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坦白

    柳墨歸原本一直都是一個很活潑的女孩子,但是這幾日以來，卻是一天比一天沉默——白天一個勁地悶頭趕路，晚上若是在城鎮(zhèn)住客棧,那就是早早地一個人關(guān)進了房里休息,若是露宿野外,就是安安靜靜地抱著阿甘看著天空發(fā)呆，而后沉默著睡去。

    ——每每到了這個時候,她總是在睡夢中不知不覺地蜷起了身子,整個人都緊緊地縮成了一團。

    花滿樓越發(fā)心疼，幾次話到了嘴邊，想要問她究竟是發(fā)生了什么事，可他素來溫和體貼慣了,從不追問別人不愿意回答的秘密,每每猶豫過后，卻終究是又把話咽了下去，只是體貼地陪在她身邊，等著她自己開口。

    因為小姑娘一路上急著趕路，除了晚上，幾乎就鮮有停歇，兩人到秦嶺青巖的時候竟是比預(yù)計還要早上了兩三天。在城中買了足夠的水和干糧后，兩人便一起進了山。

    山里的路不好走，騎著馬根本就是寸步難行，兩人便毫不猶豫地棄了馬，徒步而行，一步一步地踏過山間的每一寸土地，仔仔細細地尋找著。

    一個月后，帶來的干糧已經(jīng)是所剩無幾，這山中也幾乎已經(jīng)被踏遍了，卻還是沒有半點萬花谷的痕跡。

    柳墨歸沒有出過谷，但谷外有哪些機關(guān)，師父卻是教過她的，她自信若是萬花谷真的在這山中，她就一定能夠找到。然而這一個月來，除了睡覺就是毫無停歇的尋找，卻仍然還是沒有半點痕跡，就好像這一片連綿的山脈，就也只是山而已，再無其它。

    果然還是……回不去了吧？谷主、師父和師兄們……是真的再也見不到了吧？小姑娘咬著唇，失魂落魄地往前走著，卻沒有注意到腳下陡峭的山路，一腳踩空，整個人就向前栽倒?；M樓嚇了一跳，好在他反應(yīng)快，幾乎是同一時間就伸手抓住了小姑娘的手腕用力往回拉，被拉回來的小姑娘卻是剎不住車，一下子就撞上了他的胸口。

    若是以往，小姑娘一定早就可憐巴巴地揉著額頭叫起來了，可現(xiàn)在，她卻只是抿了抿唇，一言不發(fā)。

    花滿樓緊張得幾乎連額頭都要沁出汗來，拉著小姑娘連聲問：“阿墨，你怎么樣？疼不疼？”

    “我沒事，”小姑娘搖了搖頭，輕聲道，“不疼的?！?br/>
    “阿墨是不是累了？”花滿樓伸手，力道恰到好處地替她揉著額頭，“我們休息一下好不好？”

    小姑娘搖頭：“不用休息，我不累。”

    若是不累，又怎么會踩空？花滿樓無聲地嘆了口氣，卻是知道她急著回家，沒有再勸，略一猶豫，忽然摸著她的頭頂?shù)溃骸澳敲窗⒛?，我背你吧？?br/>
    “不、不用的！”小姑娘忙不迭地搖頭，“我不累，真的不累的！我可以自己走，你……”

    “阿墨，”花滿樓打斷她的話，溫柔的嗓音里竟是偷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強勢，“阿墨，不要讓我擔(dān)心?！?br/>
    柳墨歸一怔，仰起頭去看他——在外奔波了這么久，他還是那樣清雋溫和，靜靜地站在那里，溫柔得幾乎要讓她落淚。

    花滿樓轉(zhuǎn)過身去，半蹲下了身子：

    “阿墨，來?！?br/>
    柳墨歸咬了咬唇，終于還是走了過去，趴到了花滿樓的背上?；M樓背起小姑娘，步履穩(wěn)健地繼續(xù)往前走。

    花滿樓的背好寬也好溫暖，伏在他的背上，好像就什么事都不用擔(dān)心、不用害怕，讓她有一種……無論發(fā)生什么他都會擋在她身前保護她的錯覺。

    假如莫名其妙地離開了萬花谷后遇到的不是花滿樓，她現(xiàn)在會是什么樣子呢？她簡直就不敢想象！他對她這么好，她卻一直都在騙他，還讓他這么辛苦……眼淚終于再也忍不住，一大顆一大顆地掉了下來。

    “花滿樓，夠了，停下來吧，不要再找了，找不到的，再也找不到了，不要再浪費時間了，我……沒有家了，再也沒有了?！?br/>
    小姑娘正趴在他的背上，淚珠一顆一顆地滾進他的衣領(lǐng)里，溫度燙得幾乎要將他的脖子灼傷，花滿樓腳下一頓，有些不明白小姑娘為什么突然哭了，心幾乎也隨著她帶著顫抖和哭腔的聲音揪成了一團，卻還是好脾氣地柔聲安撫著：

    “不會的，很快就會找到的，阿墨很快就會到家了。”

    “找不到的……”小姑娘哽咽著搖頭，一遍一遍地重復(fù)著，“沒有用的，再也找不到了……”

    “怎么會找不到呢？阿墨忘了嗎？我答應(yīng)過，一定會送你回家的。”

    花滿樓的話音剛落，小姑娘卻是一下子就哭得更兇了，原先小聲的抽噎漸漸地終于變成了嚎啕大哭?；M樓停下了腳步，有些無措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究竟說錯了什么，也不知道該怎么安撫眼前的小姑娘。

    許久，小姑娘或許是中午哭夠了，漸漸地吸著鼻子止住了哭聲，用衣袖抹了摸滿臉的眼淚，輕聲道：“花滿樓，放我下來。”

    小姑娘的聲音因為先前的一場大哭而顯得有些沙啞，花滿樓的心頭顫了顫，略一猶豫，卻還是依言將她放了下來，從袖中取出了帕子，動作輕柔而仔細地替她擦著臉。

    小姑娘仰起頭，盯著他溫柔的眉眼定定地看了許久，忽然再次開了口：

    “花滿樓，你知道嗎？我的生辰是大唐開元二十四年，在見到你的前一刻，是天寶十一年?！?br/>
    花滿樓的手立時就是一頓，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我的家，就是唐時的萬花谷——所以現(xiàn)在找再久也沒有用，找不到的。我再也回不了家了?！?br/>
    小姑娘輕輕推開他的手，慢慢地蹲下了身子，抱著膝蓋，又把頭埋進了膝頭，整個人都緊緊蜷縮成了一團：“花滿樓，對不起，我騙你了，害你沒能完成承諾。不過我騙了你，這一承諾件就不算數(shù)的！你回去吧，雖然……雖然我騙了你，可是你答應(yīng)我的其他事能不能不要作廢？不要忘記我好不好？你是我交的第一個朋友，我……”

    小姑娘說到后來，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再一次無法克制地往下掉，說的話也已經(jīng)語無倫次了起來……她甚至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么，只是覺得找不到家讓她終于死了心，騙了花滿樓又讓她幾乎要被愧疚和慌張淹沒，慌張無措間卻忽然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難么溫柔，那么令人心安。

    “阿墨，”花滿樓也蹲下了身子，將小姑娘緊緊地抱進了自己的懷里，“對不起，我一直不知道，你原來……那么艱難?！?br/>
    難怪她一聽大智大通說起安史之亂就神色大變，難怪醉酒后她一遍一遍地哭喊著沒有家了，難怪她總是連聲追問自己是不是一定會送她回家……一個十六歲、從未離開過家、一直都被家人小心保護著的少女，忽然之間一個人到了幾百年后的陌生朝代，該有多害怕、多不安、多驚恐？小姑娘卻始終都那么堅強地一個人獨自承受著一切……

    “阿墨，阿墨，”花滿樓難得地不顧儀態(tài)，就這么在地上坐了下來，小心地把小姑娘摟進懷里，動作輕柔卻不由拒絕地抬起了小姑娘的頭，“阿墨，你看著我。”

    小姑娘吸著鼻子抬起了頭，淚水讓她的視線有些模糊，可視線里花滿樓那雙眼睛卻是格外清晰，明明什么都看不見，卻不知為什么讓她有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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