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靈焉嘆了口氣,以她過去所知,燕王與西陵炎之父肅王乃是同父所出,與康王西陵屹皆為堂兄弟,但自肅王歿后,燕王也離開了清都,自此兄弟兩家之間似再無來往。(去.最快更新)
在謝靈焉的眼中,身份的改變并未給她帶來什么輕松,反而更有了一重難以言說的重負。
謝靈焉退回到耳房,見巧綠正在忙著,連忙上前幫她收拾了桌凳。巧綠一見是她,立時大大地松了口氣,“方才瞧見娘娘身邊傳話姑姑的臉色,還以為娘娘要將你怎樣呢,真是把我給嚇死了?!?br/>
謝靈焉從善如地笑了笑,并不回答。巧綠是西陵仝的貼身宮女,過去和“謝靈焉”之間極為熟稔,但現(xiàn)在的她已從內(nèi)里換了個人,自是不可同日而語。
謝靈焉心中一動,見巧綠歇了下來,倒了水遞給了她,小指尖輕輕一抖,看著巧綠慢慢喝了下去,裝作不經(jīng)意地道:“姐姐現(xiàn)在怎的沒在殿下跟前伺候?倒在這里忙忙碌碌的,該叫其他人來做這些零碎事?!?br/>
巧綠用帕子拭了唇角水漬,敦厚一笑,忽然輕輕打了個呵欠,“殿下方才不知怎的出來了一趟,突然就把自己關在屋內(nèi)生悶氣……連奴才們都被轟了出來,不許在跟前逗留呢……”
她揉了揉眼睛,謝靈焉故作了然地“哦”了一聲,只怕此刻,西陵仝正氣得跳腳摔筆。
她倒不急于冒進。想要徹底掌控西陵仝,還得再任他冷靜會兒。
二人有一搭沒一搭地又閑聊了些,巧綠似乎越發(fā)顯得困倦,趴在桌上漸漸睡去。謝靈焉探了她的鼻息,平穩(wěn)緩和,顯然已在迷藥作用下陷入深眠。
謝靈焉不動聲色地用手巾將巧綠方才喝過的茶杯擦拭一遍,手腳麻利地交換了二人的外衫,忽聽身后風聲一響,謝靈安已如柳絮般輕飄飄進了屋。(.最快更新)
“嫣兒,你要去見誰?”謝靈安擔憂地看著妹妹,湊近了些,“就算王爺催得急,這永和宮已被燒毀,遺詔還能去哪里找?”
謝靈焉瞥了他一眼,對于謝靈安仍然持有的不信任令她懷疑這個“哥哥”說這番話的動機。
莫非她這個哥哥對西陵屹是真忠誠?若是這樣,她身邊如今暫時還沒有可以完全信任的執(zhí)行者,而且往后還要對謝靈安更加戒備才是。
謝靈安自然想不到這個“妹妹”心中竟這樣盤算著自己,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無法自拔,他驀然間想到了什么,連忙一把抓住謝靈焉的手,“難道……真是萍云宮那個宮女偷的?她的身手似乎不弱,嫣兒,我不許你獨身犯險!”
“我自有分寸?!敝x靈焉淡淡地道,關節(jié)一縮一抽已從謝靈安掌中脫了出來,朝著昏睡著的巧綠的方向一挑眉,“你再不放我走,她就要醒了?!?br/>
謝靈安露出委屈的表情,乖乖退到一邊去,訥訥地道:“那、那我……”
“你留在這,別讓人發(fā)現(xiàn)她?!敝x靈焉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耳房,她實在不想再和這個敵我難分的少年人多話。
出得清寧宮,謝靈焉避過人群徑直往延壽宮的方向行去。
方才前來萍云宮的只有康王、武功郡王和燕王世子,三者年紀雖都不大,但以世子的身份,豈能與其余二王一同來拜見皇后?如今正是各方虎視眈眈之際,燕王也斷無道理令世子單獨進宮,必會落人口實。
若是有什么緣故打破了這樣的禮數(shù),只能是燕王在別處分身乏術,令世子代為問候皇后。
眼下在這宮中,能壓住左皇后身份的也只有延壽宮那位淳于太后了。(.)
謝靈焉記得,燕王雖已出南海都護府多年,因燕王妃是淳于太后的侄女,與宮中的關系仍算是親近。燕王西陵崢與康王西陵屹僅是堂兄弟,又多了這層姻親關系,但二人之間倒并未因此親厚。
然而要對付西陵屹,這位燕王殿下則是不得不結交之人。
瞧見延壽宮已在眼前,謝靈焉越發(fā)謹慎,淳于太后畢竟是西陵屹的生母,精明之心比起她的幼子怕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遠遠地望見門前的幾名侍衛(wèi)服飾,正是那日國喪上燕王帶進宮的幾人打扮,看來燕王與王妃如今仍在延壽宮中。
“站住?!笔煜さ哪新晱谋澈髠鱽?,低沉威嚴。
一聽到這個聲音,謝靈焉頓時如被人在臉上狠狠扇了一巴掌,有些頭暈目眩。
西陵炎怎么會在這?方才他不是和西陵屹一行人離開了么?若是他在這里,難道西陵屹又折回延壽宮來了?
心中瞬間轉(zhuǎn)過數(shù)道思緒,謝靈焉縱是心內(nèi)氣悶難當,也只能無奈地轉(zhuǎn)回身來跪下,盡力用輕柔的聲音道:“奴婢參見武功郡王……”
“起來說話?!蔽髁暄状笫忠粨],用力地將她托起。早在火場里她便見識了他手上力道的能耐,謝靈焉只能順著他的手起身,但下一瞬,西陵炎一個輕扯,已將她拉入了自己的懷中,雙臂一環(huán)便穩(wěn)穩(wěn)地抱住。
饒是謝靈焉再如何沉穩(wěn)淡定,這時也實在忍不住了,竭力掙扎了起來,“王爺——”
話一出口,謝靈焉就聽到自己的聲音一片暗啞。被壓抑著的怒火無處宣泄,難以遏制地在身體里來回流竄,
尤其,還是這個與她全無干系的武功郡王!
頭頂上靜了一瞬,西陵炎的聲音淡淡地又道:“少安毋躁,眼下你且助本王脫身,本王自有賞賜予你?!?br/>
二人身處樹叢之中,此間離延壽宮算不上近,若是不注意,從延壽宮門前看過來也察覺不出有任何異狀。
謝靈焉死死地咬住嘴唇,僵硬地任由西陵炎將她擁住。
她忽然想起天牢里的那一天,西陵屹嘲笑她說,女人能擔當?shù)蹘熡秩绾巍K龑@話是不屑的,然而此刻她發(fā)覺了這話有一點正確,作為女人天然有著纖細敏感的心,更容易為情所困。
謝靈焉陡然明白過來,如若她不能在此時克制漫天的情緒,如若不能將愛憎厭惡斂入眼底,她仍然無法戰(zhàn)勝西陵屹,無法與這個皇室為敵。
這樣想著,她的身體漸漸軟了下來,嬌弱地倚靠在西陵炎的懷中。感到懷里的人突然間配合了起來,西陵炎眉梢一挑,順勢將她攬得更緊了些。
“炎哥——你怎么躲在這兒?啊喲……”
突然傳出的男子聲音年輕而有活力,謝靈焉露出玩味的笑容,一聽到這個親昵甚至有些輕浮的稱呼,她便立即想到了來人是誰。想不到,堂堂武功郡王竟會被燕王世子追得左支右絀。
她將整個腦袋埋在西陵炎面前,就聽到西陵炎輕輕咳嗽一聲,燕王世子西陵弘馬上又笑嘻嘻地搶白道:“原想著炎哥帶我往清都多走走看看,想不到是我冒失了,炎哥恕罪!”接著一陣草木的嘩啦聲,西陵弘似已走遠。
四面又靜了片刻,西陵炎輕輕吐出一口氣,松開了懷中女子,低聲地道:“方才一時情急,多有唐突?!?br/>
“是王爺有好計謀?!敝x靈焉淡淡回應一聲,轉(zhuǎn)身準備離開。西陵弘此刻還在這附近,那么更加坐實了燕王在延壽宮中,她須得盡快尋到機會與燕王接觸。
西陵炎瞧見她倉促的側(cè)臉,唇邊勾起隱約的弧度,忽然一把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低聲道:“原來‘小靈子’竟是這般妙齡少女,倒是本王有眼無珠了?!?br/>
謝靈焉迅速回頭,抬眼果然對上了西陵炎似笑非笑的眸子。她心中狠狠一跳,這男人,果真生得一副好皮囊。
“王爺方才所言,奴才不敢當?!彼局绷松碜?,抬起頭平靜地向西陵炎行了一禮,卻是標準的宮女儀態(tài),全然看不出曾經(jīng)假扮太監(jiān)的痕跡。
西陵炎仔細端詳了她,微微頷首,嘴角的笑意漸熾,“非也,本王此言發(fā)自肺腑,如此風姿,真乃妙人?!?br/>
謝靈焉感到自己的眉梢劇烈抖動了一下,怒氣已然上頭。這男人先是借她躲開燕王世子,接著又出言撩撥,若說燕王父子皆為輕浮,這人又好到了哪里?
謝靈焉冷笑,略一欠身,淡淡道:“只是奴才不知,武功郡王既然與燕王一系同氣連枝,竟用這等手段糊弄疏遠世子,若是燕王和世子知悉,郡王該用什么漂亮說辭來搪塞過去?”
燕王與西陵炎之父肅王乃是同父所出,與康王西陵屹皆為堂兄弟,但自肅王歿后,燕王也離開了清都,自此兄弟兩家之間似再無來往。
但謝靈焉也知道,燕王家教雖是輕浮,西陵弘也斷然不敢在宮廷之中如此肆意叫喚西陵炎。謝靈焉暗中嘆了口氣,西陵炎既與康王交好,那么燕王與康王之間的關系莫非已經(jīng)超出了她的所想——或者,燕王也早在暗中與康王達成了一致?
若果真如此,先帝遺詔她只怕不能作用于燕王了。
謝靈焉輕輕呼出一口氣,瞧著近在咫尺的延壽宮,既然已經(jīng)來到了這里,便去見見那位素來輕浮的燕王爺,再作下一步計劃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