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杜伯受冤化烏啼

    次年，宣王四十年，周天子詔文武百官進宮議事。

    褒珦和杜伯提前準(zhǔn)備好了行禮，交付了家中之事，帶著大批隨從，浩浩蕩蕩向鎬京出發(fā)。

    褒珦和杜伯剛走，天還微微亮，褒洪似脫韁野馬，在床上睡不著覺，喚來仆人，給自己更衣。

    褒洪問更衣小廝:“師傅可曾起來？”

    “師傅剛睡下?！?br/>
    “姐姐可曾起床？”

    “不曾”

    褒洪招手讓小廝把女婢墜兒叫來。

    墜兒年齡比褒洪小一歲，伺候褒洪已有一年，聰明伶俐，盡職盡責(zé)，深受褒洪喜愛，。

    墜兒跟著小廝進了屋，隨手關(guān)上了梨樹木門?？匆姲檎嶙谔聪慵t木床上，衣冠不整，正自己動手系內(nèi)襯扣子，墜兒看著羞紅了臉。

    褒洪道:“看夠了沒？”

    墜兒回過神，連忙跑到跟前，跪在床邊，伸手幫褒洪整理衣服。

    “今天父親、叔父去朝拜天子，我偷偷帶你和姐姐去宮外玩?！?br/>
    墜兒點了點頭。

    小廝道:“王上走前，吩咐了姚公，宮內(nèi)宮外往來皆有他把持，只怕沒那么好出去?！?br/>
    “你個笨蛋，我都說了是偷偷，你懂不懂什么叫偷偷？”

    墜兒捂著嘴笑出了聲。

    褒洪牽著墜兒惦著腳尖，來到了姐姐廂房外。透過白紗玻璃紙可以看見屋內(nèi)有燈光閃爍。褒洪從門縫望去，姐姐上半身披了件紅色綢緞，錦繡被蓋住肚子及大腿根部，修長的腿翹在床沿上，一只玉足上掛著木屐，另一只腳上沒有穿鞋，半靠著身子手上拿著本簡卷在看。

    褒洪看出了神，想到時光過得真快，姐姐都已經(jīng)長成了大人模樣，再過兩年大概就要出嫁了吧。墜兒見褒洪沒有動靜，掙開了褒洪的手。墜兒連聲輕咳了一聲。

    褒姒聽出門外有人，放下了竹簡，端坐起，問道:“誰在屋外？”

    褒洪說:“姐，是我?！?br/>
    “這么早，跑來干嘛？”

    “帶你去宮外玩?！?br/>
    “聽說宮外不安全”

    “怕啥，有我呢。聽說外面有馬大的狗，還有會說話的鳥。你不是喜歡貓嗎？出去給你買一只?！?br/>
    “你先回去，等我洗漱完了出來?！?br/>
    “我讓墜兒進來幫你?！?br/>
    褒洪說完把墜推了進去，就關(guān)上了門。

    褒姒褒洪和墜兒出宮時，天還微微亮，火紅的太陽只漏出一道金邊，街道上的霧氣未散，隔三差五的有幾家燈火，大多是早食店，還有通宵達旦運營的賭場、當(dāng)鋪。

    褒洪一行三人，在一家熟食店坐定，叫了份麻食和包子。在等上飯當(dāng)兒，進來一位戴草帽男子，一聲不響，坐在褒洪對面空椅上，將手里寶劍哐當(dāng)一聲按在桌子上。

    褒洪道:“空桌那么多，你坐我這兒干嘛？”

    那男子發(fā)出粗狂的聲音:“我這里有件東西想賣給你?！?br/>
    “拿來看看?！?br/>
    男子將一塊麒麟玉佩扔在了桌子上。

    褒洪一看玉佩十分眼熟，去腰間摸自己那塊，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不見了。便伸手去拿桌上玉佩，那男子先一步用劍柄把玉佩撥到了自己胸前。

    “你這歹人，膽子恁大，偷我東西還敢賣于我?！?br/>
    褒姒道:“你要是喜歡這玉佩，賞他幾個錢，何必爭執(zhí)?！?br/>
    男子道:“這位姐姐說的對?！?br/>
    褒洪拍桌而起:“錢我有的是，就是不給你。這玉佩是杜伯送我的，被他偷走，他若雙手奉上，我還繞他，拿來賣我，讓你碎尸萬段。鳥人你知道我是誰嗎？”

    男子冷笑道:“褒國褒珦之子嘛，很了不起嗎？彈丸之地，也敢稱國?！?br/>
    褒洪七竅腦生煙，怒火上頭，一把推開墜兒捉住的手。正在這時，店小二端來一大碗熱氣騰騰的麻食。褒洪大叫一聲:讓你嘗嘗小爺?shù)膮柡?。伸手奪過麻食，劈臉扔向那男子。

    那男子用腳把坐著的凳子踢開，站起身，拔劍將麻食劈成兩半?？茨峭氡磺刑幷R齊，再看劍刃上面一滴湯汁未粘，真乃寶劍，真乃好功夫。

    褒洪想起師傅教的移步幻影之術(shù)，悄無聲息、疾如閃電繞到了男子身后，快速出拳，對準(zhǔn)男子太陽穴打去。

    那男子沒有抬頭，也沒轉(zhuǎn)身，褒洪以為自己得手，但他的拳還未落下，就感覺腹部傳來一股力道，踉蹌倒退幾步跪在了地上，雙手捂著肚子，肚子疼痛難忍。

    墜兒連忙跑過去，扶起褒洪，哭道:“你這人怎么打人??？”

    男子道:“好像是他先動手的吧?！?br/>
    墜兒說:“公子，咱們回家，叫衙役來抓人?！?br/>
    男子把玉佩扔到了地上:“出生牛犢血氣方剛是好事，魯莽沖動可不是什么好的性格?！?br/>
    褒姒站了起來，揭開了男子戴的草帽，對著褒洪嘟嘴說:“師傅，你要教育他，何必演這一出?！?br/>
    原來這男人是姬不舉裝扮的，他不僅模樣和聲音改變了，就連神態(tài)都換了一個人，也難怪墜兒和褒洪認(rèn)不出來。

    姬不舉說:“我這不是要告訴他，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省得他成天趾高氣昂?！?br/>
    褒姒說:“你這告訴不了，這天外天，人外人還是你，你得請個人教訓(xùn)褒洪?！?br/>
    褒洪忍著痛跪在地上:“師傅教訓(xùn)的是?！?br/>
    姬不舉拉起褒洪，讓一旁看熱鬧的小二再去端了份麻食。

    褒洪問:“師傅啥時候出的城？”

    褒姒插嘴道:“一早就跟在我們后面了，你只顧看眼前的美景、美人，哪有心思注意身后?！?br/>
    姬不舉道:“還是小姐心細(xì)?！?br/>
    ……

    酒足飯飽后，姬不舉讓褒洪帶小姐和墜兒在城中轉(zhuǎn)轉(zhuǎn)，但只能一個時辰，一個時辰后，要送小姐回宮，然后到西橋下相見。

    褒洪知道師傅要教他新本領(lǐng)了，連聲說好。

    鄰近天子鎬京都城，茅舍泥房所見無幾。道路變得開闊，路兩旁是軒窗閣樓，玉攔朱楯，戶戶相連，路上商旅往復(fù)不絕。

    褒珦和杜伯隨文武百官，穿過宣門，來到前殿。一縷陽光從正門照在金柱上，倒影映在青磚地面上，如水面漣漪波動起伏。

    周宣王戴九行珠冠冕旒，身著錦袍，由司禮攙扶，坐上了天龍玉椅。

    文武百官行三拜九叩之禮，左右司齊聲喊道:“有本啟奏，無本退朝?！?br/>
    大宗伯召虎奏:“鎬京交外鄉(xiāng)里有紅衣教眾，作歌曰:‘月將升，日將沒；龍子復(fù)生，周國終滅……其歌內(nèi)容，擾亂視聽，迷惑眾心，天長地久，恐生變故?！?br/>
    宣王問:“前番都內(nèi)廳長領(lǐng)鐵甲數(shù)百，剿造謠生事者，不曾斬絕？”

    大宗伯虎答:“紅衣教眾，如春野草，火燒不盡?！?br/>
    宣王問:“紅衣教眾，緣由何起？亂將何出？”

    太師德月出班答奏:“五百年前，龍始祖應(yīng)龍最后一次下人間，在灌江河洗澡，腹部劇痛，產(chǎn)下一卵。數(shù)年后，上崩地裂，江河枯竭，灌江河水見底，附近村民在河中發(fā)現(xiàn)一枚一人多高龍蛋。蛋破殼而出一青年女子，全身赤裸渾身是血，除臉部外長滿龍鱗，眾人以為是妖怪，一哄而散。

    龍女見大地枯竭，民不聊生，四處怨聲載道，留下眼淚，天應(yīng)其哭聲，降下大雨。

    民眾見天降恩澤，都奪門而出，在雨中圍著龍女載歌載舞。

    龍女恐眾人厭惡她身上的龍鱗，常年批著件紅色長袍，出沒在人煙稀少的山林間。后世感龍女之功，為她修廟宇、供神像，受人間煙火。世人稱之為“紅衣娘娘”。

    城內(nèi)散播謠言者為信奉紅衣娘娘的紅衣教徒。”

    宣王低頭沉思，問道:“眾卿有何良策？”

    上大夫杜伯奏:“臣以為，謠言為縹緲之言，正其根本，謠言自破。況下當(dāng)務(wù)之急為川內(nèi)干旱，民不聊生。臣以為應(yīng)當(dāng)極速撥款開糧，救萬千黎民。

    宣王道:“卿所言極是?！?br/>
    此時宣王天龍玉座旁屏障內(nèi)探出半張女人臉。此人為宣王最寵愛的愛妃鳩女。

    周朝禮儀，后宮妃嬪不可出入前殿。鳩女因受宣王寵愛，恩準(zhǔn)她藏屏后臨朝。

    那鳩女本是水性楊花之人，宣王年衰，床笫功夫漸退，她早已按捺不住，躲殿后就是為了找俊俏官臣，騙至內(nèi)宮，行魚水之樂。

    鳩女觀杜伯氣宇軒昂，身材矯健，面色如雪，看的春心蕩漾。

    當(dāng)天退朝，鳩女就喚女侍招杜伯入后宮。

    女侍在宮外以宣王口諭招杜伯。

    杜伯遣送宮女后，對褒珦道:“天子今番招我到行春宮叩見，行春宮屬于后宮，我等做臣子的怎能擅入?！?br/>
    褒珦道:“只怕是妄詔?！?br/>
    杜伯道:“天使所喚，不敢不去?！?br/>
    褒珦道:“你可到后宮龍子門外跪候，不入內(nèi)宮?！?br/>
    杜伯道:“兄長所言極是?！?br/>
    杜伯在龍子門外鵝卵石路上踱步，面前是一扇對開紅木大門，上面金燦燦一塊匾。

    杜伯在門外已站了一個時辰，不敢扣門，也不敢離去。

    當(dāng)天宣王退朝后，前往申王后處歇息，也正是如此，鳩女才敢騙杜伯前來。

    此時鳩女剛從鋪滿花瓣的木桶中起來，由兩個宮女用絲巾擦拭干身體，穿上一件半透明的薄紗長衣。

    鳩女躺在碧綠石床上，床上鋪著件薄薄棉被，被上銹著龍鳳交尾圖，正上方懸掛著珠簾帳。

    鳩女見杜伯半天不來，喚來心腹女侍，讓她去宮外看看。

    侍女來到宮外，見杜伯望門不入問道:“杜伯為何不進來?！?br/>
    “后宮禁地，臣不敢擅入，還請?zhí)焓罐D(zhuǎn)告天子，臣在門外跪候?！?br/>
    侍女見沒法，回去給鳩女回話。

    鳩女譏笑道:“這次畏畏縮縮，不敢前來，我讓他嘗到甜頭，就怕他不肯離去?！?br/>
    鳩女讓侍女從木櫝中取出所藏的香酥粉，讓倒入茶中，將茶奉給杜伯。

    侍女來到龍子門，捧著茶道:“天子賜茶，杜伯稍等，天子就來?！?br/>
    杜伯本是正人君子想到既然是天子賜茶，定是天子召喚。懸的心放了下來，接過茶一飲而盡。

    杜伯剛喝完不久，就感到頭昏目眩。全是這茶中香酥粉所至，這藥史上有名，喝后，先醉后軟最后性起。

    侍女見杜伯雙眼迷惑，雙腿抖動，知道藥效發(fā)作，便伸手?jǐn)v著杜伯進了行春宮內(nèi)。

    杜伯被宮女扶靠在鳩女床邊椅上。女鳩見杜伯美貌異常，心生歡喜，急不可待，伸出一只小巧秀腳來挑開杜伯衣物。

    杜伯迷迷糊糊，就感覺有什么東西在身上游走，似魚似蛇。

    杜伯強睜開眼睛，用玉佩割大腿來保持清醒。

    看見眼前根本沒有什么天子，有的只是鳩女的長腿

    杜伯起身，撞在了門旁的頂梁石柱上，鮮血由腦門流出，迷糊了眼睛，整個世界染成了血紅色，杜伯掙扎著東倒西歪沖出了宮外。

    鳩女老羞成怒罵道:“不識抬舉的東西。你們還愣著干什么，快把血給我清理干凈?！?br/>
    次日宣王臨幸行春宮，鳩女哭成個淚人，訴說杜伯酒后闖入后宮，要強迫自己，還拿出杜伯發(fā)簪作證。

    宣王當(dāng)即招來虢公率百名鐵騎，把杜伯及隨從數(shù)十人皆抓來，不由分說，斬首集市。

    褒珦得此消息兢兢戰(zhàn)戰(zhàn)，當(dāng)夜收拾行李匆匆忙忙趕回褒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