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玄伊做了個“請”的手勢。

    于是道林接著說道:“那日，道宣給唐大理卜卦，憑唐大理的智慧，絕不會不明其中的意思。為何大理還要繼續(xù)行之，難道真的不怕引火燒身嗎？”

    “大理寺本為法而生，天下之法，為百姓而非權(quán)貴。如果執(zhí)掌律法之人要為了權(quán)貴而設(shè)立‘法外之門’，權(quán)貴猶入，民不得進(jìn)。那法理何用？蒼生何以安居？”

    “可古往今來，忠言逆耳者死。大理真的不怕嗎？”

    唐玄伊稍抬下頜，直視著道林。

    “一生只為權(quán)貴的棋子，不能護(hù)己所珍惜之人，不過是生不如死罷了?！?br/>
    道林因唐玄伊這一句毫不猶豫的話所震動。他眼底掀起了一種無名的波瀾，似想開口說什么，卻又抿唇收了回去。

    過了很久，道林才小心的，又有點(diǎn)焦心地問道:“唐大理可以告訴我，我被定罪之后，道宣會如何處置。”

    “即便之前道宣沒有參與，但之后有明顯包庇行為，且對柳一才殺人未遂。按我朝律法，最輕，也是要處以流刑。”

    “流刑……”道宣雖有心理準(zhǔn)備，但還是垮了。因?yàn)榱餍幸凰腿肽强膳碌牧鞣胖?，必是受盡折磨，且有去無回。

    這一瞬的動搖看在了唐玄伊的眼中。于是唐玄伊更進(jìn)一步說道:“但是，若是你想起什么，可以將功折罪。雖然你死刑已定，但我會極力替道宣減刑，這是我可以承諾與你的?！?br/>
    道林陷入了某種思緒，點(diǎn)點(diǎn)頭，不再說話。

    ……

    審訊結(jié)束，道林在唐玄伊的目送下被送入牢房。

    那是一條來自光明，前方卻漆黑而且深不見底的路，道林戴著首枷，緩慢而沉重地朝著前方走去，但只有雙腳真的踩在這條路上時，才會感受到那從心底令人退縮的膽怯。

    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身后依舊陽光燦爛，他似在告別，又似在留戀。然后回過頭，雙眸漸漸籠上一層黯然。

    “哥、哥?。　本驮谶@時，一聲驚呼從身側(cè)的牢房傳來。

    鐵鏈巨大的聲響震動了整個牢房。

    道林猛地回頭，看向了那身著囚服，正緊緊抓著木樁朝外望的道宣。他早已沒了平日的潔凈，頭發(fā)凌亂，面容滄桑，他難以置信地望著眼前的道林，瞪圓了雙眼。

    道宣在理解現(xiàn)在所發(fā)生的一切，張嘴，又閉上，似乎有很多事情想問道林，急切而又倉惶，但漸漸的，他明白了。

    原本緊捏著木樁的指尖一點(diǎn)點(diǎn)垂落，伴著他逐漸無力的身子，緩緩跪倒在鋪著草席的地上。

    “?。。。?！”那一聲帶著悲慟的嘶喊，回蕩在飄散著腐朽而無望的牢底。

    這一聲絕望的吶喊，也如一把利劍狠狠扎入道林的心底。

    道林在幾名衛(wèi)士的阻攔下，強(qiáng)行站在了道宣的牢前。像是將之前積壓的部憤怒與悲傷都釋放出來一樣，狠狠地敲擊著木樁。

    “為什么要自作主張！為什么??！”他激動地喊著，似乎是將遷怒于道宣，但所有的人都明白，那是來自道林心底的歉意。

    最后，他也跪倒在地上，哽咽著，然后強(qiáng)忍著淚水，突然起身，掙扎著，決絕的，又帶著躊躇的再度朝著黑暗的前方走去。

    道宣悲痛的喊聲，仿佛仍舊回蕩在牢底的每一個角落。

    待步入牢房，道林緩緩回頭看向微弱的火光。又看向早已在牢房里備好的紙筆。

    “大理說，只要想起什么，可以隨時寫下來。”牢前衛(wèi)士說完，將牢門關(guān)上，最后的光亮，變得更加微弱了。

    道林坐倒在地，看向案上的紙筆，漸漸攥住地上草席。

    許久，道林終于像下定某種決心一樣，顫抖地抓起案上的筆，在上面書寫著什么。

    身后牢門突然又響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人進(jìn)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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