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衡屹住在26樓，300多平的江景房，客廳、陽臺、主臥都面向江邊，風(fēng)景獨好，不遠處是A市CBD標(biāo)志性建筑群。房子的裝修很精簡，家具很少，但每一件都肉眼可見的貴。

    黎楓站在客廳，心里哇聲一片，相比祁衡屹家，他家簡直像個狗窩。剛想感嘆一句同在體制內(nèi)，你們警察工資這么高嗎？突然想起，這人的另一個身份，祁氏集團老董的兒子，又把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其實他猜錯了，祁衡屹雖然因為某些原因沒有進祈氏集團，但是身為祁家人，自帶商業(yè)基因，又從小被祁老爺子帶在身邊，耳濡目染，對金融市場的變化敏銳，這個房子是他用高中時和另一個三代搞的一個公司賺的錢買的，不過他工作前，已經(jīng)把所有股份轉(zhuǎn)讓出去。

    祁衡屹把黎楓帶到客臥，“你住這個房間，收拾好行李出來吃飯?！?br/>
    客臥比黎楓自己家的主臥都大，而且衣柜、浴室，一應(yīng)俱全。黎楓剛上完夜班，這會只想好好洗個澡，“我先洗澡吧?！?br/>
    祁衡屹從客臥出來，也回主臥快速沖了個澡。

    黎楓洗完澡出來的時候，餐桌上已經(jīng)擺好了早餐，他坐到祁衡屹對面，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好奇道：“沒見你做飯，也沒見你叫外賣，這早餐是？”

    祁衡屹把剛才找出來的名片推過去，“這里物業(yè)配備了管家，這是管家的聯(lián)系方式，需要搞衛(wèi)生，需要送餐，想吃什么都可以提前和他說?！?br/>
    黎楓嘴里有三明治，對他比了個OK的手勢。

    祁衡屹先吃完，黎楓看他一副馬上要出門的樣子，又對他揮了揮手。

    祁衡屹站起來時看向低頭專心吃早餐，嘴角粘著一點沙拉醬的黎楓，心里思緒難言。除了和他比較親近的幾個朋友，很多人和他一起吃飯，都會有些拘謹(jǐn)，食不知味，這么無所拘束，完全沉浸在食物中的人，黎楓是第一個。而且把他帶回家才不到一個小時，他就對一個陌生的環(huán)境適應(yīng)良好，悠然自得得好像在自家一樣，這適應(yīng)能力厲害！

    心里的贊嘆在玄關(guān)換鞋的時候消失。黎楓的兩只鞋之間隔了十多厘米，并且一個鞋頭朝外，一個鞋頭朝內(nèi)，又想起黎楓家參次不齊的鞋柜，有一點強迫癥的祁衡屹忍不住屈指敲了敲鞋柜。

    黎楓聽到聲音，轉(zhuǎn)頭看過來，“怎么了？”

    祁衡屹拎著車鑰匙，說道：“我覺得有必要確定一下同住規(guī)則，第一，不可以讓任何人來家里，第二，除了書房和主臥，剩下的地方你隨便動，隨便用，動完、用完后要保持整齊、整潔，特別是鞋柜。你看你有什么要補充的？”

    黎楓一眼就看到了他光潔皮鞋旁自己那雙擺放凌亂的白板鞋，他走過來，把鞋子按照鞋柜里別的鞋子的擺放方式擺放好，忍不住問道：“你是不是有潔癖和強迫癥？”

    祁衡屹出現(xiàn)場的時候，什么臟亂差的環(huán)境沒經(jīng)歷過，為了打撈物證，惡臭的污水溝他也能眼都不眨地跳下去。但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在家里他受不了雜亂。

    祁衡屹沒有多解釋，而是說道：“別出去亂跑，有事要出門，給我打電話?！?br/>
    “好的?！?br/>
    祁衡屹出門后，黎楓洗干凈手，回餐廳繼續(xù)干飯。吃完飯，他上網(wǎng)預(yù)約了離婚的辦理日期。

    祁衡屹回到分局的時候，一些調(diào)查結(jié)果已經(jīng)出來。

    會議室里，梁志浩說道：“唐曉蕓的私生活十分混亂，和很多男人發(fā)生男女關(guān)系，她的名牌包、表、首飾都是這些男人給她買的，還在其中一個男人的引誘下染上了毒，查出艾滋后，在男女關(guān)系上更是無所顧忌。她和林海安不是在旅行團認(rèn)識的，在那之前，他們就已經(jīng)在會所里認(rèn)識了，報團旅行，只是為了方便偷情。”

    齊嘉?。骸傲趾０矚⑺且驗楸凰齻魅玖税?？”

    梁志浩：“要這么說也可以。林海安在外一直是好丈夫、好父親，但其實他經(jīng)常出軌。他妻子原本是一名幼師，但她并不喜歡做老師，就想考公務(wù)員，還考上了，結(jié)果體檢的時候查出來艾滋，由此發(fā)現(xiàn)了林海安的出軌行為。不但被丈夫背叛，還染上了病，職業(yè)規(guī)劃也被斷送了，林海安妻子氣不過，和他爭吵扭打的時候，把他作為男人的那根東西踹壞了，還去他公司、他媽家大吵大鬧，讓他名聲盡失，最后和他離了婚?！?br/>
    齊嘉?。骸叭旧闲圆?，工作沒了，家庭破裂了，身為男人的象征也壞了，于是，他把這一切歸咎于唐曉蕓，一怒之下就殺了唐曉蕓？”

    溫語秋：“這應(yīng)該是導(dǎo)火索，我們技偵在他家他專用的臺式電腦上發(fā)現(xiàn)他經(jīng)常瀏覽一些虐殺動物的視頻，他很可能天生就是反社會人格?！?br/>
    齊嘉?。骸澳呛硒P真呢？他為什么要殺何鳳真？”

    祁衡屹看向許均博，示意他說說他這邊的調(diào)查結(jié)果。

    許均博點點頭，“何鳳真離異，有一個七歲的女兒，平時在老家，她爸媽帶，暑假的時候，她把女兒接到了A市，在帶女兒參加某個親子活動的時候，認(rèn)識了當(dāng)時也帶著孩子來參加活動的林海安。林海安騙她說自己也已離異，何鳳真和他談起了戀愛，兩人平時都在是何鳳真的出租屋見面，何鳳真被殺那天為什么會去林海安家，因為什么被他殺害？還沒查出來，恐怕得等林海安歸案才能知道?！?br/>
    祁衡屹：“盯著林海安前妻和他媽家的人，有什么線索和發(fā)現(xiàn)嗎？”

    梁志浩：“暫時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異常?！?br/>
    祁衡屹：“繼續(xù)跟進。忙完手頭工作的都去技偵那邊幫忙，盡快找到林海安的藏匿方向。”

    會議室里響起一片響亮的“是”。

    祁衡屹：“大家這段時間辛苦了，何含珊，晚點去秦記給大家訂下午茶，掛我?guī)ど稀！?br/>
    會議室再次響起響亮的回答“謝祁隊”，其中齊嘉俊的聲音最大。

    祁衡屹大手一揮，“大家忙去吧?！?br/>
    一旦有案子，還是性質(zhì)這么惡劣的案子，在破案前，祁衡屹一般會住在分局，分秒必爭第查找線索。第二天六點半過了，他才趕回家送黎楓上班。

    祁衡屹到家的時候剛七點，他以為黎楓還沒起來，結(jié)果路過客房門口的時候，聽到一陣哼唱：

    誰都只得那雙手

    靠擁抱亦難任你擁有

    要先擁有必先懂失去怎接受

    ......

    聲音還不錯，也在調(diào)上，就是粵語發(fā)音不夠標(biāo)準(zhǔn)。

    祁衡屹聽了幾句，回了主臥洗漱。

    昨天從下午開始休息，祁衡屹家那價格不菲的床睡著十分舒服，黎楓好好地睡了快十個小時，六點多就醒了。起來看了一圈，沒看到祁衡屹，鞋柜那里，他昨天穿的拖鞋好好地擺放在原位，猜他昨晚應(yīng)該沒回來。

    時間還早，他去客廳外的大陽臺上欣賞了一會朝霞，拍了幾張美滋滋的風(fēng)景照才去浴室洗漱。往鏡子前一站，看到頭頂有一撮呆毛翹了起來，弄了半天，還是會翹起來，他干脆洗了個頭。

    吹干頭發(fā)，梳了個滿意的發(fā)型，心情頗好的他哼著歌去換衣服。

    換好衣服，餐桌上已經(jīng)擺好管家送來的早餐。早餐是昨晚就通知管家讓他早上送來的，他那時不知道祁衡屹不回來，也叫了他的份。吃完自己的那份，黎楓拿起手機準(zhǔn)備打個電話問問他還回來送他上班嗎。

    電話還沒撥通，背后突然傳來一句“吃完了？”

    黎楓嚇一跳，手機脫手而出，他手忙腳亂地接住了，沒掉地上，轉(zhuǎn)頭道：“你什么時候回來的？”

    祁衡屹沒想到會嚇到他，腳步頓了一下才坐下，“七點。”

    黎楓：“你回來了怎么不說一聲。”

    祁衡屹的嘴角可疑地翹了一下，“打斷你演唱的興致不太好。”

    他以為黎楓會不好意思，沒想到黎楓笑著往前傾，湊近他問道：“我唱歌好聽吧？我有個高中同學(xué)開酒吧，我有時去他那唱歌，美女們的尖叫聲可大了?！?br/>
    祁衡屹看著他，心里暗哂了聲，也是，這人心這么大，怎么可能會因為這點事害羞，回道：“還不錯?！?br/>
    就沖你這張臉，還有你這雙明亮?xí)萌说奶一ㄑ?，你就是嘶啞著跑調(diào)到北極，她們也會尖叫的。

    黎楓一點也不謙虛，“之前可是有星探想挖我進娛樂圈，說給我出唱片的?！?br/>
    祁衡屹吃了口培根，回道：“那怎么沒進？”

    黎楓：“相比舞臺，我還是比較喜歡手術(shù)臺。”

    選擇做得不錯，這大大咧咧、缺根筋的性格，要是選了吃人不吐骨頭的娛樂圈，沒有強大的靠山，估計就是別人往上爬的墊腳石。想到這，祁衡屹冷硬的心不舒服了一瞬，但這種感覺很快就消失了。

    快速吃完早餐，出發(fā)去仁康，路上，祁衡屹一聲不吭，專注地開車，黎楓受不了這沉默，問道：“我可以開一下廣播嗎？”

    祁衡屹：“嗯。”

    黎楓打開廣播，第一個臺。

    聲音甜美的女主持人：我們聽首歌休息一下。

    輕快的歌聲響起，一首歌曲過去。

    聲音甜美的女主持人：好，剛才是一首《xxxxx》，歡迎大家繼續(xù)鎖定xxx電臺，接下來是健康科普時間，由知名XX男科醫(yī)院的楊主任來為大家科普男性健康、不孕不育......

    黎楓嘴角一抽，換下一個臺。

    狹窄的車廂瞬間被一陣密集又躁動的鼓點充斥......

    黎楓剛跟著音樂搖了一下頭，留意到祁衡屹的俊眉擰了一下，繼續(xù)換下一個臺。

    聲調(diào)抑揚頓挫的男主持人：大家早餐都吃了什么呀？最近A市出現(xiàn)了一款網(wǎng)紅早餐，十分受年輕人歡迎，它就是“便便面包”，它以類似便便的獨特造型出圈，迅速風(fēng)靡A市，相信不久后還會有“便便蛋糕”“便便糖果”......

    在主持人再次說出那個詞之前，黎楓關(guān)掉了廣播，車廂內(nèi)恢復(fù)安靜。他扭頭看了一陣窗外的街景，脖子累了后，轉(zhuǎn)頭問道：“林海安是不是還沒有消息？”

    祁衡屹目視前方，“嗯。”

    想起那個有過一面之緣的女士，黎楓忍不住打聽道：“那也不知道他為什么要殺發(fā)夾的主人？”

    祁衡屹：“嗯?！?br/>
    這人，真沒勁！

    黎楓壞壞一笑，“你當(dāng)初見我第一面就找我領(lǐng)證，是對我一見鐘情嗎？”

    你繼續(xù)“嗯”啊，但預(yù)想中的“嗯”沒有聽到，一臉高冷的某人轉(zhuǎn)頭瞥了他一眼，眼里清楚寫著兩個字：無聊。

    大哥，到底是誰無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