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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嚴熙光開始發(fā)短信大概就是從這天晚上開始的。
“到家了嗎?”
她隔了一個半小時才給他發(fā)去一條。
一開始嚴熙光沒給她回。
沈木星每隔兩三分就按亮屏幕看一看,卻始終等不到他的短信。
或許他沒有看見。沈木星安慰自己到天明。
直到第二天,他也沒有給她回,沈木星有點郁悶。
“嚴熙光,你要是出了事我可是有責任的哦!”
等到上完課一節(jié)課,他的短信才回了過來。
“昨晚沒看手機,平安勿念?!?br/>
沈木星撲哧一聲笑了。
真是個小古董,“平安勿念”這樣老土的詞應該是八十年代寫信用的吧?不過,他的過于正式似乎有幾分刻意疏遠的味道。
沈木星攥著手機猶豫了,要不要給他回呢?正在這時,上課鈴響了,老太太準時踩著鈴聲出現(xiàn)在了門口,背著手,嚴肅的看著所有人,英語老師笑著對老太太點了點頭,走了進來。
沈木星趕緊把手機往書桌里一扔,假裝坐直聽課。
英語老師站在講臺上準備翻課本了,老太太插話進來:“王老師我借用兩分鐘??!”
“好的?!?br/>
老太太說:“從這個月開始,為了保證同學們的飲食安全,復讀學校的幾個文科班理科班所有同學都必須在食堂訂飯?!?br/>
“啊?”
班級里一片嘩然。
“學校的小破食堂難吃死了…”
“是啊…早餐的粥簡直就是米湯!”
“盛菜師傅看體重給菜量,我這種瘦女生根本吃不飽!”
“臭不要臉!”
“安靜!”老太太拖長尾音說道:“我讓你們討論了嗎!”
班級立刻靜悄悄。
“沈木星,明天早上收伙食費?!?br/>
“哦。”
“一個都不準給我搞特權,聽見沒?”
“聽——見——了——”
老太太一走,沈木星也哀怨一聲,唉,一樓的小破食堂跟學校起義了,說訂餐的學生太少,下半年就不租學校的教室了,學校不愿意放棄這半年房租的收入,就強制學生全部訂餐。
中午吃涼皮麻辣燙米線的日子一去不復返了。
晚上放學,沈木星把交伙食費的事和母親一說,母親雖然不滿學校的政策,但還是隨大眾同意她交了這個錢。
“媽,學校的菜連個肉丁都沒有,我好想吃你包的餛飩啊…”她可憐巴巴的在電話里抱怨。
“寶貝兒,你再忍一忍,媽多給你打些錢,中午你去附近的市場買點烤雞腿什么的補一補?!?br/>
“那能一樣嘛!米其林餐廳的大廚來也不如我媽媽親手和的餛飩餡香??!”
“哎呦哎呦!你這死丫頭終于學會說話了!”
“媽,你問問小裁縫他周一是不是還來溫州?讓他幫我捎帶一份好嗎?”
“行,我女兒要吃,我就問問?!?br/>
31
洗漱完畢,臨睡前沈木星終于等到了嚴熙光的短信。
“我周一六點半到你學校?!?br/>
沈木星抱著手機抿嘴樂,覺得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聰明的人了。
鐘林敷著面膜湊過來,由于嘴唇不方便動,她的聲音有點含糊不清:“喂,你這兩天跟誰發(fā)短信呢?狀態(tài)不對呀?”
洋洋正在鋪被子,笑著說:“還能跟誰呀?上次來學校的那位帥哥唄!”
丹丹說:“是蠻帥的,穿得也不俗氣。”
洋洋說:“身材好穿啥都好?!?br/>
沈木星沒搭理這些無聊的女人,刻意過了好長時間才回嚴熙光的短信。
“真是太麻煩你了,怪不好意思的?!?br/>
本以為他怎么著也會給她回一條客氣的話,卻沒想到等了五分鐘,還是沒有回音。
正在這時,寢室的燈忽然熄滅了。
“瘦老師熄燈總是這么早!”
“哎!真懷念有胖老師的日子!”
沈木星上了床,半靠在床頭上,再去看手機,沒想到剛一打開,手機突然嗡的一聲,屏幕上立刻出現(xiàn)了兩只手,諾基亞經(jīng)典關機動畫。
沈木星立刻崩潰了!
她怕錯過了嚴熙光的短信,馬上向洋洋求助:“洋洋,我手機沒電了,借我發(fā)條短信。”
洋洋很大方的把手機遞過來。
學生時代,一毛錢一條的短信費雖然不多,但是問別人借手機的時候沈木星也還是會想一想的,可是這一次不同。
她趴在床上,將不知何時早已爛熟于心的他的號碼輸入在收件人框里,問道。
“我剛剛手機沒電自動關機了,你是給我回短信了嗎?”
很快,他的信息回過來,卻讓沈木星被屏幕照亮的雙眸瞬間熄滅。
“沒有?!?br/>
寢室里暗暗的,對面樓房的燈光從窗子照進來,女孩們都躺下了,每個人的臉上都有一小片光亮,手機鍵盤聲發(fā)出細小的聲響,她們?nèi)彳浀氖种胳`動的飛舞著。
沈木星呆呆的望向窗外,樓房空隙之中露出的一片暗藍色的天。
那遙遠而微弱,卻還隱隱閃爍著的,到底是什么…
沈木星收了收心思,把他的短信全都清空了,起身遞還給洋洋。
洋洋說:“沒事兒,你發(fā)唄,我有包月套餐?!?br/>
“不用了。”
沈木星躺下去,把被子蒙在了頭上。
32
為了專心學習,沈木星一連幾天都沒有開機,日子依舊冗長乏味。
老師經(jīng)常說的一句話還是:等你們高考以后,想干什么干什么,一天玩24個小時手機都沒人管你,想幾點起床就幾點起床,想幾點睡覺就幾點睡覺,熬過了高考,你們的人生就是一次巨大的轉(zhuǎn)折。
同學經(jīng)常說的一句話也還是:我得吃好的,喝好的,這一年我一定好好活著,千萬不能就這么掛了,我還沒過上有人權的生活呢!
沈木星沒有任何想法,唯一的想法就是,媽媽曾告訴過她,技校畢業(yè)找工作是站票去的,三本畢業(yè)找工作是坐著硬座去的,二本畢業(yè)找工作是坐著軟座去的,一本畢業(yè)找工作是坐著軟臥去的,名校畢業(yè)直接坐飛機。
就沖這一張機票,沈木星也絕不允許任何因素擾亂自己的學習。
只是她沒想到的是,再開機的時候,卻收到了弟弟受傷的噩耗。
沈冥的短信是兩天前發(fā)來的,短信就輕描淡寫的說:“姐,我受了點小傷在醫(yī)院呢,媽是不是給你打電話了?我沒事兒啊,你別擔心?!?br/>
沈木星的腦子當時就懵了,趕緊把電話給母親撥過去,母親那頭傳來了打麻將的聲音,接起她電話的時候若無其事的樣子。
“怎么了寶貝兒?”
“我弟受傷了?”
“你咋知道?”
“怎么回事呀!為什么不告訴我!”
母親停下來,聲音有些心虛:“怕你分心嘛!冥冥執(zhí)行任務的時候被搶劫的犯人捅了一刀,在醫(yī)院呢,不過醫(yī)生已經(jīng)說沒事了…我讓小裁給你送的餛飩你吃到了沒有?”
沒等母親說完,沈木星就把電話掛斷了!
沖到老太太的辦公室去請假,剛一進門,老太太就把飯盒推給她,說:“木星,你鄰居又給你送餛飩來了?!?br/>
“老師,我要請假回家一趟,我弟弟住院了!”她說完,沒等老太太反應過來,就沖出了學校。
嚴熙光果然沒有走遠,沈木星趕緊追上去,拉住了他的胳膊!
他先是驚訝,然后微微蹙眉,問:“你怎么了?”
“我要回家,快帶我回家!我弟弟住院了!他們都沒有告訴我!”
…
沈冥坐在醫(yī)院的病床上,一身淡藍色的病號服顯得他溫和了許多,不再像平時一樣渾身帶著一股子狠氣,此刻的他,跟那些坐在課堂里上課的少年沒有兩樣,干凈,陽光。
卡卡正在給他削蘋果,嘴里嘟囔著什么,沈冥都沒有聽。
卡卡是個話嘮,跟她的職業(yè)有關,沈冥從沒見過一個理發(fā)師是安靜的。
不過他喜歡她的話嘮,喜歡她嘮叨自己的樣子,雖然他從不喜歡表現(xiàn)出來。
“是不是那邊那個病房?”走廊里傳來了一個熟悉的女聲。
沈冥耳朵靈敏的很,立刻反應過來,看了一眼卡卡。
“我老姐!”他漂亮的眼睛忽然亮起了光:“我老姐來看我了!她肯定嚇死了哈哈!”
“變態(tài)…”
卡卡撇撇嘴,放下蘋果,下一眼看去,沈冥已經(jīng)躺了下去,裝模作樣的閉著眼睛哼哼起來。
“卡卡…你自己吃吧…我傷口疼…吃不下…嘶…”
卡卡朝門口看去,果然,沈木星的身影出現(xiàn)了,她的額頭上全是汗,大概是跑得太急了。
不用猜,沈冥那個家伙肯定是使勁渾身解數(shù)撒嬌賣萌裝可憐來賺取沈木星擔心的眼淚。
卡卡看著他像個小孩一樣給沈木星展示著自己的傷口是怎樣被壞人捅傷的、怎樣縫針的,卡卡又看看沈木星那張嚇得慘白的小臉,哭笑不得。
沈冥…
從卡卡認識他的那天起,仿佛這個世界上唯一在乎他的人,就只有沈木星了…
也對。
哪個疼愛自己孩子的父母,會讓兒子小小年紀就做這么危險的工作。
哪個疼愛自己孩子的父母,會給兒子取這樣一個,不吉利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