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一個人都是有帝王夢的,他自然不例外。來到這亂世,明知其中道路是后世歷史書寫已定了又若何?想在虞姬家中,虞子期看自己身份低微便不屑的情景,令他明白在這個時代若有先機不去利用的話,那便實實在在是個傻瓜。后來虞姬的觀感,雖她是一個善良女子,卻也將自己作貧賤之人看待的眼光,令李寇愈發(fā)堅定并起亂世爭得流芳千古的念頭。更何況他現(xiàn)在只為求得一口飯吃,ri后在諸侯中走到哪一步,卻是不去想的,只管做了便是。
他的xing子中流淌的血液,從來都不是沉寂的,沒有一刻曾經(jīng)平靜下去。前世中無奈太多,想要管盡天下不平之事,縱有清朗乾坤之心,卻無翻手為云覆手為雨之力,心中積存的怒火與暴戾越來越多,眼看便要憋不住時候,老天送他來到這個時代。
這個時代更黑暗,看不慣的更多,李寇心知以他現(xiàn)在的力量根本是管不過來天下千千萬萬的不平之事,手中有了生殺決斷權(quán)力時候,才能有能力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再說,掌握天下俯視蒼生的位子,這個時代誰人不想去坐?既然人人都可以,為什么一個更有眼界更有本事的后來人便坐不得?
歷史?歷史么,大不了重新書寫便是,誰管得了那么多!
李寇這幾ri常常對自己這么說!
當下李寇與英布倚著大樹坐下來,整理好了思路便要與兩人暢談時候,老者忽然皺眉淡淡道:“有人跟來了!”
英布駭然跳起,這些天差役將他從九江追到居巢來,雖然也不怕這些人,卻他單身一人時候不曾顧慮,眼下有了同伴,便越發(fā)jing惕起來。
李寇與老者站起身來,放眼向三人踏出的草叢間新路看去,果然遠處兩個黑se人影恍恍惚惚,卻的確是沿著三人足跡跟來的。
老者見英布雙腿緊繃雙拳緊握,渾身骨肉凝結(jié)起來,整個人似一只豹子臨戰(zhàn)前全神戒備狀態(tài),淡淡一笑揮揮手道:“不必緊張,是張良他們兩人!”
李寇對這兩人防范甚重,也看出正是這兩人時候左右看看低聲道:“咱們先藏起來罷!”
英布也甚是贊同,老者微微一嘆,也在兩人攙扶中潛入深草叢中去了。
李寇先讓兩人鉆入草中,回頭向天邊看去時候,詭異血se蔓延群山,似大地鋪上一層血凝的晚裝,妖冶而驚心。
當下心中冷笑連連,暗忖道:“要果真來血se送別么?嘿嘿!”雙目中嗜血的光芒又一次流星般劃過瞳孔,李寇忍不住心頭要殺人時候的激動,伸出舌頭舔了一圈嘴唇,黑亮的雙眸給血se天地浸染,玫瑰se的臉龐上一片猙獰!
……
夜幕已經(jīng)拉開,半彎明月從東邊升起,似鑲嵌在南方山頭上的一塊玉玦,只是好像能夠感覺到馬上便要開始的殺戮,禁不住的寒冷侵襲著皎潔而單薄的身子,再給晚霞裝點上妖冶的顏se,鬼火巨瞳一般注視這大地。
張良與陳恢只顧循著前面三人留下的清晰足跡追上來,本就不甚強健的身板此時掛上千斤巨石般疼痛。只是兩人也非常人,咬著牙不顧渾身幾乎要濕透的衣衫,時而雙腳無意識前進幾步,時而手腳并用連爬帶滾挪動一截,端得狼狽不堪。
兩人終于忍不住,一屁股蹲坐在地上,一邊用袖子擦拭額頭汗水,一邊大口呼吸著空氣,便與那即將下雨時候水中魚兒沒有什么兩樣。
他們誰也沒有料到,誰也沒有注意到,就在兩人身后數(shù)十步距離的草叢中,三雙近乎玫瑰se的眼睛死死盯著兩人的背脊,其中左右兩雙更野狼瞳孔一般,若非山間傍晚水汽濃重,那眼中she出的厲芒便能將兩人烤熟了。
李寇三人藏身草叢中,眼見兩人奔過來時候英布便要竄出去殺人,李寇一把按住他,老者也在他耳邊低聲道:“很多人!”
英布心下一驚,急忙凝目向遠處看去時候,果然草叢微動,似數(shù)十條蟒蛇在其中移動而來,只在張良兩人坐倒在地時候,那波浪一般劃開的草叢在某一點上靜了下來,若非李寇三人目力驚人,恐怕也不會發(fā)現(xiàn)那里面藏著跟蹤而來的人。
英布既驚又怒,心下暗暗慚愧自己沉不住氣,卻又想道:“看來這讀書人也沒啥了不起,自己做了螳螂,竟不自知黃雀便在身后!”
李寇暗暗數(shù)了一遍那些草叢,心中約莫估計一下,向老者低聲道:“不止三十人!”
老者冷哼一聲回道:“六十人!”
李寇一驚,急忙細細查看,卻入眼處只見蒼茫一片,若非記住了后來人藏身的草叢,恐怕他也不知居然那么多人就在身邊。
李寇不知老者如何知道,便疑惑向他看去,英布也不能置信般轉(zhuǎn)臉看向老者。
老者傲然一笑瞇著眼睛低聲道:“方術(shù)之學(xué),你們可聽說過?”
兩人一驚,對視一眼時候都從對方眼中發(fā)現(xiàn)了更大的懷疑,卻老者壓低聲音淡然道:“方術(shù)之學(xué),并非外人想象那樣只是煉丹尋仙,其中吐納之術(shù)最是能令人耳聰目明,若能學(xué)到深處,增加力氣延長壽命,便在武藝中,也有其獨到見解!”
英布雙目異彩連連,便似姑娘尋見了小情郎,若不是孤寂有人窺伺在左右,恐怕他便登時要跳出來求老者傳授了。
李寇卻心中翻起滔天巨浪,倒吸一口冷氣想道:“這個……這個吐納之術(shù),莫非便是傳說中的內(nèi)功?這玩意兒果真存在的?這次賺大發(fā)了,好東西??!”又暗暗惡意猜測道:“這么說,后世江湖中人無所不能的內(nèi)力,便是從煉丹的方士那里開始的?江湖中門派的創(chuàng)始人,老祖宗便是那些教唆皇帝吃chun藥喝毒藥的方士?”不自禁打個寒戰(zhàn),急忙將心頭的惡寒堵下去,轉(zhuǎn)臉用比之英布炯炯目光毫不遜se的眼神看住老者,便似饑餓野狼看見了一頭流浪的肥羊,老者似乎都能感覺到一左一右兩個人化作了兩個巨大的火爐一般。
老者嘿嘿一笑,摸摸胡須飄然搖搖頭,忽然板下臉低叱道:“敵人便在左右,等安全了跟你們再說!”
一路來,他見李寇身體條件實在出眾,便隨口點撥了他幾句,卻越到后來心中越是想要將這個倔驢一般的家伙受作傳人,卻李寇總是事不掛心不提拜師事情,后來還專門將英布拉來作數(shù),老者直恨得牙根癢癢,卻也拿這人沒辦法?,F(xiàn)在李寇露出垂涎神se,老者不怒反喜,也沒有考慮過教他武藝對不對,只心中得意洋洋,道:“終于把這死小子給受住嘍!”
李寇與英布再次對視一眼,心有靈犀都悄悄點頭,傳過“死也要纏住他”的會心一笑,心中越發(fā)惱怒來人的不是時候,將兩頭猛虎一般的憤怒,一起向敵人藏身的草叢傾瀉過去。
漸漸地,張良與陳恢身上汗水不再流下,夜,也進入很深了。
殺戮,即將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