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發(fā)簪是我做的,我是冶鐵營的幫工,自然可以私藏上好的材料,且這技藝整個任府只有我才有,再做一個輕而易舉?!?br/>
千尋站在任雪依身旁,平視著大姑姑,眼里風(fēng)輕云淡,語氣不急不緩。
“哼,膽子可真大!這技藝你從哪學(xué)來的?為何要帶到任府?”
大姑姑微瞪眼珠,直直對上千尋清冷的瞳仁。
“我父親是挽皇后的御用金匠,挽皇后入了冷宮,父親與我被趕出宮,沒多時父親病逝,只留下一身技藝給我?!?br/>
千尋的眼睛里涌動著一絲悲切,出的話卻沒有一毫的拖泥帶水。
“可我的技藝并不受人待見,傾盡所剩無幾的家產(chǎn)安葬父親后,我流落街頭受盡欺辱……”
大姑姑兇狠的眼神漸漸斂去,目色深沉,此情此景,迫使她憶起自己去世已久的丈夫……
“正是大姐救了我,我當(dāng)她是自己的貴人,便私自燒嵌了這枚金簪。卻不認(rèn)得父親親手相授的技藝,落地完工后竟是這雙翔金鳳簪……到此處正想贈予大姐,被鼎駱好意制止,糾纏之間大姐正巧出門碰上,拿起簪子指責(zé)我,因此失了雅致發(fā)起怒來?!?br/>
鼎駱在邊上聽得目瞪呆,千尋方才開向自己打聽……原來是想自己攬下……
千尋面露愧色,誠懇地:“大姐并非無所事事,流浪在南塘街上老弱病殘的許多百姓,都受過大姐救濟,所以時常偷偷出府,曾經(jīng)我父親也受過大姐關(guān)照。百姓都可以作證?!?br/>
任家大姐救濟百姓是不爭的事實,真真假假混淆之間,千尋一番話很是無懈可擊,眾宗親啞無言,大姑姑面露欣慰之色,而后回過神來和藹道:
“如此才不枉為丞相之女,將門之后!雪依,姑姑錯怪你了!”
任雪依愣神了半天,忙開:“不是,千尋他……”
“好了,姑姑往后不會這般不分青紅皂白怪罪你,你回房去吧!”
任雪依這才慌張起來,看向千尋,他卻是滿臉波瀾不驚。
“來人,帶他去窯房!”
任雪依憂心地看著千尋被他們帶走的背影,五味陳雜……
大姑姑多少還是要驗證一下千尋的話,便冒著大不誨,吩咐他離了這現(xiàn)有的模子,再制一枚相同的簪子。
千尋坐在熱氣騰騰的窯房,一絲不茍打造金簪,越是拼命回憶,越是覺得金簪的結(jié)構(gòu)紋飾自己當(dāng)真是再熟悉不過。
站在一旁的內(nèi)行人奉命監(jiān)視,開始是冷著幾張灰不溜秋的縣太爺臉,一副'我苦心求學(xué)幾十年,就你子?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樣!還敢做挽皇后的簪!'的態(tài)度。
接下來,他們發(fā)現(xiàn),這子不僅會燒藍(lán),還能花絲鑲嵌,雕金,點翠,鏨刻……一道道工藝還真是完成得像模像樣的,那江老金匠不由得湊近便于細(xì)微觀察,只恨不能厚著臉皮來一句:“兄弟,我們切磋一下,交流技巧可好?”
在眾人的驚嘆艷羨中,一枚嶄新的雙翔金鳳簪橫空出世,“完美”一詞當(dāng)之為愧,對比之下,不知從何而來的上一枚簪子顯得黯然失色。
大姑姑將兩簪子拿到手里掂量欣賞,心中隱隱嘆服,將簪子還到千尋手上,嘴里出的話確是毫不留情。
“很好,的確不關(guān)雪依的事。你手藝再好,可認(rèn)識到現(xiàn)下自己的身份?”
“千尋知錯,但憑任老夫人處置!”
著千尋毫不留戀的將兩枚金簪扔進銅爐,在大姑姑面前站成要殺要剮但憑處置的從容模樣。
眾人呆呆望著躍入火中的簪子,暗嘆可惜……而那幾個任府金匠臉色更是難看,臆想著跟了去撈出來……大姑姑倒是由驚而喜,心道這孩子聰明,嘴上開:
“陸伯,帶這家仆去后庭重打二十戒!不許養(yǎng)傷,完畢后即刻干活!活兒量翻倍,為期一月后方可解除懲戒!”
江大師不明所以,看著那挺厲害的子被帶來又被帶走,稀里糊涂欲言又止……
……
鼎駱站在后庭柳樹下,遠(yuǎn)遠(yuǎn)瞧見千尋一聲不吭跪在瀝青板上受責(zé),心里不是滋味,呼吸也不順暢,覺得自己特別不仗義。
下午做工時間一到,鼎駱果然看到千尋規(guī)規(guī)矩矩在冶鐵營的場地上忙前忙后……
鼎駱跟在千尋身旁做工,十分關(guān)切地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看他肢體可還協(xié)調(diào)……一股敬意油然而生,千尋兄看著弱不禁風(fēng),受這二十戒竟一點事都沒有。
“千尋兄,你……還好嗎?”鼎駱覺得自己可以去撞墻了,哪壺不開提哪壺……
沒想到千尋百忙之中竟然丟給了他一個淡淡的眼神,看到鼎駱一臉歉疚的模樣,忍不住開:
“我沒事,今天你不是休息嗎?你走吧。”
鼎駱:“……”
鼎駱直接聽成了:要你管?我不想看到你這種不講義氣的傻子,滾吧!
鼎駱一咬牙,覺得如果這樣,自己更要表示關(guān)心。
“千尋兄,你……”
“我以為任府要殺了我,趕走我或是大姐懷疑我,沒想到……僅此而已的話,我很高興?!?br/>
千尋錘著手里的鋼刀,平靜打斷鼎駱喋喋不休的話。
鼎駱在心里暗自松了一氣,明目張膽看著千尋的后背……
千尋隨即又丟了一個冰冷的眼神給他自己體會……
大老爺們兒,能否別像對待女人一樣,這位仁兄?
這個眼神鼎駱看懂了,自覺不妥,千尋不想言語,他也待不下去,便辭了千尋離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