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條斯理道:“事不過三?!?br/>
“若是這一次還不滿意的話,我就再泡一百遍。”她心中一急便脫口而出。
話剛出口才知自己說得太重想要將話收回,但見他的嘴角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淡淡應聲“嗯”,便就沒有在意。
見云曄一本正經(jīng)的模樣,她可不敢再馬虎了,置茶、溫杯、刮沫都比前幾回仔細認真。
待所有步驟都結束后,她鄭重的將溫熱的茶盞送到他手上,眼睛連眨也不敢眨的看著他接過茶然后飲下。
他閑然放下清荷潑墨茶杯,望了一眼她滿懷期待的眼,自若道:
“湊合?!?br/>
“太好了!”
“只是勉強?!?br/>
“沒有說不好,那就是還不錯嘛!”
難得沒被他否定,她欣喜不已。可這喜悅還沒有多久,又來了一件足以打擊自己的事。
“昨日,汀蘭來找我,說你在后院不太安分。”玉石之聲響起,卻帶了幾分冷意,他瞥了她一眼問道:
“你作何解釋?”
沒想到她還未說些什么,汀蘭到是先來稟告云曄了。她撇撇嘴:
“明明就是汀蘭欺負我,要我解釋什么?”
“汀蘭欺負你?你有何證據(jù)?”他反問道。
之前趙卿卿剛來時,便聽到汀蘭說她是被云曄從云夫人那處要來的,如此云曄定然是喜歡汀蘭的。想來汀蘭對著他梨花帶雨一番的話,他自然會心疼。
“公子喜歡汀蘭,自然就覺得是我不對。”她心直口快。
他墨色的眸子不知醞釀著什么情緒,半晌后只見他平靜道:
“我何時說過是你不對,只是問你有何證據(jù)?!?br/>
咦?
是她會意錯了?
她以為云曄會偏袒汀蘭來著。
“汀蘭讓我跪著學烹茶,不然她就用戒尺打人,我不過是正當防范,這也算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她道。
“那你可知一入山莊就得罪人,以后的日子沒那么好過?”見她毫無顧忌的模樣,他提醒道。
這問題她自是從未想過,她從來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性子。無論何事都會盡快解決,不留麻煩。汀蘭之事也是因著汀蘭太過分,不然她也不會與她計較。可這又牽扯到了以后,她可從未想過以后,反正總歸是要離開的。
“反正她那個人我又不喜歡,我不得罪她一次恐怕以后她要日日欺負我,怕什么得罪!”她灑脫道。
云曄并未再說什么,也沒有要罰她的意思,只是讓她退下。
她心中有些狐疑:
“公子不罰我?”
難道他問她此事竟不是替汀蘭討回“公道”的?
“為何要罰你?”他從容道。
這答復竟讓她一時語塞。
確實,她有什么可被罰的呢?明明就不是她的錯。
她沒再問下去,便退了下去。
待趙卿卿走了之后,聽風方才從外面進來,他自然知曉今日會發(fā)生的這件事。
“公子,她們在后院打架為何不罰?”聽風作揖不解問道。
他伸出修長的手拿起茶杯,輕啜一口,唇邊勾起一絲笑意:
“若我解決她們的事,才無意義?!?br/>
聽風聽到此言思忖片刻,而后方才恍然大悟的退下了。
云曄坐在案邊,望著茶杯中懸浮的茶葉,一片一片在這茶杯中沉淀。
這一次似乎是迷局。
后院的花開得極好,雖是夏日卻也是姹紫嫣紅一片。趙卿卿經(jīng)過后院時正見汀蘭使喚幾個小婢女澆花,她也懶得與之再計較,便默默從她們身后走過。
“今日天氣可真好啊,我心情大好,便不為難你們了,澆完這些花就都先回去吧!”汀蘭似乎心情愉悅,弄了弄自己的指甲懶懶道。
“多謝汀蘭姐姐?!睅讉€小婢女畢恭畢敬,連頭也不敢抬一下,只有其中一個大膽多嘴的悄悄問了一句:
“汀蘭姐姐今日心情怎么這般好?”
汀蘭的唇邊勾起一絲不屑,扶了扶鬢上的珠釵道:
“哎呀,也沒什么,就是昨日那小賤人欺負了我被公子知曉了,公子說今日要替我討回公道來著,她去了那么久還不回來,想必……”
說完,汀蘭又得意的笑了幾聲。
“聽聞汀蘭姐姐是公子從夫人那里討來的,一定是因著公子喜歡,定然是我們這些婢女比不上的,更別說那個侍衛(wèi)了。”多嘴的那個婢女又出一言,惹得汀蘭心情大悅。
其他的婢女一個個都是阿諛奉承,想討好汀蘭所以便在她面前說盡趙卿卿的壞話。
殊不知,趙卿卿便在她們身后不遠處。
趙卿卿聽到這話還得了?
她心中十分不悅,這些婢女一日得空就嚼人舌根,阿諛奉承。她一向最不喜歡這樣的人,這一回她們又是針對自己,她自然不會放過。
她清澈的杏眼轉了轉,瞥向不遠處發(fā)出“嗡嗡”聲音的樹干,只見樹上掛著一個大蜂窩,外面還盤旋著幾只蜜蜂。
她撿起一旁的一塊小石子,不禁捂嘴笑了笑,便悄悄離開了此處。
不過片刻,只聽到身后一陣蜜蜂的“嗡嗡”聲,和婢女們亂成一片的叫嚷聲,她不由得心中欣喜。
哈哈,背后嚼人舌根可不是件好事!
出了花園,因著方才的事她心情愉悅,眉目間難掩喜悅。
“喂,我都看見了。”
一旁的草叢中傳來一個稚嫩的孩童聲,趙卿卿覺得有一些耳熟。
轉頭過去,只見云逸抱臂站在不遠處望著自己,似乎是看到了她方才的行為。
他生得很白,皮膚細嫩,宛若嬰兒之肌膚,可真是趙卿卿見過的人中最白的了。雖第一回被趙卿卿叫做“小不點兒”,可在這個十歲十一歲的年紀來說卻不算矮,只是那日在那些高大的男人面前顯得矮點罷了。
趙卿卿一下了沒有反應過來此處有人,便愣了愣。
“我都看到你捉弄那些婢女了!”云逸挑眉哼哼道。
趙卿卿沒想到他竟在此處,還看見了自己捉弄那些婢女的事。
她有些驚訝上去去道:
“小白,你怎么在這兒?”
“我叫云逸,不是‘小不點兒’也不是什么‘小白’!”他有些憤憤道。
這個女人竟然一直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趙卿卿望著他憤憤的樣子倒是覺得有幾分可愛,便沒有理會他的怒氣,只好奇問道:
“我記得你的院子好像不是這個方向,你怎么會在這兒?”
云逸一時無言好像被發(fā)現(xiàn)了什么事,耳朵忽然通紅一片,片刻后才反駁道:
“我愛在哪里就在哪里,你竟敢捉弄婢女們,你這個壞人,我要告訴二哥!”
“哎……”趙卿卿跑上去攔住他。她聽到這話不以為然,有些惋惜道:
“我看你是肯定是逃出來的,怕別人發(fā)現(xiàn),本來還想著我們倆同病相憐,可以和你一塊玩呢!現(xiàn)在還是算了吧!”
似乎被說中了,云逸的耳朵紅得更厲害了些。
“四公子~四公子……你在哪兒呀!四公子……”
“四公子快出來吧,別躲了!四公子……”
不遠處傳來幾個婢女清脆的喊聲,顯然是朝這邊來了。
喊聲越來越近,云逸面上的神情也越來越難看。
云逸腹誹,本是要躲開那些煩人的婢女和小廝的,可如今他已經(jīng)被葉兒看到了,一定“難逃一劫”了。
他還在心中暗暗著急時,剎那間,只感覺到身子沒了重量。
片刻后定睛一看,自己已經(jīng)站到了一棵大樹粗壯的樹干上。剛剛到此處,他還覺得有些難以置信,便抹了抹眼睛反復確認了幾遍。
只見幾個正在找尋自己的婢女急匆匆的從樹下經(jīng)過,又見趙卿卿正站在自己身邊滿面笑容,方才確定自己真的就在樹上。
“怎么樣,我厲害吧!”趙卿卿得意笑道。
躲過了幾個婢女,云逸自然是欣喜若狂:“真厲害,這是怎么做到的?你輕功竟然這么好,可不可以教我?”
她揚眉:“哈哈,還有更厲害的呢!”
“什么更厲害的?”云逸雙眼發(fā)亮,一臉期待問道。
趙卿卿四周掃視了一番,見那些婢女小廝已然走遠。
“走,我?guī)闳ネ胬?!抓緊了!”
說著她便帶著云逸越到了樹旁的屋頂上,才停留片刻又帶他躍至另一棵樹上,以此步驟循環(huán)經(jīng)過了幾個小院子。
云逸還從未以如此方式逃開那些婢女,此時只覺得十分過癮。在這樣方式之下看到的青云山莊也有所不同,不再是往日的沉悶和了無生氣。
風刮過臉頰,都是愉悅的氣息。
幾次來回之后,趙卿卿帶著云逸停到了某棵大樹樹干之上。
云逸心中的激動還未平息,眼中都是不可思議,連忙感嘆道:
“你這功夫真厲害,是怎么做到的?”
“哈哈,當然厲害了,可是我娘教我的!以前可都靠著這個躲趙老頭呢!”趙卿卿自豪道,在她娘親的熏陶之下,她的輕功可是極好的。
“可不可以教我?我要是會了,我才不用再這樣躲著他們呢!”云逸的手不自禁扯了扯她絳紫的袖子,眼神堅定道。
她搖搖頭:“我娘說了這功夫不能外傳的,除非是關門弟子,以前我要學的時候還是娘親和外祖父說了好久才許的呢!”
“那你娘是誰,我去拜她為師!”
她噗嗤一笑:“你要拜她為師?我娘現(xiàn)在在哪兒我自己都不知道!”
云曄聽到她的話忽然泄了氣,小臉耷拉了下來。
見他喪氣的模樣,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這些都不是最厲害的呢,我的本事才是最厲害呢!”
云逸的興致又被提起,他滿懷希望問道:“你的本事是什么?”
趙卿卿方才想說,便聽到不遠處的說話聲與叫喊聲,從樹上望去能看到墻外的走來的人群。
她能看到,其中一個便是面色冷峻的云曄。
云曄帶著一群婢女和小廝朝這院子走來,趙卿卿與云逸霎時間不敢輕舉妄動。
若是此時用輕功下去豈不是會讓他們看到自己?
云逸看到云曄之后有點緊張的拉住趙卿卿的袖子,小聲問道:
“二哥來了,怎么辦?”
“放心,他們不會找到我們的!”趙卿卿倒是放心,壓低聲音安慰道。
從前她便一次也沒被找到過,這一次她自然也是信心滿滿。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讓云逸不要出聲,云逸會意后也做了個相同的手勢。
云逸的婢女和小廝先一步跑向院內(nèi),經(jīng)過院中大樹時并沒有停留片刻,只徑直跑向屋內(nèi)。
云曄相較之其他人倒是不緊不慢,他從門外負手走來,最終停在大樹下。
“公子,并未找到四公子?!卑肷沃?,聽風抱拳稟報道。
趙卿卿和云逸從樹上望下來,只見他靜靜等在樹下看著婢女侍衛(wèi)們在院內(nèi)尋找,并沒有回答聽風。
他們在樹上看著,不禁欣喜偷笑。
只是,原本凝視著屋內(nèi)的云曄,視線忽然轉向了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