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心記》50集武俠言情說連載，彭世通著）

    第04集:杖纓只因患黍離，橫戈原不為封侯

    卷伍◎

    陳夫人聽罷微覺有理，并不再出言阻止，待熱介甫刀觸嬰兒后背，方才發(fā)現(xiàn)李思明不再啼哭，仿佛死了一般。熱介甫對明妃驚愕道:“娘娘，思明這是怎么了？”明妃雖然目不視物，但是母子連心，知李思明剛從馬背上摔了下來，瘀阻了肺氣。于是俯身摸進李思明胸口，尚覺絲絲余熱，于是說道:“三將軍，你把寶寶先給我?！睙峤楦σ姥孕兄?。只見明妃將李思明攬于懷里，背朝天，腹向地，輕輕按壓人中，拍拍嬰兒腿根。半晌，李思明氣順，眼淚泉汩汩，哭聲嘩啦啦。

    熱介甫轉(zhuǎn)哀為笑道:“還是娘娘有手段，倘若是我這個大老爺們，遇到這種緊急情況，便會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是好。”明妃道:“等你以后有了孩子，你就知道該怎么辦了。三將軍，事不宜遲，你先將李思明背上的腐瘡清除，一定要干凈利落，不然我怕我兒堅持不住劇痛?！睙峤楦ε闹馗?“娘娘請您放心，只要有我熱介甫在，王子定不會有事?！闭f完，首先從懷中兜出枚火摺，吹焰洗刀；接著精確無誤地剔除李思明背心上的腐肉膿瘡、以及傷口周圍的泥沙枯草；最后從十方觀墻角挖出一株寬葉帶須的草藥搗碎，軟敷于背。上述這一切，手速麻利，一氣呵成。

    待熱介甫敷上草藥，陳夫人問道:“三將軍，你剛才挖的是何草藥？”熱介甫答道:“車前草，它一種生命力特別頑強的植物，基本分布在墻垣荒地、道路兩旁，就算是馬車轱轆不斷碾壓，它依然可以活得瀟灑自在，故名“車轱轆前面的草”，簡稱“車前草”?！?br/>
    陳夫人道:“哦，真是受教了，但你怎知它有止血功能？”言未絕，明妃道:“陳夫人，汝是大家閨秀，褕衣甘食，從磕磕碰碰自然很少；而三將軍和你截然不同，他是水火刀槍里滾三趟的人，受傷流血，那可是家常便飯。他知車前草能夠止血，不足為奇?！?br/>
    熱介甫將嬰兒抱還給明妃道:“娘娘此言甚是，特別是和敵軍野外作戰(zhàn)，在缺醫(yī)少藥的情況下，兵士受傷都是用它揉碎出汁，達到止血的效果?！闭Z訖，接著又道:“娘娘，屬下敢肯定李思明將來是個鼎天立地大英雄、真豪杰，成就武功定在我之上?！?br/>
    明妃問道:“呃，汝何以知之？”

    熱介甫由衷興奮道:“娘娘且看！王子襁褓年紀便能忍受刀割之痛，流血未有一聲啼哭，此乃英雄本色也。試問天下嬰兒能有幾人可以與之相較乎？”明妃低頭看了看李思明，嘆息道:“可我雙目失明，卻看不到了?！睙峤楦ψ宰l道:“喔，我真是個豬腦子，忘了娘娘眼疾，著實該打。不過你莫需難過，等到了邙山以后，趙弄影自會治好你的眼睛?！?br/>
    明妃道:“三將軍，你真會討人歡欣。如今我們?nèi)齻€被起義軍包圍在天壇峰上，恐怕這回插翅難逃了?！睙峤楦乓欠驳?“嗬嗬，我視起義軍如土雞瓦犬，只消再過三日，待木槿天香之毒自解，我會下山殺單氏三杰片甲不留?！泵麇唤獾?“喔，對了，你怎么中了木槿天香仿佛沒事人一樣？”

    這時，熱介甫一邊口吐鮮血，一邊佯裝無事道:“有是有些，不過都是些無關(guān)緊要的細索末節(jié)。我只要好好休息半個時辰，照樣還能生龍活虎?！毖援?，內(nèi)力枯竭，昏厥在地，好在陳夫人早就看的忒清，連忙推背攘頸，防止熱介甫急速跌倒。明妃聽到陳夫人默默抽泣道:“娘娘，三將軍都是靠頑強毅力勉強支撐到這里的，這下他倒了，沒了呼吸，嗚嗚嗚嗚嗚嗚?！?br/>
    明妃方知熱介甫傷的不輕。摸滾之余，欺近熱介甫身側(cè)切脈，秀眉緊蹙道:“不好！木槿天香泛于百骸諸穴，毒入骨髓，恐無救矣?！标惙蛉藛柩实?“這這該如何是好？”

    明妃將手中嬰兒轉(zhuǎn)交給她道:“陳夫人寬心則個，熱介甫只有最近三日才有生命危險，如果他能挺過去，萬兇化吉。我等下用《須彌神掌》封鎖他的手少陰、少陽，足太陰、太陽四絡(luò)，你在門口把關(guān)，如果有起義軍搜尋至這里，提前通知我?！?br/>
    陳夫人雖然毫無武功，但讓她看門護院還是可行的。于是乎，陳夫人左手抱著自己的兒子“乞兒”，右手托著明妃的兒子“思明”，出了觀門，伏于樹葉下警戒，一旦有風吹草動，立即回觀通知。

    明妃則盤膝而坐，運用邙山仙武，左掌擊熱介甫極泉、青靈、少海、靈道、通里、陰郄、神門、少府、少沖，右手拍其關(guān)沖、液門、中渚、陽池、外關(guān)、支溝、會宗、三陽絡(luò)、四瀆、天井、清冷淵、消濼、臑會、肩髎、天髎、天牖、翳風、瘈脈、顱息、角孫、耳門、耳和髎、絲竹空；真氣在熱介甫同遭流轉(zhuǎn)反復(fù)，行至腳趾隱白、大都、太白、公孫、商丘、三陰交、漏谷、地機、陰陵泉、血海、箕門、沖門、府舍、腹結(jié)、大橫、腹哀、食竇、天溪、胸鄉(xiāng)、周榮、大包之后，再至足太陽膀胱經(jīng)絡(luò)。

    話說明妃亦中了木槿天香，內(nèi)力幾無，只能靠拍打按摩來活躍熱介甫諸穴痹癥。好不容易讓熱介甫暫渡險灘，自己卻也累倒在地。陳夫人在觀外隱約聽到明妃倒地之聲，慌慌張張地馬上趕進殿內(nèi)。

    正在這時，密林深處有人道:“單大都尉，熱介甫中了我的木槿天香，肯定跑不遠，我們?nèi)デ懊媸接^看看?！眴闻d憂郁道:“張丹松，朱溫大哥要我把守風陵渡，防止晉王李克用偷襲我軍后方。我卻陪你到王屋山抓捕李唐余孽，這可是違反了軍令的?！?br/>
    張丹松道:“這個我當然知道。防止晉王偷襲固然重要，但抓捕明妃亂黨同樣很重要。好不容易把他們圍在天壇峰，咱倆不能功虧一簣。單大哥，我向你保證，明妃亂黨這回一定能夠一打盡?！?br/>
    單興道:“嗬嗬，張指揮使你暗中派人在風陵客棧下毒，有失起義軍光明磊落之作風，以后我倆還是要劃清界限，以免被你給拖累?！睆埖に刹粣偟?“單大都尉，你這話我可不愛聽。要不是我提前下毒，剛才在王屋山口，熱介甫早就把你殺了。你想想看，若熱介甫內(nèi)力未消，你何以只摔下馬背，毫發(fā)無損呢？”單興心有余悸道:“嗯，你說的不錯。熱介甫的《左右不分槍》確實厲害，中其槍者，輕則筋斷骨折，重則嗚呼唉哉?！?br/>
    說話中間，兩人已來到十方觀門檻處，張丹松命令一個千人隊道:“的們，你們進觀搜查，切勿放跑任何蛛絲馬跡?！毖援?，身后五個千人隊紋絲不動，根本不聽張丹松差遣。

    有士兵高聲道:“我們隸屬朱溫北路單氏水軍，素來只聽單大都尉號令，旁人無從置喙指揮。”張丹松森然輕笑一陣，向單興奴顏卑躬道:“單大哥，請您下命令罷?！?br/>
    單興微微點頭，遂下達搜查令。起義軍四個千人隊磨刀嚯嚯，瞬間將十方觀圍住警戒。另一組千人隊則闖進觀內(nèi)進行地毯式搜索。良久，有士兵回來向單興稟道:“啟稟都尉大人，觀內(nèi)無人?！?br/>
    單興道:“那好罷，咱們撤，到其它地方找找看?！备Φ兀瑥氖接^枯井底傳來陣陣嬰兒哭聲，原來是陳夫人的兒子被尿憋醒，鬧意濃烈，等到陳夫人發(fā)覺已然遲矣。有士兵警覺回身，圍住枯井，向內(nèi)高喊道:“井下是何人？速速滾上來?！?br/>
    單興、張丹松聞訊，命手下放了一枚響箭，提醒五里之外的單旺、單盛有新情況。接著快步走向天庭長院，吩咐部眾吊桶入井，并將熱介甫、明妃母子、陳夫人母子全部抓捕上來。張丹松望著早已昏迷的熱介甫、明妃，向陳夫人哈哈大笑道:“陳夫人，我們久違了?！标惙蛉顺瘡埖に赡樕贤铝艘豢谕倌?“我呸！你這狗賊不得好死?！睆埖に梢孕涫孟?，觍著臉道:“罵的好，罵的妙?？彀涯闶掷锏膬擅麐雰航o我?！?br/>
    陳夫人道:“休想。”接著對單興道:“單大都尉，據(jù)我所知，你是起義軍的錚錚鐵漢，除暴安良，賞罰分明。我手中的兩個嬰兒是無辜的，我死不打緊，只求你放過他們?！?br/>
    單興囁嚅道:“這個我恐怕不能答應(yīng)你?！?br/>
    陳夫人道:“奴家知道這個很讓你為難，如果我用這部兵書和你交換呢？”說著將懷里的《陳隱公兵略》捧至掌心。

    單興端詳大驚道:“鄴王陳靈客的兵法，夫人夫人是從何得來的？”張丹松在旁，亦大駭?shù)?“嘖嘖嘖，“狡奇無德，唯陳靈客”。天下兵法只有陳隱公的最為厲害，陳夫人，你的這部兵書不會是假的罷？”張丹松一面看著一面思索怎么搶奪。

    注◎狡奇無德，唯陳靈客◎:此句出自我的武俠說“愛國三部曲”第1部《俠客隱》，短短八字，表明男主角陳靈客的狡猾、奇葩和屌dia絲形象。陳靈客是文學作品中最具腹黑性的經(jīng)典人物，從來不按常理套路出牌，所以他的《陳隱公兵略》其實就是一部厚黑軍事學。其中分為《概述總論》、《算術(shù)天文》、《相列陣位》、《戲說班門》，以及《鰥》、《寡》、《孤》、《獨》共八篇。

    只聽陳夫人接著對單興道:“聽聞貴軍久久不能攻下長安城，倘若兵書在手，何愁天下不歸心。這么一來，朝廷速敗，雙方兵士的傷亡也可降至最低。”單興道:“夫人此言甚是，我北路軍渭水之戰(zhàn)傷亡了數(shù)萬人，損失慘重，如果能有鄴王《陳靈客兵略》助戰(zhàn)，唐軍、起義軍皆能減少傷亡，那確實是件功德無量，濟世護民之事。夫人，我答應(yīng)你，以此兵法交換二子性命，我認為很值得。”

    張丹松故意道:“單大都尉，《陳靈客兵略》有真有假，誰知夫人手里的是不是鄴王親手所撰，除非讓我親自過目，立辨此兵法真?zhèn)??！?br/>
    陳夫人純善端淑，誤以為張丹松只是借閱，拱手相送。

    張丹松翻書一瞧，頓被書中第四篇《戲說班門》深深吸引，喃喃自語道:“鄴王陳靈客年輕時，是京口鎮(zhèn)今江蘇鎮(zhèn)江出了名的流氓混混，但他卻諳于班門之道，譬如木蘭紙鳶、火連針、定時水雷等皆是他巧思所制。嗯，此兵法圖解詳細記載了制作這些兵器之法，可見此書是真的?！?br/>
    正在這時，單旺、單盛接到響箭暗號，各率十個千人隊匆忙趕來十方觀，恰巧聽到張丹松言辭。單旺對單興欣喜若狂道:“大哥，如果照鄴王陳靈客的兵書圖解，我軍緊急趕制萬枚定時水雷，屆時可以在渭河速勝大唐水師，拿下長安城便指日可待了?！?br/>
    單盛亦道:“黃巢大哥曾經(jīng)許諾，我軍不管是士卒、將帥，只要誰第一個破長安者晉封秦王，倘若有《陳靈客兵略》在手，秦王顯位看來非大哥莫屬不可?！?br/>
    單興暫壓心中喜悅，對陳夫人道:“夫人，本都尉答應(yīng)你。只要你能用《陳隱公兵略》交換，我答應(yīng)放過你們的兒子。說實在的，我單興九尺男兒，磊落堂堂，真不忍心殺害滿月嬰孩。不過，熱介甫在風陵客棧殺我三弟，我是絕對不會放過他的?！?br/>
    陳夫人不解道:“單大都尉，你三弟單茂不是熱介甫殺的，是張”

    丹松二字還未說完，哪知張丹松做賊心虛，見書起意，剛想偷摸入懷，轉(zhuǎn)身而去，卻被醒來的熱介甫一腳踹翻，將《陳靈客兵略》重新奪回。張丹松失色土面，倒地顫聲道:“三三將軍，你你原來沒有死？”

    熱介甫道:“你都沒死，我豈能先走一步？”說完三下五除二，端起暴雨槍將觀中起義軍搠翻狂掃，單興、單旺、單盛、張丹松大怒，合四人之力和熱介甫酣戰(zhàn)激斗，不敵。起義軍暫且退出十方觀，并架起擂木炮石車，備好大量瓦罐彈，壓住陣腳，防止熱介甫等人逃脫。深夜，單旺急于報單茂之仇，不聽張丹松勸阻，執(zhí)意而為，秘密組成排刀兵逾十方觀后墻偷襲，慘被熱介甫用暴雨梨花槍殺死。

    排刀兵殘卒奮力搶出單旺尸首，騰至中軍帳，單興、單盛見后痛哭不已。甫地，單盛怒道:“我要替二哥報仇，殺了那西域狗雜毛?！闭f完忿忿離帳，帶領(lǐng)一千人圍觀掩殺。單興阻道:“四弟，你快回來，熱介甫如今是狗急跳墻，不可力敵，只能智取?！?br/>
    張丹松望著單旺尸體，長聲嘆道:“單旺二都尉不聽我言，應(yīng)有此厄，哎?！苯又鴮闻d道:“單大都尉，干脆派兵投瓦罐彈，一把火燒了十方觀，免得旁生枝節(jié)。”

    單興道:“那么《陳隱公兵略》不一樣化為灰燼了？”

    單盛道:“大哥，我知道你是為了起義軍大局著想，所以不采取火攻。但是二哥已經(jīng)犧牲了，難道你眼睜睜地看著更多的弟兄都死在熱介甫槍下么？”

    單興痛下決心道:“那好罷，明日一早，埋鍋造飯，飽餐酒肉，讓弟兄們發(fā)動總攻，務(wù)必要讓明妃亂黨灰飛煙滅?！眴问⒌昧畛觯ド窖幉贾门谲囮囄?。翌日一早，炮梭子射出，頓時轟坍了十方院西、東兩墻。

    單盛領(lǐng)著萬余起義軍在山腰搖旗吶喊道:“誓殺朝廷亂黨，以報都尉之仇?！?br/>
    熱介甫奔出觀門，抄槍高喊道:“嗬嗬，打我不過，便想著用瓦罐彈對付我。”單盛道:“西域雜毛，汝殺我二哥、三哥，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接著舉旗垂下，總攻開始。只見瓦罐彈如疾風驟雨般砸向十方觀，頓時四周到處燃燒，火油在房梁、地表、雜草亂流，炙熱非常，如同億萬火蛇狂舞，襲卷整座院宇。陳夫人當場就被炸死在正殿，熱介甫搶了她懷中嬰兒，本想逃到枯井里避難。

    明妃被漫天煙灰熏的難受，阻道:“咳咳三將軍，沒有用的，井里已經(jīng)被瓦罐彈擊中，底下煙霧彌漫，下去只會被活活嗆死，大不了沖出去搏上一搏?？瓤瓤瓤取?br/>
    熱介甫點頭道:“能和娘娘死在一起，熱介甫今生無憾?！彼斐鲇^迎敵，正到臺階上，恰逢張丹松率領(lǐng)一萬弓箭手擺開了陣勢。張丹松道:“明妃娘娘、三將軍，你們只要老老實實交出《紫霄心訣》和《陳隱公兵略》，我就把你們給放了！”

    熱介甫笑道:“娘娘，你千萬別把《紫霄心訣》給亂臣賊子。你將它交給我?！泵麇c頭答應(yīng)，遂將《紫霄心訣》交給熱介甫。熱介甫一手執(zhí)《紫霄心訣》，另一只手從懷里掏出《陳隱公兵略》，就房舍之火點燃焚燒。愴吟而笑道:“

    杖纓只因患黍離，

    橫戈原不為封侯。

    此生此世不悲歌，

    我以我血報明恩。

    張丹松，你想要，

    除非下下輩子罷。

    哈哈，哈哈，哈哈！”

    張丹松望著燃燒的兩部奇書，抱頭痛惜道:“三將軍，你你這是何苦呢？”

    熱介甫隨手一扔，將《紫霄心訣》、《陳靈客兵略》丟到已是熊熊烈火的大殿內(nèi)，對張丹松大喝道:“潑賊，你來的正好，我先砍了你墊背?！闭f完如同一只瘋虎，拖著殘軀，拔出腰間刀，一記流星飛刀，插在張丹松的左大腿上。

    張丹松吃痛，棄弓跑開，往山上嚷道:“單盛，單盛，快快救我我性命！快快救救我性命！哎哎喲！”

    單盛在山腰瞧的一清二楚，反射一枚瓦罐彈，命令士兵照熱介甫的腳下扎扎實實送上一炮。

    這時，熱介甫滿臉血灰，身中數(shù)枚瓦罐陶瓷尖片，眼見活不成了。熱介甫用最后一口氣將暴雨梨花槍“喀喇”折斷，左手持半截槍桿，右手執(zhí)紅纓槍頭，朝山腰密林里大呼道:“單盛，你你們休想殺死我！我大不了自殺明志?！毖援?，左手隨手一擲，那半截槍桿如同白龍出海，狂躍數(shù)萬仞，襲卷千叢林，將單盛扎死在百丈以外的高崗上。旋即右手槍尖往天上一拋，落回插入腹中自殺，以免自己被敵人羞辱。

    明妃雙目失明，無力阻止。只能一步一挨將熱介甫扶入十方觀正殿內(nèi)，坐于雄雄烈焰中，撫著熱介甫泣聲道:“三將軍，是我對不住你！是我對不住你！嗚嗚，嗚嗚。”

    熱介甫吐血遺言道:“槍在人在，槍斷人亡。娘娘莫哭，若不是你，我早已死在洛陽醉香樓。對不起您的人是我，如果我沒害你破氣傷身，也許你就能用《迷蝶舞步》逃出生天也說不定。我沒有能力保護你們母子和陳夫人母子，乃吾之過也。雖然，我我只是一介武夫，但知恩圖報的道理我還是懂的。娘娘，我現(xiàn)在只恨林心通、趙弄影在醉香樓將我的翡翠娃娃調(diào)包換成死鷹，咳咳事到如今，我真有點兒死不瞑目哇，咳咳”

    言未絕，殿內(nèi)濃煙滾滾，觀外焰拔云霄。明妃衣物開始受熱著火，她道:“這你聽誰說的？”熱介甫道:“聽誰說的不重要，如果有來生，我一定要找他倆問個清楚明白。”說完，摸了摸身旁的兩名嬰兒，道:“叔叔沒能力保護你們，憾事之極也?！毖杂?，安然離世。說也奇怪，兩名嬰兒到此時也不啼哭了，可能他倆都知道烈焰繞殿，外有強兵。唯有葬身火海，絕無出路。

    張丹松見整座十方觀如同地獄熔爐，大火致使房屋崩坍；氣旋熱浪襲來，直燙人臉。氣急敗壞道:“明妃亂黨已死，這里火勢巨猛，咱們快撤到山上去，快點撤到山上去?！?br/>
    不移時，起義軍全都站于山腰躲避，直等火勢熄滅。明妃在死之前，最后摸了摸身邊的兩名嬰兒，又撫了撫熱介甫帶著歡顏的臉頰，來至陳夫人身畔。不一會，十方觀被烈焰吞噬，隨著“轟隆”、“轟隆”、“轟隆”陣陣爆響、房梁木架全體倒塌，五人全部魂歸漫漫，埋骨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