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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風(fēng)習(xí)習(xí)入屋，刮滅了幾臺星星燭火，陰冷的氣息籠罩了整個清風(fēng)苑。黑夜中，冰冷的聲音響起：“人在哪？”冰冷刺骨，遠(yuǎn)勝屋外蕭瑟的寒風(fēng)。

    “回，回少爺，少奶奶她，還，還未回府……”聲音顫抖地如同漏珠。唯一亮著的兩只紅燭照耀下，滿屋子的下人與丫鬟跪滿了一地，皆瑟瑟發(fā)抖地，以掌撐地，連頭也未敢太。站在最前頭回話的乃是秦府守門的侍衛(wèi)，粗壯的身軀在這冷風(fēng)下卻隱隱有著幾絲顫抖。

    屋中，冷寂得如同荒野。每個人無不心驚膽寒得準(zhǔn)備聽著上頭沉默中待要暴發(fā)的主子的命令，如同罪者跪聽死神的判刑一般。

    許久，在眾人都覺著快要緊張得斷了呼吸時，猛地“砰”響，上等的茶壺朝侍衛(wèi)摔來，在他腳邊滾了好些圈，滾燙的茶水全然潑在了他的外袍上，濺上了他黝黑的臉，仿若都能聽到“滋”聲一般，看著侍衛(wèi)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孔，跪著的下人們不禁一顫。隨即，不知哪個禁不止的丫鬟“啊”地驚呼，嚇得昏倒過去。

    秦風(fēng)冽卻一眼未瞧地看著侍衛(wèi)，直待到王洪領(lǐng)其余院子中的下人將那女子抬下去后，他才從那侍衛(wèi)臉上移開視線，看向桌上碎裂的玉盒，眉宇間閃過一瞬異樣，忽地冷眼掃過滿席而跪的下人們，怒吼一聲：“還不快去找！滾——”

    眾人跌摸滾爬地火速逃離，如同判釋的刑徒。屋中，一瞬間，又恢復(fù)了寂冷，徒留形影單只的一人。他望著書案上碎裂的玉盒，裂縫中一紙角隱約透露出來。他眉宇間聚凝，怒意，苦意，慟意，令人捉摸不定。只見他緩緩從那盒中抽出了那張疊起的宣紙，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平坦在書案之上，一女子躍然紙上，眸中是不溫不慍的光亮，鳳眸翼眉，粉捏玉鼻，瓊唇櫻嘴，讓世界頓刻黯然失色，花落魚躍。

    他看著紙上的女子，眼中露出從未有過的神色，許久，許久，他眼神驟冷，猛地拽起畫紙：“為何？為何？！”他揉皺一團(tuán)，視同仇恨至極之物一般，狠狠地擲地?？粗埍环讲诺牟杷秩?，快速地印染開來，他又忽地?fù)淙?，因腿腳無力而跪落在地。如同易碎的珍寶般，忙拾起護(hù)入懷中，小心翼翼地用袖口吸拭著茶水。只聽一聲似有似無的悲嘆，他攙扶著桌角爬起，坐回輪椅，一點(diǎn)點(diǎn)地在書案上將紙團(tuán)攤開鋪平，看著未損的畫紙，才輕輕松了口氣。修長的十指一點(diǎn)點(diǎn)地?fù)崦^紙上的身影，那般憐惜。

    夜已漆黑不見五指，錦州長街上的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棧中，一窈窕女子失神地坐在窗口，倚靠窗欄，看著外頭無人的小巷，不知曉在思忖著什么。客棧中的小二提著已經(jīng)冷卻了的茶壺在一旁焦慮地看著，前進(jìn)不是，離開亦不是。

    這女子已來了有好些個時辰了，缺只點(diǎn)了茶水，之后便在那兒未曾挪動過一次。小二看著她的服飾不像是小戶人家之人，再看她的發(fā)髻已是有夫之人。小二曾想，那是在盼著夫君來接她，卻等了許久未見身影，亦是不像；小二否然了自己的這個想法，記得她來時，身上并無多余的錢財，只見她掏出了少許碎銀，與她華麗的群袍實(shí)則有些許不符。

    “姑娘——”小二禁不住掌柜的催促，雖有不忍打斷她的沉思，卻終是不忍上前打斷。

    “恩？”鳳嵐這才驚醒回神，轉(zhuǎn)身看向面帶歉意的小二疑惑道。

    “姑娘，天色已晚，小店要打烊了。不知姑娘是等人來接回府呢還是打尖住店呢？”

    鳳嵐這才發(fā)覺，外面已漆黑一片，今夜無月，連街上鋪?zhàn)忧暗募t燈籠都已一一熄滅了。鳳嵐明了了小二的為難，立刻歉意道：“實(shí)屬抱歉，讓小哥為難了。怪我未覺察這天色已晚。不知現(xiàn)下是何時辰了？”

    小二被鳳嵐的“未覺天色已晚”驚詫，她方才看了外邊那么多個時辰竟未發(fā)覺天黑？！卻又不好說出口：“已是戌時三刻了?！?br/>
    “?。　兵P嵐驚呼，竟這般晚了。猶豫再三，想著明日清早還要去玉石鋪?zhàn)尤∧墙袢兆屓舜蛑频挠窈校炙尖庵仫L(fēng)洌在自己臨走時的那般模樣，抿了抿嘴，下了決心道：“敢問小哥，你家可還有空房？我可否打尖一宿？”摸了下碎銀袋子，已是所剩無幾，又趕忙道：“不必多好的房間，下等房亦可，我身上今日僅剩下這些碎銀了，不知可夠？”

    鳳嵐歉意地將袋中的碎銀都倒了出來，面帶尷尬之色地看向店小二，水靈的眸中閃過一絲為難之色。

    “夠了夠了。姑娘客氣了，我家小店不是甚的大客棧，一兩銀子便足以。姑娘且隨我來吧?！毙《婙P嵐孤身在外甚是憐憫，越發(fā)地肯定她是哪個大戶人家的小妾，被夫君嫌棄了趕出門外的，又見著鳳嵐我見猶憐的模樣，心中善心亦發(fā)。

    鳳嵐本不是奢求的人，在一間極為簡樸的屋中住下了。沐浴過后已是疲憊不堪。自打破秦風(fēng)洌的玉盒后，她見著那玉盒似是寓意匪淺，價值更是不菲，便跑出府來尋了家玉鋪挑了塊近似成色的白玉，又尋了玉匠，將自己所能記著的山澗林水畫與詩詞小調(diào)畫于紙上，叮囑著讓他趕工明早來取，現(xiàn)下已跑得精疲力盡。

    鳳嵐卻不知，此刻秦府中燈火通明，已為少奶奶的失蹤而鬧得雞犬不寧。

    第二日天未亮，鳳嵐便已早早來了玉匠鋪?zhàn)娱T口候著，把起早來開門的玉匠大哥嚇了大跳。

    “姑娘，你怎得這般早？”看清來人后，玉匠才認(rèn)出眼前的絕美女子便是昨日火急火燎前來拜托自己的鳳嵐，昨日見她的模樣時便是驚艷，再見她的詩畫時，更是連連驚嘆。昨日她來托自己雕刻玉盒時，本已要關(guān)鋪?zhàn)又畷r，她卻萬分央求自己加緊趕工，他亦是見著同情才熬夜替她刻制的。

    “玉匠大哥，是我，昨日那個給您添麻煩的。我，打擾您了。我是來取玉盒的，你可是有做好？”鳳嵐?jié)M眼的心焦，生怕玉匠大哥把自個兒的事給忘了。

    “哈哈哈，姑娘你莫要著急，做好了，做好了！我怎得會把你的事情給耽擱了呢?？爝M(jìn)來，大清早的外頭可涼著，瞧您這見風(fēng)倒的身子，莫要為了這玉盒把自個兒給弄病了才好！”玉匠大哥是個憨厚淳樸之人，忙請了鳳嵐進(jìn)屋取物。

    從玉匠鋪?zhàn)映鰜砗?，鳳嵐緊皺了一天的眉宇才松了下來。將玉盒小心翼翼地揣進(jìn)懷中，一路往秦府的方向走去。路過一家米鋪，忽而想起了沈民鴻的話，他說，似乎已有人在某家米鋪中尋得過雙鳳族的消息。鳳嵐駐足凝望，看著米鋪，不禁走了進(jìn)去。

    “不知姑娘要買甚等米？”熱心的店家見鳳嵐進(jìn)屋，忙前來招待。

    鳳嵐環(huán)視鋪?zhàn)?，卻未見不同尋常之處。本要轉(zhuǎn)身離去，卻在一角的墻壁上看到一幅被店家當(dāng)做壁畫而掛起的布畫，竟那般的熟悉。鳳嵐不自禁地朝著那畫走去，腦中努力搜索著記憶。

    “常棣之華，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死喪之威，兄弟孔懷。原隰裒矣，兄弟求矣。脊令在原，兄弟急難。每有良朋，況也永嘆。兄弟鬩于墻，外御其務(wù)。每有良朋，烝也無戎。喪亂既平，既安且寧。雖有兄弟，不如友生？儐爾籩豆，飲酒之飫。兄弟既具，和樂且孺。妻子好合，如鼓……”

    鳳嵐情不自禁地慢慢吟誦出來，未瞧見一旁的店家面色瞬息轉(zhuǎn)變著。還未待鳳嵐唱完，便急急地將鳳嵐拉進(jìn)了內(nèi)舍。

    “姑娘，你，你從何得知這民謠的？你可認(rèn)知那圖？你可是？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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