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尾辮,t恤,牛仔褲,帆布鞋,楓嵐就這樣闖進了咖啡廳。服務員將她領到個角落的位置,那里已經(jīng)坐著一位富態(tài)的太太。染燙的棕紅色頭發(fā),修飾過的臉龐,璀璨的耳環(huán)與項鏈,看著就相當上檔次的綢制連衣裙,白皙的小腿和搭配得剛剛好的黑色小高跟。楓嵐倒吸一口氣,乍一看也就30來歲的樣子,跟朝九晚五的媽媽相比,顯年輕,更有氣質。然而讓楓嵐感受到最多的,是那份盛氣凌人。
唐卉玲看到服務員領來的那個孩子,嘖嘖,我兒子這眼光怎么了?個子不高,160都不到吧,相貌嘛,素顏,還行吧,皮膚居然是小麥色,穿著,真寒酸。她翹起二郎腿,抱著手臂,靠在椅子上上下打量著楓嵐,不時搖搖頭。最后慢悠悠的發(fā)話:“坐吧!”
“謝謝!”楓嵐說完立刻竄到座位上,仍舊不安的左右顧盼。
切,坐沒坐相。唐卉玲心想。也罷,趕緊辦正事吧。
“你叫安楓嵐吧?”
這不明知故問么?“嗯?!?br/>
“你知道嗎?這件咖啡廳屬于我們季家,另外本市還有些大大小小的食肆、商場、珠寶行,我們季家都有股份。”唐卉玲蘭花指捻起紅茶杯,輕撮一口。
楓嵐喝了口面前的白開水,心里想“這是在顯擺什么?快說重點?!?br/>
“我呢,跟小汀的父親就你們兩的事商量過,你兩吧,不合適。”放下茶杯,再次抱雙手靠向椅子。
“終于開始了。”楓嵐心跳加速,甚至開始覺得手心發(fā)涼。
“你們呢,都還年輕,一時的激情嘛,我們是過來人能諒解。小汀將來要繼承父業(yè),年紀輕輕就被這些瑣事絆住,將來難成大事。”唐卉玲始終在盯著楓嵐的臉。后者低著頭,只見長翹的睫毛下有層白霧。
“我們也不否認念書這幾年你陪著小汀,讓他很開心,可你們年輕,還不懂得什么叫愛情?!?br/>
巴拉巴拉巴拉巴拉……后面附上長篇大論,而楓嵐這時已經(jīng)腦海一片空白,完全沒把話聽進去。她抹干淚水,深呼吸,抬頭直視唐卉玲的眼睛:“說吧,你們要怎么解決這事?”聲音干脆清亮,不帶一絲哽咽。
唐卉玲起先有些嚇到了,這孩子打斷了她的發(fā)言,還這樣直接了斷的問話。也好,省事了。
“我們要求你離開季汀,當然,會給你一筆補償費,肚里的孩子我看你也沒法撫養(yǎng),我們的意見是,打掉。這些,都會在補償費里給足你。”
“如果我說不呢?”楓嵐想再最后掙扎一次。
“哼!”唐卉玲冷笑,接著道:“小汀的父親在市里摸爬滾打多年,倒是結交了不少朋友,比如你們學校的校長。你是在校學生,竟然未婚先孕,這可是作風不正,這樣的問題學生,別說學位證了,怕是畢業(yè)證都拿不到吧?”唐卉玲看到楓嵐那失措的表情,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經(jīng)達成,便從包里掏出紙筆,“把賬號留給我吧,和小汀分開后告訴我,錢自然會給你打過去?!?br/>
沒法畢業(yè),那可是楓嵐的軟肋,要真如此,回去怎么面對父母?!此時楓嵐的心情猶如翻了五味瓶,不安、氣憤、委屈、傷心,還有恐懼,對的,恐懼。她拿過紙筆,迅速寫下賬戶信息,手顫抖著,害她沒辦法好好寫字,淚水一滴一滴,打濕了紙張。唐卉玲將紙筆索回,另外寫了張字條,上面是她的手機號碼,遞給楓嵐。楓嵐接過,捏在手心,她恨自己不爭氣,為什么眼淚要一直流,胃里又直惡心得想吐。
“還有呢,將來也不希望你在本市發(fā)展,這對你對小汀都有好處,對你們來說,這里不過是個傷心地……”唐卉玲不忘最后補充他們的“要求”。
那一天是怎樣離開咖啡廳回到小公寓的,楓嵐幾乎忘記了,怎么回去的呢,走一會,哭一下,又因為孕吐讓她整個人難過想就這樣去死算了。終于回到曾經(jīng)的安樂窩,季汀還沒有回來,估計又在哪里喝醉了,又是惡心,她沖到衛(wèi)生間一陣吐,吐完后筋疲力盡,整個人慢慢癱倒在衛(wèi)生間的地板上,該死的眼淚又流出來了,這回她沒有擦,只有一個人在這狹小的空間,不怕被人看見淚流滿面的模樣,就這樣吧,也許流干了就不會再覺得難過,“要是我不喝水是不是就不會流淚?”楓嵐突然開始佩服自己居然在這種狀態(tài)下還會有這種無聊的想法。
“哈哈哈……”她笑了。
想起唐卉玲的那番話,“不懂得愛情……那什么叫懂得愛情呢?”跟季汀的回憶一幕幕閃過眼前。他們第一次眼神交錯,第一次牽手,第一次擁抱,第一次親吻……這些難道都不叫愛情?他們每一次纏綿癡繞,輕呼對方的名字都是在干嘛?相處幾年的點點滴滴,那些都不是愛情?
楓嵐又笑了。笑她的天真,笑她的無助,笑她的愚蠢與失敗。她想要大笑,最后卻變成了大哭。平靜后的楓嵐,蜷縮在衛(wèi)生間的角落里,持續(xù)腦袋空白,如果起身,我是要坐沙發(fā)上,還是回房間?她靜靜蜷縮著,心想如果這時候季汀回來就好了,她只想抱抱她,在他的懷里撒嬌,也許,最后一次?是吧,最后一次。
始終沒等到季汀回來,楓嵐挪挪身子,移動到房間里,仍舊一夜無眠,她面無表情的望著窗戶,中間貌似聽到季汀開門的聲音,進門,倒水,喝水,走路踉蹌,倒在沙發(fā)上。
楓嵐起身來到客廳,走近看著季汀的臉,“是啊,這樣俊俏的男子,優(yōu)秀的家庭背景,我怎么配呢?不過今晚,最后一次也好,明天以后,就不屬于我了。”于是她像往常一樣,跟季汀擠在一張沙發(fā)上,這里是他們打鬧溫存過的地方。
季汀感覺到楓嵐在靠近,她身上淡淡的沐浴**味,靠近,坐在身旁,躺下。季汀自覺的向后靠了靠,空出位置來給楓嵐,他習慣的從背后抱住這個嬌小的身體,她的發(fā)香,輕微的呼吸聲,他把手搭在楓嵐的肩膀,輕輕滑過手臂,握住她的小手,最后兩只手一起停在楓嵐的胸前;季汀深吸口氣,很想再度親吻她敏感的耳根,柔嫩的頸脖,但此時卻動彈不得,“我是要干嘛呢……”
那一夜,倍感肢體僵硬的二人,就這樣默默的相擁,無性的一夜,最后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