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揆期間,市松都是拿本證寺當自己的提款機,招兵買馬,購置兵器甲仗,銀錢花得流水一般,讓空誓和如云心疼不已,但一切以戰(zhàn)事為先,最后都是咬著牙掏出錢來買單。罷兵議和以后,寺里馬上就把錢袋收緊了,看來短期內(nèi),本證寺是指望不上了。
好在市松已經(jīng)把征召的足輕都放還回家,錢糧壓力大減,眼前需要花大錢的地方也不多,總算搞出個收支平衡。眼下只能把找大金主的想法先放在心里,多和本多正信等人琢磨點生財之道。
松平家和三大寺達成和議,三河一向一揆平息,在天下人眼里算不上什么事。在這個亂世,兩邊都打不下去了就和,等哪天攢足了勁接著打,乃至于今天打明天和后天又打,都是最平常不過的事。
可今川氏真卻有種被背叛之感,自己好不容易上心一回,巴巴的派朝比奈和小原去給這幫和尚和土豪解圍,一轉(zhuǎn)身他們和松平家握手言和了,這不是拿自己涮著玩嘛!
暴怒之下,他在御所里又摔又打,還把友野二郎兵衛(wèi)叫來狠狠的訓(xùn)斥一頓。對這位附庸風(fēng)雅又有點感情用事,實在是不成熟的二世祖,今川家眾家老也是無可奈何,二郎兵衛(wèi)挨了一頓罵,對今川家也是心灰意冷,昔rì“東海第一弓”義元公辛苦打下的家業(yè),遲早要葬送在氏真這個敗家子手里,自己還是早謀后路的好。
友野二郎兵衛(wèi)作為駿遠三商圈的霸主,自然是長袖善舞,頗有手腕之人。他和武田、北條兩位百萬石大名手下重臣也多有來往,不過眼下甲相駿三國同盟還算穩(wěn)固,那些關(guān)系還用不上,只能算是未雨綢繆罷了。友野想來想去,覺得還是得從三河入手,畢竟在如山這里投了不少本錢,聽聞他近rì獲得了1500石知行,也算是一揆軍里的大贏家,自己也該收回點紅利了。主意已定,便打點了賀禮,直奔藤井而來。
如山最近心情是起起落落,有喜有憂。作為一揆軍里最堅定的主戰(zhàn)派,他反對同松平家議和,認為正應(yīng)該趁他病,要他命,把松平家拖死拖垮。這想法實在是有些一廂情愿兼不識時務(wù),三大寺的主持和豪族們都傾向和談,對他很不待見,漸漸疏遠,讓他心情很不好。好在和談之后,論功行賞,他得了藤井西山村1500石的知行,這一下子他的心情又好起來。
見到友野二郎兵衛(wèi)趕來道賀,如山頗有些尷尬,自己沒能阻止和議達成,有負所托,心中頗有愧意。
“哈哈,大師何必自責(zé),我二郎兵衛(wèi)也知道,議和乃大勢所趨,心中未有絲毫怨意。只是沒想到松平家康取舍如此果斷,假以時rì,此人非池中之物??!”友野二郎兵衛(wèi)笑容滿面,主動寬解如山之心。
聽了此言,如山心下稍安,想起自己最近頗為一事苦惱,友野雖是商人,但向以多謀著稱,便出言問計于他:“閣下如此通情達理,實在是讓如山汗顏。我正有一事還想請閣下指點迷津。
近來因反對議和之事,我在本證寺頗受排擠,不比以前得用,所兼各職皆去,只被任命為藤井城主。且空誓賞罰不公,如云在一揆之中分寸戰(zhàn)功也無,居然坐擁三千石,高居眾功臣之上,讓我等奮力搏殺,血染征袍之人情何以堪?
自我得獲藤井西山一千五百石知行,家中舊臣紛紛前來投奔,他們勸我還俗,改回本名瀨名氏政,再興家業(yè),重振瀨名一族。我也頗為意動,不想再在本證寺受氣,不知閣下有何指教?”
友野二郎兵衛(wèi)連忙擺手勸阻:“萬萬不可,萬萬不可!勿聽此輩誑語,你現(xiàn)為藤井城主,知行一千五百石,都是拜一向宗所賜。況且在逼得松平家談和后,一向宗勢力大增,正所謂,背靠大樹好乘涼,你在寺里輕易可借本證寺之勢,知行全算在寺領(lǐng)之內(nèi),不用受松平家轄制。若依你家臣之言,恢復(fù)瀨名氏之名,不過與國人豪族無異,還要向松平家納糧獻金,出兵從役,徒有虛名而無實利,竊為君不取也。”
友野之言,條理分明,曉以利害,如醍醐灌頂,讓如山回過味來:“閣下言之有理,如山受教。我已息了還俗之心,在本證寺慢慢積蓄實力就是??梢屛胰缡兴赡前悖稗o厚幣,諂事如云,我實在是干不出來?!?br/>
友野二郎兵衛(wèi)聞言興趣大增:“哦?市松在一揆中出力不少,戰(zhàn)功赫赫,還要巴結(jié)如云?”
“是啊,如云本來只從寺內(nèi)領(lǐng)得知行1000石,市松和石川分別拿出1000石送給他,才有了3000石之數(shù)?!比缟教崞饋磉€有些憤憤不平。
得知此事,友野心下暗嘆:這個市松可真不是尋常之輩,手段心計勝眼前的如山多矣。小小年紀就有赫赫之功,武勇之名,還頗曉人情世故,不吝財貨交好如云,居功不驕,韜光養(yǎng)晦,以后定是東海道的一號人物,自己不正在謀劃退路嗎?這市松正是奇貨可居,自己只須效當年呂不韋之行足矣。當即對如山言道:“市松和你關(guān)系尚可,上次咱們?yōu)樗膰壕融w之策出力良多,他應(yīng)該還念你的情,正應(yīng)該和他搞好關(guān)系,以后在本證寺內(nèi)也好有個奧援。”
如山點頭道:“確該如此,這市松為人還算對我的脾胃,數(shù)次合力對敵,賞罰甚公,是個講規(guī)矩的?!?br/>
“友野座正想重新殺回西三河,你們都是有上千石領(lǐng)地之人,想必有許多生意可作,不如由我作東,約他共飲一番,讓他也照顧一下我的生意”友野此言又回復(fù)了商人本sè。
“好說,好說,我的面子他可能不給,但你二郎兵衛(wèi)的情他是不敢欠的!”如山當即派人給市松送去邀約之函。
不料,送信之人很快就悻悻而歸,回報道:“市松大師并未在寺中,據(jù)說是昨rì和石川大人一起出發(fā)去石山本愿寺了?!?br/>
原來自從市松設(shè)伏殺了大久保忠俊之后,三河一向一揆就受到石山、長島、加賀各地一向宗勢力的關(guān)注。本愿寺第十一代法主顯如、長島愿證寺主持證惠都先后派使前來聲援,尤其是顯如,在得知松平家康大舉圍攻本證寺后,連忙寫信給他的連襟甲斐之虎武田信玄,希望他能對三河一向一揆加以援手。哪知道信剛送到信玄手上,雙方已經(jīng)開始議和了。
在一向宗諸勢力中向來不怎么顯眼的西三河三寺,居然逼得松平家主動求和,本證寺空誓在宗內(nèi)聲望徒然上漲,儼然有關(guān)東第一人之勢。石山、長島、加賀乃至尾張各大寺都紛紛派使來賀,想和本證寺拉近關(guān)系,空誓對此頗為得意,對各方來使都是親自接待,樂此不疲。
如云卻心中暗暗著急,他雖然是空誓唯一的親生兒子,空誓對他也信重有加,可是私生子上不了臺面。現(xiàn)在本證寺家業(yè)rì大,已成為整個關(guān)東有數(shù)的大寺,覬覦這個主持之位的大有人在,而且都不是本證寺內(nèi)的,而是石山、長島這樣的大勢力。不少來賀的使者都有意讓空誓從己方過繼一子為繼承人,等他百年之后,繼承這份大家業(yè)??帐碾m然現(xiàn)在沒有應(yīng)承,沒準哪一天頭腦一熱,答應(yīng)從本愿寺宗家過繼一子,那他如云豈不是白白為別人看家守業(yè)?
一念及此,如云就如坐針氈,吃不好睡不著,連夜把手下的哼哈二將叫來商議。石川半三郎拍著胸脯:“姐夫你放心吧,有我半三郎在,誰都別想謀奪你的家業(yè),誰要是敢來,管他什么本愿寺還是愿證寺,我都是紅刀子進去,白刀子出來!”
他的忠心表白讓如云心中略為坦實,可要出主意,還是得靠小市松,當即眼望市松,看他有何妙計。
市松摸了摸大光頭,凝神思索,頗有幾分肖似聰明的一休,眼睛一亮:“有了!咱們的劣勢是對石山本愿寺等毫無了解,睜眼一抹黑,難以對癥下藥,見縫插針。近rì師伯你主管接待各寺來使,這正是結(jié)好彼等,打探消息的大好時機,只要多使財帛,曲意逢迎,探得第一手情報,再借派使回訪之名,以金珠寶器厚賂主事之人,得他們暗通消息,咱們見招拆招,把有謀奪本證寺之心者一一扳倒就是?!?br/>
如云大喜,決定依計而行,連rì內(nèi)和市松、石川分頭收買各寺來使,不惜血本,揮金如土,可謂施展渾身解數(shù),不但探到不少有用的消息,也結(jié)下了不少人脈,添了不少虛名。比如說如云,眾使皆贊他待客熱情,禮法嫻熟,聰明練達,以“東海孟嘗”稱之。市松和石川也各收獲了幾籮筐的溢美之詞,花了寺里的錢掙了自己的名,算是一舉兩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