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瞥了一眼竇統(tǒng)，落羅戶接著不緊不慢地說道：“就像檀石槐大人一樣，年輕時候的檀石槐大汗也敗過！沒有誰是一直可以勝利下去的！”
“我們此戰(zhàn)確實是大意了，才被漢人給找到了機會......不過沒關(guān)系，我們鮮卑部落勇士無數(shù)，此戰(zhàn)，我會親自向檀石槐大人請罪！”
眾人聞言臉上當即放松了些許，沒辦法，吃了敗仗之后，無數(shù)的問題都得考慮，而這些人身為落羅戶軍中的將領(lǐng)和部落貴人，首先上的耽誤之際，不是要想自己部落士卒損失了多少人，沒了多少的牛羊馬匹，而應(yīng)該是由誰來承擔這次戰(zhàn)敗的后果。
按照常理而言，軍隊戰(zhàn)敗，那么軍中將領(lǐng)就比如落羅戶肯定是主要責任，但這些鮮卑貴人誰不知落羅戶的性格惡劣，平日里盡干不講理的事情，按照眾人心中所想，都以為落羅戶要大發(fā)雷霆地甩鍋，推卸責任，但如今他能主動站出來，倒是出乎了許多人的意料。
落羅戶面無表情，神色很是疲憊，但也恰恰因為這點讓他此時看起來有些陰翳。
落羅戶掃視了一圈的鮮卑將領(lǐng)和貴人，隨即便輕聲開口紛紛了下去。
一些鮮卑將領(lǐng)得令后派些騎卒四散而去，把昨晚戰(zhàn)敗后逃散的鮮卑兵給聚攏起來，再有一些人往彈汗山而去，他們要去匯報給大汗檀石槐。沒辦法，雖然打了敗仗，但終歸還是要主動去跟檀石槐說的，不然下次等來的很可能是檀石槐砍向他們脖子的的馬刀。
說完一些善后的事情之后，落羅戶無力地揮了揮手，讓一眾鮮卑人散去，而后緩緩起身，居然是來到了不遠處正在給自己馬匹喂草的竇統(tǒng)旁邊。
“快快快，趕緊讓我們的馬休息會兒，再吃些東西，等會兒說不定還要逃呢！”
竇統(tǒng)正指示自家的賓客家人趁著這個短暫的機會休息，只是他說出的話卻是聽起來那么刺耳。
落羅戶聽后還是面無表情，就那么靜悄悄地走到竇統(tǒng)身后，就在竇統(tǒng)毫無察覺地轉(zhuǎn)身之時，就看到那么一個臉色蒼白的中年男人直勾勾地盯著自己，而且一句話不說。
竇統(tǒng)著實駭了一跳，不知怎么的，他此時卻是心中陡然心虛起來，只能眼睛四處亂瞟，心說不會真的被發(fā)現(xiàn)了吧？
兩人之間的動作距離就那么僵持了數(shù)息之間，隨后落羅戶收起了自己審視的目光，嘆了口氣說道。
“唉竇公，這次卻是讓你看笑話了！沒想到你剛投來我鮮卑，就讓你參與進來這么一件難看的事情。”
落羅戶這話說的還是戰(zhàn)敗本身這件事，因為如果是放在以前，如果是漢軍出兵把鮮卑人搶來的牛羊馬匹，和漢人奴隸再搶回去，鮮卑人是根本不會因此頹廢的，他們只會說這次太倒霉了。
而如果是漢軍偷襲鮮卑人，只靠五六千人打敗萬人的鮮卑大軍，那只能說著事情著實鬧大了！
落羅戶心中只想說一句話來形容這次戰(zhàn)事的影響，那就是恐怕漢人的史書上就會從此多出一篇來講述那漢軍將領(lǐng)是多么的英勇，他落羅戶是多么的無能，然后這一年漢軍以少勝多，大破鮮卑大軍，這必然是會被那漢人皇帝在整個漢人帝國中瘋狂宣傳的！
原因無他，這是萬人以上的大戰(zhàn)！
竇統(tǒng)尷尬地笑了笑，不知道該說什么回答落羅戶。
這次落羅戶給他的感覺跟以前像是不一樣了......
“算了，此事先不提了，先是多謝竇公在亂軍中還能從容下令了，不然靠那群蠢貨指揮，我早就在昨晚死在那強陰城外面了......以前只以為你是個蠢貨，今天看來你還是有點能力在的。”
竇統(tǒng)面色一僵，不知道落羅戶說的話是在表揚他還是依然在罵他。
“竇公，我想知道昨晚夜襲的漢軍是何人率領(lǐng)？你是雁門郡的太守，想來是肯定知道那人的？”
竇統(tǒng)吐出一口氣，心說這落羅戶果然是今后開始要將張泛這些人牢牢記在心里了。
“唔，我確實知道的！就算我不說，昨晚這一戰(zhàn)不久之后也會傳遍塞外河北......昨夜那領(lǐng)頭的騎著白馬的幾十個漢軍騎士，落羅大人你看清了？那就是那馬邑張氏“四海號”的人！”
竇統(tǒng)說著，而他一邊說，那落羅戶竟然也是仔細聽著，然后點頭。
“那些白馬騎士中間圍著一個發(fā)號施令的青年，你之前來接我時不是也看到他了嗎？那就是此戰(zhàn)的漢人將領(lǐng)，馬邑張氏少君，也是“四海號”的少東家張泛！”
出乎竇統(tǒng)的意料是，聽到這里的落羅戶居然是早有心中有數(shù)，輕輕點頭：“那個極其勇猛的漢軍騎士又是何人？似乎也是‘四海號’的人？”
竇統(tǒng)微微頷首：“那人叫做呂布，是幾年前從五原郡九原縣來的流民！一直棲身在‘四海號’當中，武藝極其出眾！我記得，他好像才不久被提拔為一個小小的什長。”
落羅戶眉頭微皺，還是輕輕點頭：“為何那張泛可以領(lǐng)軍？他又沒有軍職？”
竇統(tǒng)聽到這終于笑了，落羅戶聞聲不解地抬頭來看。
“唉，一看落羅大人還是不了解我們漢人！你們鮮卑人就一定會是軍中將領(lǐng)才能指揮軍隊作戰(zhàn)嗎？也不見得吧！”
“說來，其實這張泛還是有官職的，他是我郡守府中的兵曹史副史，雖說只是一介微末小吏，但卻也是極其難得，他今年才十七歲！”
落羅戶微微瞇眼，看得出即使他從別人口中聽聞了張泛的許多事情，卻還是不知道更細節(jié)的。
“我知道這張泛似乎被你們一個名聲很大的漢人評價過，聽說評價很高？”
竇統(tǒng)頷首，目光深遠深邃起來：“對，那個漢人叫做郭泰，名聲在我們漢地非常大，而那句評語‘世若安平，則為國之柱石；世若板蕩，則必當世驕雄！’，呵呵，就算是我?guī)资甑拈啔v來看，也是極其不凡的了！”
落羅戶眼皮一跳：“哦？看來這張泛未來的成就會非常大？”
“當然！”竇統(tǒng)饒有興趣地和落羅戶對視起來：“原先我以為他只通政事，能力極其出眾外，未來應(yīng)該會是個九卿的官位......但是今天來看嘛...沒想到他還通兵事！”
“因此，據(jù)我估計，這張泛未來必定是三公之位的了！”
“所以你剛剛問我為什么這張泛明明沒有正經(jīng)的軍職，卻依舊能指揮得動這千人的漢軍騎卒，原因就這在了！而且他家‘四海號’的名聲擺在那，誰人不識馬邑張少君！而且我估計，他們應(yīng)該也是有正經(jīng)的文書的?！?br/>
“呵呵，不說雁門，起碼并州大多數(shù)的人都敢認定這張泛未來必定會是那‘國之柱石’！”
落羅戶最后點了點頭，聽到昨晚是誰偷襲了他后就足夠了！
如今，他還要面對檀石槐大汗的憤怒，于是他向眾人吩咐道。
“走！回彈汗山！”
......
吃了個大敗仗的落羅戶狼狽逃回了彈汗山，而另一邊第一次打仗就打了個打勝仗的張泛張少君，現(xiàn)在卻是已經(jīng)轉(zhuǎn)身回了馬邑，善后工作就交給王澤和郭典了。
稍微估計了一下，此戰(zhàn)斬首估計就有兩千左右，然后大致逃了四千人，俘虜?shù)募s莫兩千人，被燒死、踩踏而亡的總共還有兩千人。
其余的牛羊馬匹無數(shù)，就是可惜糧草沒有多少，本來鮮卑人就沒打算打持久戰(zhàn)。
跟著張泛回馬邑的還有張平和曹性，倒是本來就在呂布麾下的郝萌、宋憲、侯成和李肅這些軍中士卒依舊在王澤麾下打掃戰(zhàn)場。
魏越在回來的路上高興得眉飛色舞，口中一直在跟曹性說著昨晚的夜襲，就連成廉也是時不時插上幾句。
進了馬邑城回到張家之后，張泛難得有了絲陌生的感覺，雖然其實他離家只有寥寥十日不到。
不過此時的張泛卻是有些身心俱疲起來，無他，從暗中操作到最后親自率軍夜襲整件事結(jié)束之后，對精力都是一個巨大的消耗。
但是還沒等剛到家不久的張泛有片刻的休息時間，就接連有下人來找，說是什么家主有事找少君，還有的是張平也派人過來等等的。
張泛苦笑一聲，無奈只能再走出門，見到的是張平派來的一個下人，說是竇統(tǒng)竇府君既然已經(jīng)離任，但是他府中的書卷那些東西卻依然還沒有整理，這事該當如何辦。
張泛聽完心中一動，暗道這個事情倒是疏忽了，而且千萬不能拖著，萬一之后被有心人就此事拿捏，可能會引出一連串的麻煩來，于是連自家叔父找他這件事也來不及辦，便匆匆地叫上同樣疲憊的成廉出了門。
他們現(xiàn)在要去的是雁門郡治陰館縣，這個地方和馬邑是連著的，所以路途極近。
“熹平四年冬，鮮卑西大人落羅戶，將萬人南下雁門；時雁門太守竇統(tǒng)已奔鮮卑，長史王澤束手，帝挺身走，將千騎夜襲鮮卑營，布、順等將士驍勇，終大破之，名震塞河北?！薄逗髸x書》卷1《高祖本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