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四日,嘉瑯殿斐陶苑。
前院一株槐樹下一抹白色的身影蹲在地上揮動手中的小鐵鏟,身側(cè)挖起的土蓋沒綠色草叢堆成小山丘高至顏澤芝小腿肚,顏澤芝丟開鐵鏟雙手從土下掏起一個酒壇,“哈哈,我就知道把你放在這里最安全。”
“怎么約在這里?”
顏澤榕踏步走近斐陶苑不解顏澤芝今日見他的地方,顏澤芝已然抱著酒壇到了顏澤榕身前,將重重的酒壇放入顏澤榕臂中,“送你的。”
“景臨殿這么多壇美酒你就送我這個?”
“這壇酒我藏了六七年了,哪里不好?不要還給我!”顏澤芝收回一半的手再抱住酒壇,想搶回時顏澤榕轉(zhuǎn)身避開,“妹妹送的六七天我也要收啊。”六七年,這樣算來是她剛進宮的時候就埋下了,那個時候她心里的他一定比誰都重要。
“顏澤榕一定要馬上走嗎?過完年不行嗎?”每回過年不是缺顏星琉就是缺顏澤榕,這次兩人都在瓏城顏澤榕卻奉命前往嘉州駐守邊疆。
“叫哥哥叫哥哥,沒規(guī)沒距他看上你什么了?”顏澤榕俊臉木然,永遠處變不驚有些漠然的神色,嘴中吐出的話像是貪叫一聲哥哥的孩子,讓顏澤芝展顏歡笑,“這些虛禮在哥哥面前就免了吧,能不能過完年再走?”
顏澤榕抱著酒壇往外走,“放心吧,七殿下在年前能回來。”顏澤芝跟在身后不依不饒,“真的不能晚點啊,不差這一個月的,”扯著顏澤榕的衣袖裝得楚楚可憐,“要不你去和皇上商量一下?”
顏澤榕淡淡掃一眼顏澤芝,“手臟拿開?!?br/>
“顏澤榕你太沒良心了??!”
兄妹兩人吵吵鬧鬧前言不搭后語從嘉瑯殿走出,再至玄華門兩人分別,顏澤芝不情不愿回景臨殿顏澤榕回顏府。
“早走晚走一樣走,留下作何?”
“我想一起過年啊?!?br/>
“過年?”
“對啊,加上四舅一家人一起過年?!?br/>
“可惜了我非走不可?!?br/>
“哎呦,很痛啊,”揉著被指骨輕彈的額際再不愿意也只能讓他走,“那你小心,千萬千萬不能出事,所有人都死了你也得活著回來。”
“我這么重要?”
“當然,全天下加起來都沒你重要?!?br/>
“算不算上七殿下?”
“嗯,”微加沉思,“你們出事我只能救一個我一定救你?!?br/>
芝兒我還是沒他那般重要,但有你這句話足矣,蒙遷邊境我會好好守著佑你一生安寧。
顏澤芝神思惘然信步走回景臨殿,遇上大半時間都在祥恒殿的寧塵,“寧塵,你去讓四殿下開口向我要了你吧,我會同意的?!薄皩帀m不知皇子妃在說什么,廚房燉的補品快好了寧塵去看看。”
寧塵匆匆小跑消失在顏澤芝眼中,金珀一斂走散的神思聚起,到底蕭家葫蘆里賣的什么藥能讓段華珺把人托給她照顧?
顏澤芝想得出神走進嵐霧閣后腳下一不留神一晃在轉(zhuǎn)向里間的平地上崴了一下,“小心?!倍稳A瑜轉(zhuǎn)看地面,他看不出哪里絆到顏澤芝了,還是他選的皇子妃真的只有一張臉,黑眸凝上接在懷里的人卻發(fā)覺顏澤芝的臉色有些發(fā)白,“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沒,”顏澤芝從段華瑜懷里出來驚慌的神色斂下淡淡一笑,“差點摔嗎?”
“有我接著怎么會摔?”
“不一樣嘛,”顏澤芝笑里閃爍段華瑜不知的神秘,“今晚就走?”
“年前會回來?!?br/>
“哦~”顏澤芝繞著段華瑜走了一圈若有所思,“殿下是不是太閑了點?按理說皇上為四殿下支開了你這會殿下應(yīng)該忙著安頓瓏城事宜,而不是在這里無事可做,”說完顏澤芝一步湊前踮起腳尖瞇眼盯著段華瑜,“你是不是有話該對我說?”
“小丫頭不早就知道我與四哥伯塤仲篪了?”段華瑜順勢低頭輕吻秀眉,轉(zhuǎn)身至床榻后移開一盞懸于墻壁的燈盞,紫檀床榻后墻壁移開一道可容兩人的昏暗幽徑。
顏澤芝跟上段華瑜面帶薄怒,難怪段華琰走后珺瑜兩人斗的不溫不火,“我一直以為你們是面上和,誰知道你們私下也和?!做什么不讓我知道?”
“別進來?!倍稳A瑜止步轉(zhuǎn)身,“我很快出來?!?br/>
最初段華瑜在這里救下段華瑭身下的顏澤芝,他不想她再想起往昔,顏澤芝上前一步扣緊段華瑜的手,“過去了?!毕嘁曇恍κ赶嗫垡坏雷呷胗膹?。
走近密室段華瑜輕巧熟悉帶顏澤芝至一張桌邊打開匣子,夜明珠照亮整間密室一切都與顏澤芝記憶中一樣,只是長案上多了幾尊雕塑,幾尊降香黃檀木雕成的木像只有背影,雖如此雕刻者的細心卻顯而易見,那倩影窈窕長裙上褶皺波紋宛若看見真人,還有幾縷飄揚在空中的長發(fā)都在雕刻者的刀下一絲都未放過。
那木像刻的是顏澤芝,是那日她央他畫一幅畫時倚窗之時的模樣,顏澤芝喉中忽而哽咽想同以往一般笑段華瑜一句,“好浪費這木頭!”含在喉間怎樣都說不出,伸手從身后抱住在案上拿東西的段華瑜,嗓音沉下喚了一聲,“華瑜。”
段華瑜回身輕擁顏澤芝,低頭埋進她的肩窩在她耳邊輕聲叮囑,“我不在幾日好好照顧自己,等我回來?!?br/>
“嗯。”顏澤芝重重點頭,這懷抱恐怕這輩子她都會貪戀不已,想想要分開近兩月她舍不得,越想越舍不得,“早點回來,我等你。”
從密室出來段華瑜將從密室取出的東西送給了顏澤芝,這是一只通身用降香黃檀木做成的首飾盒,合口鑲嵌一塊完美無一絲縫隙的祖母綠寶石,盒身上雕著一株盛開的金桂,精細能依稀辨認躲藏在桂枝中的花瓣,桂樹下一塊大石一男一女并肩靠坐石上,看不清模樣只有背影。
檀木散出的陣陣清香聞得顏澤芝全是甜意,懶洋洋偎在段華瑜懷里什么都不想理,“好像有些事不問也沒那么重要了。”
“想問什么?”段華瑜靠躺在美人榻上,一手撐著腦袋一手擁著顏澤芝,黑眸微閉享受此刻的安寧,沒有瑣事煩擾沒有閑人打破,這樣的時刻只有她能給他帶來。
“我想不通你和段華珺的事?!?br/>
“是四哥,”段華瑜換了個姿勢斜倚于美人榻,手從顏澤芝腰際穿過環(huán)住纖腰低頭咬住精巧白皙的耳垂,“你已嫁我就該隨我叫一聲四哥?!?br/>
“好嘛好嘛,四哥就四哥,”顏澤芝試圖躲開耳上傳來的癢,“四哥真的不想做皇帝?”
“他無心帝位,”段華瑜放過了顏澤芝的耳垂原本含笑的嗓音低沉下來,“四哥母后薨后養(yǎng)于母妃膝下,母妃待他視如己出,他爭皇位只是無奈之舉做給別人看罷了?!?br/>
“華瑜,”顏澤芝轉(zhuǎn)身正對著段華瑜,金珀溫柔似水對上溫和的黑眸,“我生在一個美滿的家庭,家人和睦姐弟融洽我很幸福,所以你也會幸福的?!?br/>
段華瑜從未說起過關(guān)于他母妃的事,可想也知道后宮中會是怎樣一場惡斗,段華瑜母妃為寧氏德妃冰壑玉壺乃為德,寧氏勝不了這場宮斗留下瑜琳兄妹早早歸去。
“我知道?!迸﹂_,溫和的黑眸泛起暖笑深深擁住顏澤芝,很多事他不想再提并不是他不介意,只是提起空招煩悶,有這樣一個能懂他所想能知他所需的人陪伴在他身側(cè)他無法無情,惜字因她他會學(xué)會懂。
“華瑜你答應(yīng)我一件事好不好?”皇位既然必定在他手中那顏家和段氏她也必定要開始籌謀如何避免災(zāi)難,顏澤芝環(huán)著段華瑜的腰身埋在他胸膛低聲悶悶道,“倘若有一天有人說顏澤榕通蒙遷賣國一定別信?!?br/>
黑眸閃過一絲光亮,斂下笑意未答。
“顏家的人身上背負的是保家衛(wèi)國這四個字,我信他為了什么都不會出賣軒轅,”顏澤芝抬首對上深沉的黑眸,金珀通透明澈,“要是真有這一天我會親手結(jié)束顏家?!?br/>
“他有多重要?”
“他對我來說就是小宇,我活著他不能死。”
“好,我答應(yīng)你?!?br/>
小丫頭我信的不是他,是你,我信你能讓顏澤榕對你有的只有兄妹之情。
“謝謝。”顏澤芝甜甜一笑湊唇輕吻一下段華瑜薄唇。
“你我夫妻何須言謝。”他想要的不是一聲謝謝是她,俯身欺壓于顏澤芝身上唇才湊近誘人的殷紅,皺眉的顏澤芝吐出一句,“那個時候你們就這么相信彼此?”不可能,皇位之爭再怎樣都不可能傾心相信,金珀一瞇攀上段華瑜的頸把人拉近自己,“段華瑜你是不是還有什么要說的?”
“嗯,”段華瑜沉吟一聲,這是他最不想讓顏澤芝知道的話,“四哥知道你身份在我之前?!?br/>
“所以呢?”顏澤芝一頭霧水,段華珺是先皇后之子段錦暉與那位皇后青梅竹馬未登皇位之前已有段華珺,他知道她的身份只能一種可能,先皇后同樣認出了端木昀,那他是在……
“去崇州是我應(yīng)四哥照看你,在皇宮處處護你的明是我暗是四哥。”
段華瑜很不情愿讓顏澤芝他對她的好別有目的,更不想讓顏澤芝知道還有另一個人毫無目的只為自己母親的一句話照料皇道之上最大的威脅。
“原來是他啊,”顏澤芝一笑,金珀晶晶亮凝上段華瑜,“你是不是不想我知道?”
段華瑜移開目光,俊顏展笑如沐春風,“知不知道你都是我的?!?br/>
“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知道了我該謝謝他的,”顏澤芝抬頭抵住段華瑜光潔的額,唇湊至薄唇邊吐息交纏一塊,“和我嫁你一點關(guān)系都沒有。”
薄唇微微揚起,他滿意這個回答,低頭含住誘人的紅唇,嵐霧閣在晚膳前一片旖旎風光。
今晚段華瑜離開瓏城前往嘉州為替兵馬運糧草,段錦暉中意的太子人選是段華珺特意找了這么一個朝臣可做的差事丟給段華瑜為的是讓段華珺穩(wěn)固勢力,段華瑜會應(yīng)一是放心段華珺,二么蒙遷三年之約已到,巴爾特不僅除去大王子深得蒙遷*任,并且僅用一年攻下羅伊,這蒙遷與軒轅戰(zhàn)事在即他該做點為日后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