一卡,隨后點頭,“我回去過,對于這些東西,特意又去翻看了書籍,想多了解些。……”
她了然,難怪,他眼眶會滿布血紅,看了一夜書怎么會不累。但是,她不問他就不會說?他就不會特意告訴她?
“我,我不想多事,你說過,今日你要看的是結(jié)果。我若是不行,就算告訴你又如何?!碧K雅心中有些緊張,一上午問下來,她都沒有說行還是不行。那么,他算是過了嗎?
一彎淺笑,淡的幾乎察覺不到。
“這些,你先收起來,等會兒我教你做護膚品。”少女說完,就直接朝著屋子走去。
蘇雅裂開了嘴,笑得有些閉不上。
雖然她什么也沒說,但是卻什么也說了。她說教他,所以,他是過了?
“我?我……”蘇雅三步并作兩步跟上去,看著少女,結(jié)巴著。一結(jié)巴,臉又有些紅,“你這樣需要休息嗎?”
蘇念卿此時已經(jīng)濕透,衣衫緊緊貼在身上,隱約看得見嬌柔的身軀,尤其是蘇念卿的臉,潮紅一片。
她腳步不頓,一直往前走,心里卻有些樂呵,這傻呆子倒是有長進,這會兒竟然主動和她說話了。只是,還是你,你,你個不停。她就沒聽他叫過她名字。自從不讓他叫她主子或小姐,他就極少開口主動說話。對于身份的尷尬,似乎還沒緩過去。
“等你什么時候能喊我名字了,再和我說話吧,免得到時候又支支吾吾接不上話?!?br/>
……
蘇念卿換好衣服,正要走出屋子,前院春蘭帶著人過來了,是靖國府的管事。
“小姐,宮里來人了?!贝禾m走近蘇念卿,俯在她耳邊說道。
管事一直站在一側(cè),恭敬有余。自從蘇念卿那一晚事件之后,搬來青竹院,這靖國府上下都對這位四小姐有些懼怕,而緊接著的下人安排,她竟然打了全氏,而后撇去一半人。自此,誰也不敢惹這位小姐。
這會兒,蘇念卿不開口,他自然不敢說話。
少女眉色一挑,看著管事的臉色,青白交接,似是為難。宮里來人了?誰來了?
心中發(fā)笑,看來皇后有動作了。三日過去,她就熬不住了,這么迫不及待的要她進宮,百花節(jié)的事情,她有了打算?
“何事?”
蘇念卿一開口,管事整個心才算是松下來,忙不迭的說道,“四小姐,皇后娘娘派人來,說是想念四小姐,想接四小姐進宮一敘?!?br/>
“嗯,走吧?!?br/>
“???”
管事驚訝的抬頭,這就答應(yīng)了?之前侯爺不是還囑咐過,若是小姐推脫,讓他無論如何要說服的么!沒想到就這么爽快的答應(yīng)了。
不合常理啊!
“愣著做什么,帶路?!鄙倥劬σ粰M,語氣頃刻變冷,又轉(zhuǎn)頭看向身后的蘇雅,“等我回來?!?br/>
蘇雅點頭,什么也不說,安靜的站在后頭。
永秀宮,蘇念卿第二次踏進這里。
宮女撩開珠簾,一層層撥開,她一步步走進去。當(dāng)她站在最里面時,所有宮人都退了出去,蘇婉柔轉(zhuǎn)過身,直視她。
“參見皇后娘娘?!?br/>
她低著頭,一直等著,但是皇后沒有開口,蘇婉柔沒有叫她起來,也沒有說話。而她,不得不這么站著,彎著身體,等待。
心里,多了些惱火。
皇后,丫的!了不起,竟然讓她這么行禮,一聲不吭。蘇婉柔打算讓她這么一直半屈著?
大良最尊貴的女人?哼,早晚有一天,她要讓她也嘗嘗給人行禮的滋味!
蘇婉柔一直觀察著蘇念卿,她就是要看看,她這個侄女的性子到底是有多能耐。自上一次進宮,她竟然在蘇念卿眼里看到極度的自信,而這種神情,之前她從未見過。
蘇念卿變了!
這是蘇婉柔的直覺,而今日,看到蘇念卿如此行禮,她不叫她,她就不起。
若是以前,她必定是跪在地上,渾身顫抖。
今日,她連一點怯意都沒有,所以,蘇婉柔明白,蘇念卿,變了!
變得徹底,變得,讓她有想改變原來計劃的念頭。
“念卿,起了吧,在姑姑這里,就我們兩人,不必講究這些?!?br/>
蘇婉柔溫柔的聲音在上頭傳來,少女順著抬起臉,站直了身體,卻還是帶著微笑,“念卿不敢?!?br/>
不講究這些?不講究就不會如此試探,皇后,哼!這姑姑她可不敢認(rèn),一不小心連命都搭進去。
恪守禮儀,她一直保持著該有的態(tài)度,沒有半分逾越。蘇婉柔問什么,她就答什么,蘇婉柔想知道什么,她就告訴她什么??傊?,皇后想周旋,她就陪著。
想從她這里套話,想從她這里打開話匣子?不好意思,她不奉陪!
最終,蘇婉柔坐不住了。
“念卿,百花節(jié)上,姑姑本是要你出彩,但是卻……可有怨過姑姑?”
終于扯到正題了。
蘇念卿堆起笑容,笑得猶如三月陽春,柳絲拂面,眼神中帶著天真,卻又夾雜少許委屈。一副梨花帶雨,像足了蘇沁瑤,心里不禁惡寒一把,卻還是嬌滴滴的回答,“念卿,念卿不敢。姑姑,姑姑只要還念著念卿,念卿有知足了。只是,靖國府內(nèi),念卿容身立足實難,所以,念卿不得已……”
“傻孩子,姑姑明白!”蘇婉柔一把拉過少女,抱進懷里,眼底是一片得意,她就知道,蘇念卿是不甘沉寂靖國府的,之前的模樣定是裝出來,如今有了她撐腰,心里開始有了抗衡的盤算。
正好,正合她意。
“念卿,你可有想過百花節(jié)本宮為何讓你示弱?”蘇婉柔放開少女,開始試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