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致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自己曾經(jīng)貴為大慶太子,卻從未離開過京城。
日日所見都是京城富饒?zhí)降哪?,卻不想此次離開京城,才知道民間的馬匪竟已到如此猖獗的地步!
“尹都護,肅州就是因馬匪之災,所以才民生凋敝,逐漸敗落的么?”
尹仲徐徐搖頭:“是,也不是?!?br/>
“馬匪并非橫空出世,而是源于五年前的一場蝗災?!?br/>
“那場蝗災令宿州一帶絕大部分的糧食都被啃食殆盡,蝗蟲所到之處,簡直是尸橫遍野,民不聊生!”
“因為吃不飽飯,許多平民被逼無奈,只好落草為寇,變成了馬匪?!?br/>
李致心中震驚,脫口而出道:“如此嚴重的蝗災,肅州的地方官也不管管嗎?”
提起肅州的地方官,尹仲不由得面露嫌色。
“哼,當時肅州的太守司律明只知縱情聲色,瘋瘋癲癲,身為父母官卻毫無建樹,沒有任何作為!”
“若是司律明能早些治理蝗災,打壓馬匪,也不會令肅州淪落到如今的境地!”
嘶——
自己這是走了什么狗屎運啊!
被發(fā)配到一個混亂不堪的封地不說,還被安排這么個高風亮節(jié)、專注民生的太守!
見李致面色陰沉,尹仲連忙出聲安慰道:“不過這個司律明因為失職,已被陛下貶到另一個小地方去了?!?br/>
聽到此處,李致才稍稍放下了心來。
但是肅州馬匪橫行,依舊是自己將要面臨的最大的難題。
“肅州地廣人壯,難不成就沒有一個有志之士敢于挺身而出,對抗馬匪嗎?”李致十分不解。
“當官的都不作為,百姓們怨聲載道,也是枉然吶!”尹仲連連嘆息。
“若是人人都似我大慶第一武將張光嘯將軍一般驍勇善戰(zhàn),那區(qū)區(qū)馬匪就根本不足為懼了!”
“張光嘯大將軍年逾花甲,卻老當益壯,穩(wěn)居當今大慶第一武將之位?!?br/>
“雖已不再壯年,但張光嘯大將軍如今依舊北據(jù)韃靼回紇,就憑一人之力便能震懾天下宵小,威懾四方!”
提起張光嘯,尹仲不由得心生崇拜,雙眼頓時放射出向往的光芒。
“張大將軍的風姿,我作為晚輩也早已神往已久?!崩钪乱策B聲附和。
“雖然論武力,我遠遠無法與張大將軍比肩。”
“但張大將軍過人的膽識,卻值得我等后輩學習瞻仰!”
“待到肅州,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清除馬匪,還百姓一個安定!”
李致一番話慷鏘有力,頗具氣勢,令尹仲也不由得刮目相看。
肅王勇氣可嘉,但還是經(jīng)驗不足,略顯年輕啊。
尹仲沉吟片刻,定定望向李致:“馬匪燒殺搶掠,全靠胯下戰(zhàn)馬?!?br/>
“若是想除馬匪之患,這關鍵的第一步,就是要為手下士兵配足馬匹?!?br/>
“可是蝗災過后,肅州元氣大傷,并沒有足量的馬匹可以用來清剿馬匪??!”
“這個我知道!”尹兆麟在一旁沉默了半晌,此刻突然插嘴道,“別說肅州,大慶多半城鎮(zhèn)的馬匹都十分吃緊,如今一匹馬都能賣出高昂的天價!”
“若是能掌握充足的馬匹,必定能狠狠地賺上一筆!”
“就知道賺錢!”尹仲忍不住出聲呵斥,而另一邊,李致卻敏銳地嗅到了尹兆麟話中的信息。
如今無論是自己還是肅州,都急需一筆用以建設發(fā)展的銀子。
若是能搭上販馬的生意……
李致不動聲色,待到宴會結(jié)束,這才攔住了尹兆麟的去路。
“小麟子,你方才說,一匹馬能賣出天價,是真是假?”
“當然是真!”尹兆麟眼神一撇,“我尹兆麟什么時候說過大話!”
“如今大慶崇尚文道,幾乎沒人飼養(yǎng)馬匹,民間早已買不到血統(tǒng)純正的良駒了?!?br/>
“若是大量優(yōu)質(zhì)的馬匹只有回紇才有,只是……”
李致被勾起了好奇:“只是什么?”
尹兆麟望著神色迫切的李致,淡淡嘆了一口氣:“致哥,我知道你要前往封地,想為肅州的百姓們做出一番業(yè)績。”
“但是買馬這事兒,你就甭琢磨了。”
李致心中不解:“此話怎講?”
尹兆麟表情神秘:“致哥,你也知道張光嘯大將軍是怎樣的威武霸氣吧!”
“如今,張光嘯大將軍的手下正鎮(zhèn)守雁門關,只允許朝廷販馬,旁人的面子是一點也不會給!”
“雁門關乃是前往回紇的必經(jīng)之路,也是唯一之路。被張大將軍的手下嚴加看管,致哥你哪里還有買馬的法子呢?”
前往回紇的唯一之路?
倒也未必!
泱泱華夏地廣物博,哪里都有辦法,哪里都是去路。
若是只能看到其中的一條路,那就只會輕易把自己的路走窄了。
李致沉思良久,半晌才試探著說道:“除了雁門關,是不是還有一條路?”
尹兆麟臉上一愣,奇怪地望著李致。
數(shù)百年來,通往回紇都只有雁門關這一條道路。
即便是皇室子弟,也不能隨隨便便就開條路出來吧!
看出尹兆麟的大惑不解,李致神神秘秘,從嘴中蹦出兩個字來——
“海上?!?br/>
海上?
難道要繞過魯東,一路乘船北上?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尹兆麟吃驚地張大了嘴,上下打量起李致來。
小時候致哥傻傻笨笨的,怎么一晃十幾年,居然越活越通透了!
“可是致哥,若是取道海上,一來一回可要耗費不少時間吶?!?br/>
“你本來要前往封地,現(xiàn)在又改道去回紇,豈不是擅離職守!這可是不小的罪狀!”
尹兆麟的話不無道理,李致也不是沒有考慮過此事。
但是為了充足的馬匹,李致依然甘愿冒險。
李致略做思考,再度看向眼前的尹兆麟。
“對了小麟子,你手下有沒有人懂得易容之術(shù)???”
易容之術(shù)?
難道說……
尹兆麟心領神會,當即轉(zhuǎn)身離開,邊跑邊點頭應道:“當然有!致哥你等我!”
不知道這幾年,致哥到底都遭遇了什么。
這已經(jīng)不是越活越通透,而是越活越瘋了!
不過……倒是比木訥古板要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