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不好了!”傳令兵急急慌慌沖入大殿,顧不得旁人或不解或不屑的目光,“西戎的兵馬已經(jīng)攻破輝城了?!?br/>
大殿內一片寂靜。
輝城的嘉興關乃是中原的最后一道防線,破了嘉興關便可直取上京。
在場者皆知,若是嘉興關破了,國便是已經(jīng)亡了。
大殿內的各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想當了亡國奴。
但皇帝昏庸,輕信奸人,朝廷內部早已混亂不堪,此時便是天神來了也難解眼前之困。
昏庸了大半輩子的明成帝此時終于有了悔改之意,但為時已晚。
他在懊惱自己的同時,看見殿下跪著傳令兵囁嚅躊躇,似有什么想說而不敢說的話。
“前線怎么說?”明成帝見傳令兵一副不敢言的樣子胡子都氣的翹起來了。天子一怒,血流漂浮。
傳令兵跪的更深:“西戎…西戎王傳話說,他們要二十萬擔糧食。還有…還有…”
“說!”
“西戎王點名要長樂公主到西戎為質。還說要是明日見不到長樂公主,便要攻了嘉興關?!?br/>
長樂公主君綰,乃是皇后唯一的女兒。上有明成帝寵著,下有太子君燁疼著。
這話一出,太子君燁第一個變了臉。
“父皇!萬萬不可!西戎苦寒,阿綰向來嬌貴,連入了冬都要靠湯婆子撐著,怎的受得了這份苦?”
他身邊另一個錦衣華服的男子卻倏然一笑:“怎的皇兄?若是不讓七妹妹去,你可是想讓我們在坐的各位都成了亡國奴?”
“君燃!你…”
“都給我住嘴!”明成帝怒拍龍岸。
他深吸一口氣,似終于下了決定,“傳我圣旨,集二十萬擔糧食,金銀各二十擔,文玩字畫五十擔,首飾錦緞五十擔,同長樂公主即刻送往輝城?!?br/>
并著那二十萬擔糧食的,似是嫁妝的規(guī)格。
大家心理都明白,那長樂公主此一行怕是有去無回了。
大殿里一片死寂,除卻君燁大家似乎都松了一口氣。
畢竟人性本是自私的,一個與己無關的公主換自己不用當亡國奴,這簡直是再劃算不過的買賣了。
誰也不會在意這位為了他們犧牲的公主未來的命運又會如何。
此刻輝城,雖不似上京這般氣氛緊張,但氣氛也著實好不到哪里去。
輝城的層樓上,有個人正倚著欄桿遙遙的望著遠處的上京。
身后有人趕過來報。
“王,聽聞長樂公主連同那二十萬擔糧食已經(jīng)送出上京了。”說話的男人滿臉胡腮,身材高大,頭發(fā)被辮成幾縷小辮,身著鎧甲,一看便是能打能殺的模樣。
“贊哈在這里先恭喜王上了,長樂公主若是來了,可別忘了讓贊哈來討上一杯喜酒喝!”
贊哈身邊被稱之為王的男人抿了下唇,他眉眼深邃,那雙眸子呈少見的琥珀色,他鼻翼挺拔,膚色呈健康的小麥色,他有著西域人的高大豪邁,卻也有著令中原男子都嫉妒的容貌。
他輕舔薄唇,小小的動作也被他做出了禁欲之感。
無疑,他是俊美的??墒窃撛趺礃有稳葸@份俊美?
他不同于上京的那些公子哥,而是那種長期在戰(zhàn)場上磨礪出來的氣勢,一舉一動便牽人心魂。不同于贊哈滿身肌肉,他身材精壯,但一舉一動都充滿力量。
“這是自然?!毕氲剿男」饔貌涣硕嗑帽憧梢詠淼剿纳砼?,嘴角又忍不住彎了彎。
六年了,他終于等到了今天。
此時此刻,馬車上的妙人兒,早已哭的眼睛腫成了核桃。
方才她還想往日一般在蓮池一邊喂著魚,一邊同旁邊的彩云聊著上京最近新型的衣裳首飾,聊著如今上京最受歡迎的公子哥。
然而禍從天降,突然蓮池旁就來了一大堆士兵,為首的那個是父皇身旁的大太監(jiān),他手里端著個圣旨。
她迷迷糊糊的接了旨,她只記得是維護什么關系,什么和平,什么大義爾爾。
她還沒弄懂怎么回事,卻在兩柱香的時間之內被人塞上了馬車,馬車直直往京外駛去。
她慌了神,忙問發(fā)生了什么,這才知道自己這是要被送去輝城,送給那西戎王。
她心里跟明鏡兒似的,此一去,要么便是為奴為婢,要么就是被西戎的王公貴族納為妻妾。
父皇連嫁妝也備著了,想必是后者的可能性大。
無論哪種可能性,她此生也是要在西戎為質,不知何時才能再見中原……
怎么就偏偏是她呢?
想到這她鼻子忍不住又酸了酸,她還沒來得及跟母后跟哥哥道別呢!
老天爺呀!你禍怎么還隨機派送呢!
她哇的一聲又哭了出來。
身旁的裴嬤嬤忙安慰到:“公主莫要哭了,公主不是一直在聽西戎王的故事,還說他是個英雄呢!”
君綰眨了眨眼,她聽的那是什么故事?
西戎王哲赫殺人不眨眼,心狠手辣,十六歲就能手刃狼王,對那叛賊更是直接扒皮抽筋!
這樣的人當成故事聽還會忍不住夸一句英雄好漢,可真要去面對,誰敢?
她哭哭啼啼地抱住裴嬤嬤說:“嬤嬤,見了西戎王,我們求求他…讓他放了我…我不要到西戎去!若是得罪了西戎王,他要扒皮抽筋,可是會親自動手的…”
裴嬤嬤是君綰的奶娘,自幼看著她長大又怎么舍得看他入那虎穴?
但皇上的圣旨誰能違命,誰敢違命?
更何況又牽扯到國家大事,她雖是不忍也終究是無能為力,只能安慰到:“阿綰不哭,西戎王不會傷害了你,沒有人能傷害到阿綰。阿綰聽嬤嬤的話,再哭可就變丑了!”
“阿綰如今只想活著,別的阿綰也不敢奢求了。”她本就愛美,此時不顧一切的哭鬧兩個眼睛早已紅腫。
她似也意識到了,到底還是抹了兩把淚,抽泣兩聲,不再哭了。
畢竟木已成舟,哭下天來也再難改變。
如今的輝城早已張燈結彩,哲赫暫住的都護府更是紅的映天避日。
整個輝城完全沒有兵臨城下的恐慌,反而一片喜氣洋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