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煦的秋日，溫暖的秋風(fēng)掠過花圃里搖曳的花草，時時送來一陣愜意的芬芳。

    沈驚鴻懷抱著小思可，背對著秋陽，坐在玉蘭花下的一張?zhí)梢紊希p松地?fù)u晃。

    在一旁侍應(yīng)的丫頭畫眉不滿地翹起嘴，瞄了一眼正朝王瑛偏院閑庭信步的陸太太和三姨太、四姨太，從鼻子里小聲地哼了一聲：

    “這幾位太太做得夠出格的，這偏房管家凳還沒坐熱，就去趕著巴結(jié)，這做婆婆的也沒個長輩樣子，怪不得老爺當(dāng)神位一樣供著！”

    “畫眉！不得無禮！”沈驚鴻冷聲制止了丫頭的胡言亂語。

    “大少奶奶，你要再不強硬，這個王瑛就要順著桿子往上爬啦！”

    畫眉焦急地說，那張粉嫩的臉頰，還揚著十四五歲少女應(yīng)有的天真和幼稚。

    “小不忍，則亂大謀。以后在人前切不可再詆毀幾位太太和姨太太，否則，我定不輕饒！”

    沈驚鴻在傭人面前一向溫潤如玉，和風(fēng)細(xì)雨，畫眉見她這次冷下臉色，定是動真格，便低下頭，默默不語，看著小女嬰的眼睛閉了閉，便拿起一把紫色綢面的小團扇給小紫梳遮著耀眼的光芒。

    王瑛嫁進(jìn)陸公館后，為迅速提升自己的地位，取得公館老爺和太太的信任，將管家的權(quán)力發(fā)揮到極致，原來傭人推諉扯皮、小偷小摸，揩點油的行為，都悄然而止。

    連門房站崗的傭人都身姿筆挺，見到主人進(jìn)門，就躬身敬禮，大聲向主人問好，就像軍隊嚴(yán)格訓(xùn)練出來一樣。據(jù)說，她到門房巡查，看到兩個年輕的門童，身子歪歪斜斜，有氣無力地蔫著，她便發(fā)狠。朝兩個門童，便抬腿飛起兩腳，將兩個小后生踢翻，滾到臺階。連門牙都磕出血來，下手之狠讓人膽寒。

    對上，她極盡巧言令色，對下則恩威并施，尹陸太太分撥侍候她的一個年輕女傭。就因為位她端茶送水時，聲音太小，她瞬間跳下太師椅，一個響亮的耳光對準(zhǔn)女傭的臉頰扇過去，扇得叫雪兒的女傭，臉腫了半天，大氣都不敢喘一下，之后，有問便大聲答，一改之前細(xì)聲細(xì)語。

    這日午后。陸太太和幾位姨娘，聽說這姨少奶奶會沙畫，聽這玩意稀奇，便向賞寶一樣蜂擁到王瑛的房間過來欣賞。

    王瑛見幾位太太過來，便殷勤地迎了上去，扶陸太太扶到太師椅上坐下，隨后又招引幾位姨娘在陸太太偏側(cè)就座，笑盈盈地望了望尹陸太太，嗓子清甜地說道：

    “媽，我吩咐廚房為您在小爐上燉了燕窩。今天廚房換了一個掌勺，據(jù)說特別擅長養(yǎng)顏膳食，今天，您嘗嘗他的手藝？雪兒。去趟廚房！”

    陸太太眼睛笑得瞇成一條線，她心滿意足地答應(yīng)著，其他幾位姨娘借機討好這對婆媳。三姨太咧嘴諂媚道：

    “姨少奶奶，一看就是大家閨秀，舉手投足都是名門作派，上得了臺面！”

    四姨太斜睨了三姨娘一眼。也見風(fēng)使舵地拍馬：

    “今天我和三姐是沾大姐的光了，大姐有了這么能干孝順的媳婦，可以坐享清福啦！”

    “瑛啊，你一來，我們府上舊貌換新顏，想不到你年紀(jì)輕輕，管教這小人，手段卻老練得很？”陸太太驚奇地看著王瑛那張清純無比的臉龐問。

    “媽，這有何難？管家，不外乎兩條，恩威并施，賞罰分明，再刁鉆的傭人也會服服帖帖?！?br/>
    陸太太頜首稱贊：“你們幾個，瞧著吧，有些人天生就是扶不起的阿斗，就是缺少瑛身上這股子潑辣勁，才會被傭人暗地里偷偷奸?；?。你們不知傭人鬼得很，主人稍不留神，廚房里一只雞都要給你偷去半邊！”

    陸太太含沙射影，暗示沈驚鴻軟弱，讓各房傭人鉆了空子，虛報賬目，挪用公款公物。

    聽陸太太指責(zé)沈驚鴻，三姨娘和四姨娘都緘嘴了，她們鬼精得很，犯不著和將來的掌家少奶奶結(jié)下梁子，這陸太太不過是老爺當(dāng)神位一樣供著，真正的實權(quán)還在二姨太唐琴身上，而這唐琴一直歡喜著沈驚鴻，她們眼睛可不是瞎子。

    再退一步說，這王瑛終歸是一個偏房，再怎么鬧騰，也和沈驚鴻不可同日而語。在高門大戶，得不到男人的心，就一輩子坐冷板凳。

    “咳咳……”三姨娘佯裝咳嗽，把話題轉(zhuǎn)移到無關(guān)痛癢的床第之事，她瞄了一眼打扮得妖冶的四姨太：

    “四妹，你年紀(jì)輕，正如狼似虎的時候，可老爺畢竟知天命，你還是要愛惜老爺?shù)纳碜訛楹茫俊?br/>
    四姨太蓋著厚粉的臉騰地一紅：

    “三姐，你別取笑我啦，老爺一個月有一半的時間上你那屋，我們還不是彼此彼此？”

    “夠了！”陸太太見兩個姨太太爭風(fēng)吃醋，便不耐煩起來，自晉川七八歲的時候，這老爺就沒有沾過她身，她對床第之事都已經(jīng)麻木了，十多年來，她就像圣女貞德一樣守著空房，但她也無可奈何，作為大戶人家的主母，沒有忍耐之功，只能把自己活活氣死。

    她微微嘆了一口氣，問站立一旁的王瑛：

    “你的沙畫玩意呢？拿出來，給我們賞一賞！”

    王瑛答應(yīng)著，她叫兩個男傭搬來一張大理石圓桌，光滑錚亮的石面上，鋪著一堆金色的細(xì)沙，她修長蔥白的手臂揚起，細(xì)沙從她柔荑般滑嫩的指尖流下，像下起一場沙雨。不一會功夫，只見她手指在沙間迅速滑動，如蛇行草上，燕子拂柳，蜿蜒曲折，龍飛鳳舞，一座座山川城郭，城市建筑，深街小巷，裊裊炊煙，雞飛犬叫，赫然描繪在一張琥珀色的石面上。

    “妙！妙！”

    幾位太太圍在王瑛身后，興致勃勃地看著她專注地在沙堆上作畫。

    “姨少奶奶，這是哪里學(xué)來的玩意？今天真是讓我們大開眼界！”

    三姨太驚愕得看著這出神入化的沙畫，心想自己也非孤陋寡聞之人，這新意玩意定是新鮮玩意，所以脫口問道。

    “回三姨娘，早年我在國外留學(xué)，向我的外籍同學(xué)學(xué)的?！?br/>
    “噢……”

    幾位太太張著嘴巴應(yīng)著，尾音拖得長長的，觀賞過后，似乎獲得了極大的滿足感。

    這時，雪兒端著一個竹托盤進(jìn)屋，里面盛著三碗血燕燕窩羹，她小心翼翼地托著托盤，走到幾位太太面前，聲音比平時提高了幾個音度：

    “太太請！三姨太請！四姨太請！姨少奶奶請！”

    幾位太太從托盤里接過瓷碟，一邊用銀勺慢悠悠地舀著燕窩，一邊互換著稱心如意的眼神，王瑛用眼尾余波淡然掃了幾位女人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冽而妖媚的笑紋，為自己秋風(fēng)掃落葉的手段暗自得意。(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