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見到電話里的那個人,是第二天早上十點整。
王哲軒已經(jīng)提前離開,這個人是直接推開了病房的門走進來的,在見到這個人的時候,我依稀有些恍惚,覺得這個人很熟悉,又很陌生,我好像在哪里見過他,可是又好像并沒有見過。
所以他看見我看他奇怪的眼神的時候,他說“你的眼神告訴我你現(xiàn)在的心情很復雜。”
我于是收斂了心神,我問他“你是誰,為什么我會記得你的電話?”
他拉了椅子在我的病床前坐下,他說“很顯然,因為在山市的時候,我們見過?!?br/>
在山市的時候見過?他的信息給的很充足,暗示也很明顯,在我和張子昂離開石頭屋子之后,之后的記憶我就絲毫沒有了,那么他就是在說,在那段不記得的記憶中,我和他是見過面的,很可能還有過一段合作的時間,只是我都不記得了。
接著我聽見他說“從你涉案以來,你一共有兩次這樣的經(jīng)歷,第一次是在河西村,你失蹤了七天,這七天你的記憶都沒有了,你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經(jīng)歷了什么,但是從后來發(fā)生的一些案件里,你推斷出來了一些,卻不是全部。第二次,就是你在山市,同樣你忘記了自己這一段非常重要的經(jīng)歷,而且兩次你都有同樣的一個清醒,就是你都受傷了,一是出于昏迷狀態(tài),是不是這樣?”
我看著他,單單憑他說出這些話,就知道這個人不簡單,甚至知道更多的細節(jié),我說“的確是這樣,你今天來是為了給我解答疑惑的嗎?”
他搖搖頭說“當然不是,其實沒有人可以給你解答疑惑,因為你根本沒有疑惑,你現(xiàn)在之所以疑惑,只是因為你還不知道一件事。”
我追問“什么事?”
他說“現(xiàn)在你應該已經(jīng)有了一個猜測,當年流傳著出現(xiàn)在那個村子里的人,并不是你,是不是?”
我更加驚異地看著他,我說“難道說我這個猜測是真的,當年我的養(yǎng)父何白華帶著那個所謂的何陽第一次出現(xiàn)在村子里,所有人都說那就是我,但是在我真正到來這里之后,忽然產(chǎn)生了一個疑問,這個人或許并不是我,而是另一個人。”
他說“所以問題就來了,如果當年失蹤已久的何白華忽然出現(xiàn)在村子里,還帶回來了一個小孩,而這個小孩卻不是你,那么你又是誰,你是什么時候變成那個小孩的,而那個小孩又去了哪里?當年一百二一個人都失蹤了,為什么只有何白華一個人回來了,何白華是從哪里帶回來了這個小孩,他又是怎么回來的,另外那一百二十個人去哪里了?”
這個人瞬間提出來的這些問題都是一直以來我在追尋的核心問題,而且我覺得,所有的案件都是在圍繞這個最核心的謎團發(fā)生的。
我搖頭說“我不知道。”
他卻似笑非笑地說“你甚至懷疑過自己都不是真的,那么是否也懷疑過你的養(yǎng)父何白華,如果他并不是一百二十一個人里面的何白華呢?”
他這一句話像是一道驚雷一樣在我頭頂乍然響起,頓時頭頂?shù)拿造F被一掃而空,的確如果他所說,我甚至懷疑過自己,卻從來沒有懷疑過何白華,而現(xiàn)在他就在告訴我,何白華有可能是假的,或者根本就不是但年已經(jīng)失蹤的那個何白華。
可是……
我盡管心里還有更多疑問,卻沒有問出來,而眼前的這個人知道如此多的細節(jié),我看他的年紀大約在四十左右的樣子,難道他也是但年一百二十一個人之一?所以他才對這個核心的問題如此明白?
我于是問“那么你是誰,你為什么知道這么多?”
他這時候才說“看來你們樊隊是從來都沒有提起過我,我和你們樊隊從前是搭檔,而且我們曾經(jīng)一起處理過這個案件,就比如無頭尸案時候,他在明我在暗,我們互相配合調查這起案件,那個時候我就已經(jīng)接觸過你了?!?br/>
我再次驚了一下,他這么一說我還真有些印象,最近這段時間我開始陸陸續(xù)續(xù)有了無頭尸案時期的一些細節(jié),我記得我曾經(jīng)也參與到了案件之中,而且樊隊暗地里是有這么一支若隱若現(xiàn)的隊伍存在,只是我從來也沒有見過,沒想到竟然是他。
他說“如果說你們這一支調查隊是潛伏在案件之下的探案者,那么我就是探案者的影子,我潛伏在更深的黑暗之下,但是……”
他說出來這句話的時候,我接過他的話說“潛伏在更深的黑暗之下,也會被黑暗侵蝕,你置身于黑暗中,但同時黑暗也置身于你心中?!?br/>
這句話他只是開了個頭我就不自禁地說了出來,而很顯然,他是故意這樣引導我說出來這句話的,我這時候更加疑惑地看著他,而他卻好似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一樣地看著我,接著他看了看表,說“五分鐘。”
他見我一臉茫然和疑惑,接著說“看來我只需要五分鐘,已經(jīng)達到了這一次見你的目的,并不需要一個小時?!?br/>
而我關心的更多問題我還沒有問,他卻已經(jīng)站了起來打算離開,我喊住他說“等等,我還有問題。”
他卻將食指放在嘴邊朝我做了一個噓聲的手勢,我感覺他身上透著一股子奇怪的邪乎勁兒,和王哲軒身上的那股子幾乎一模一樣,但是又好像更加強烈,于是我猛地意識到一個問題“你是消失者?”
他聽見這個稱呼,邪魅地笑了一下說“消失者,你目前所知道的,可以說還什么都不是,甚至你都還沒有明白什么是消失者?!?br/>
說完他就轉身離開,在他即將走到門口的時候,我忽然說“你是丁正?!?br/>
我看見他的步子猛地停了下來,我有重復一遍說“你就是那個空墓里的丁正。”
他沒有回頭,只是和我說“何陽,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