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意識慢慢回歸,李少微最先感受到的便是那鋪天蓋地的酸痛,全身上下仿佛有無數(shù)只螞蟻在爬,著實難受的緊。
如果可以的話,他真想用一柄大錘把自己身上所有的肌肉都敲打一遍,將里面的酸楚全部都震散。
甩了甩腦袋,李少微因為昏睡太久而略微有些混沌的腦袋逐漸恢復(fù)了清醒,而昏睡之前的種種情景紛至沓來,從他的眼前閃過。
像是忽地想起了什么似的,李少微猛地從木床上坐起,往自己的身邊一看,卻見自己的身邊空蕩蕩的,一個人影都沒有。
他的臉色驟然一變,下意識地又望向了洞穴的門口。
霎時間,只覺天地一片透亮,一道倩影正逆著光,盤坐虛空,手捏法訣、沉沉浮浮,有如不可侵犯的仙女,雖然看不清她絕世的容貌,卻能體會到她身上自然而然所散發(fā)出來的那種仙風(fēng)縹緲,讓人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
李少微臉上那種既緊張又悵然若失的表情慢慢隱去,余下的是一分傾慕,三分敬仰,六分心滿意足的喜悅。
就這樣,他癡癡地看著那背著光浮沉的倩影,不知時光流逝。
半晌,那倩影微閉的雙眸忽地睜開,一雙燦若星晨的黑眸驀地望向坐在木床之上遙望自己的李少微,法訣一收,從半空中翩然飄落,落在了地上。
李少微見仙子察覺到了自己的窺視,心下一慌,脖子急忙扭向一邊,不敢與那燦若星晨的眸子對視,卻未曾想只聽“咯嘣”一聲,脖頸間的骨頭仿佛錯位一般發(fā)出一聲脆響,一股酸痛再次傳來,讓李少微不由地捂住自己的脖子,發(fā)出一聲低聲的呻吟。
那女子望著李少微有如呆頭鵝一般的行為,先是微微一愣,隨即眉眼間不由露出一絲笑意,有如雪蓮一般不可輕犯的俏臉也仿佛多了幾分人間的生氣,看上去親切了許多。
當(dāng)真是一顰一笑,妙韻天成。
然而,這般人間難得的美景李少微卻是沒有那么好的眼緣得見了,一來他窺視心目中的仙子卻被仙子逮了一個正著,慌張之下莫說和仙子對視,就是頭也不敢抬一下,二來那女子似乎也察覺到了自己情緒上的波動,眉眼間的那縷笑意很快斂去,臉上又恢復(fù)了那副清冷淡然的表情。
兩人只見略微有些尷尬地沉默。
好半晌,李少微才調(diào)整好自己的情緒,深呼吸了幾次,心下給自己打了幾口氣,鼓起勇氣,剛準備站起身來,打破兩人之間的沉默,誰曾想這不站不知道,一站之下,全身所有的骨頭都仿佛造了反,發(fā)出噼里啪啦的脆響,霎時間,李少微只覺得身子一軟,控制不住,便又再次跌坐在了木床之上。
李少微茫然無措地望向面前的仙子,委實說,他還真的從來沒有碰到過這樣的情況,心下慌張有之,憂慮有之,擔(dān)心是不是自己之前太過拼命,讓自己的身體落下了什么后遺癥了。
然而,就在李少微不知所措的時候,一聲如同空谷幽蘭般的聲音響起,好似一條清澈的溪流蕩過他的心間:
“你之前受傷頗重,我給你服用了翠微丹,它會治療你之前透支體力使身體和骨骼留下的隱患,因此剛剛你全身的骨骼只是因為復(fù)位而發(fā)出脆響,屬于正常的情況,你現(xiàn)在再站起來就不會有剛剛那樣的情況了?!?br/>
李少微心頭所有的緊張和不安蕩然無存,不僅是因為女子所言的內(nèi)容讓他放心,更因為女子的聲音讓他安心。
抬起頭向那女子投去感激的目光,隨后,李少微依言站起,果然,在骨骼發(fā)出噼里啪啦的脆響之后,全身那種惱人的酸痛仿佛也隨之消失了,不僅順利地站起了身,李少微還只覺得自己全身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氣,直想要沖出洞穴,大聲呼喊兩聲才好。
“仙、仙子,你的傷怎么樣了?還礙事嗎?”
李少微心系那女子的傷勢,雖然自己曾經(jīng)用過卡牌幫她治愈傷體,但是那卡牌的效果他自己也沒有測試過,并不清楚效果幾何,還是問一下保險一點。
“我的傷已經(jīng)好的差不多了?!蹦桥拥徽f道,臉上看不出絲毫波動,“你不必稱我為仙子,我只是一名普通的修士而已,不敢妄稱仙家大能?!?br/>
“那,那我應(yīng)該如何稱呼仙……稱呼你?”
雖然已經(jīng)摒除了大部分緊張,但是真正和女子當(dāng)年交流的時候,李少微還是會有一些不安,小心翼翼、字字斟酌,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說錯了話,觸怒了他心目中的仙子。
女子略微一猶豫,隨即便坦然回道:
“我姓葉名清璇,你稱呼為我葉真人即可?!?br/>
其實在看到女子略一猶豫的時候,李少微的心中著實咯噔了一下。
他是現(xiàn)代人,習(xí)慣使然,一時忘記了在古代詢問人家女子的芳名是很不禮貌的行為,甚至有可能被當(dāng)做是在輕薄人家,不過還好那女子似乎沒有介意,坦然地將自己的姓名告與了李少微。
李少微心下微喜,急忙說道:
“我叫李少微,木子李,少微星的少微,仙……葉真人叫我少微便可以了?!?br/>
葉清璇淡淡地點頭,看不出任何喜怒,頓了片刻,她忽地開口道:
“對了,我有一件事情要問你?!?br/>
“葉真人但問無妨?!?br/>
“你一介凡人,是如何來到這小南境之中的?”
“小南境?什么小南境?”李少微一愣,“這里不是仙界嗎?”
葉清璇黛眉微蹙,李少微那全然不知的神情并不似作偽,看來他應(yīng)該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來到這小南境之中的,可是他一介凡人總不可能無緣無故出現(xiàn)在這原本的仙家領(lǐng)地之中吧。
難道是空間風(fēng)暴嗎?這少年也許是被空間風(fēng)暴卷中,運氣使然,沒有在空間風(fēng)暴中喪生,這才被莫名其妙地傳送到了這小南境之中的。
想來也是,這一次的小南境確實是古怪的緊,天乙門的正修師叔明明已經(jīng)親自測定過了小南境的道境級別,可是臨到自己進來以后,小南境的道境級別居然忽然降低了,還降下了天罰雷劫,以至于自己差點隕落于此。
正常情況下道境的級別不會出現(xiàn)驟然的降低,但如果是因為突然爆發(fā)空間風(fēng)暴,破壞了小南境的空間結(jié)構(gòu),那道境級別降低也就有了解釋了。
想到這里,葉清璇的眼中微不可查地閃過一絲明悟,就著剛剛的話題,淡淡向李少微解釋道:
“現(xiàn)在這里已經(jīng)不能算作是仙界了,古時候這里曾經(jīng)是仙界的一部分,后來被赤帝用大神通劃分出去,鎖住靈氣,做了道境藥園,只是后來赤帝隕落,此道境便在虛空之中游蕩,每三百年現(xiàn)身仙界一次……”
說道這里,葉清璇忽地止住聲音,搖了搖頭,心下想道:
自己這是怎么了,居然和一個凡人說起這個,他一個凡人,壽元短暫,百年須臾,對仙界歷史一無所知,自己就算說與他聽他也只是一知半解,全無作用,那自己何必做這無用功。
沉吟片刻,葉清璇淡然說道:
“既然如此,你且將你家鄉(xiāng)的位置告訴我,待得從小南境出去之后,我便將你送回家鄉(xiāng)?!?br/>
本待李少微回答以后,哪怕這少年來自與離焰仙域相隔十萬八千里的廣寒仙域,她也會將他送回去,了卻了這段仙凡有別的因果。
未曾想這少年面色古怪,支支吾吾半晌,方才頗為為難地說道:
“我不知道?!?br/>
委實說,李少微還真不知道自己的家鄉(xiāng)在這仙界的何處,他總不能說:
葉真人,我是穿越過來的,我的家鄉(xiāng)在地球,你有辦法送我回去嗎?
葉清璇聞言先是一愣,隨后黛眉緊蹙:
“你連你自己的家鄉(xiāng)在何仙域,是何地界都不知道嗎?”
李少微尷尬地摸了摸腦袋,不好意思地說道:“不知道。”
葉清璇有些氣結(jié),看著這一問三不知的少年,眼中露出懷疑之色:
“你怎么會連自己的家鄉(xiāng)在哪里都不知道?你難道是失憶了嗎?”
李少微不愿欺騙自己心目中的仙子,可是又沒有辦法解釋自己的來歷,聽仙子如此一問,他也只好含糊地應(yīng)了一聲,紅著臉說道:“好像是的?!?br/>
李少微話音剛落,霎時間,葉清璇的俏臉寒霜籠罩,一雙黑眸冷冷地望著面前的李少微,語氣中透露出凜然寒氣:
“李少微,你可知道欺騙修士的下場?”
李少微的面色陡然一變,渾身抖如篩糠,一方面是因為葉清璇發(fā)怒時身上那股恐怖的威壓使他本能地顫抖,另一方面也是因為葉清璇的發(fā)怒使他心下難安。
然而,他是真的不知道怎么解釋這個問題??!
李少微顫抖著身體,咬緊牙關(guān),拿出小時候和老爹對峙時那種“光腳的不怕穿鞋的”的勇氣,直視著葉清璇的眼睛,倔強中帶著一點委屈,說道:
“我真的不知道我的家在仙界的哪里!”
這倒真是實話。
葉清璇一愣,見李少微那倔強的神情真的不似作偽,身上的威壓不由地散去,臉上的寒霜也瞬間融化。
怎么說李少微也算得上是自己的恩人,雖然是自己救他在先,可是他后來對自己盡心盡力的照顧卻是有過之而無不及,而且還用了一種神奇的方法治好了自己因雷劫而受的重傷,即使自己因為這是他的秘密沒有去刻意了解,但是從他當(dāng)時略顯肉痛的表情和后來沒有再用同樣的方法給自己治療的情況來看,那種珍貴的方法應(yīng)該只是一次性的,如此說來,自己所欠的人情還是要遠遠大于他欠自己的。
剛剛自己之所以用“發(fā)怒”方法來震懾李少微,一方面也確實是以為李少微在說謊,另一方面她也想用一種簡單一點的方法――送他回家――來還李少微的人情,了卻這段因果。
要知道,修士最怕的事情就是沾染上了因果無法了卻了,如果無法了卻因果,那么修士在今后修煉的途中便會留下破綻,為心魔所趁。
然而李少微如此樣子不僅讓她沒有辦法了卻因果,還讓她愈發(fā)地心有難安,如果不妥善處理好這件事情,莫說自己的良心過不去,心中留下的缺漏也會非常之大,于以后的修煉有害無益。
想到這里,葉清璇的語氣中略微帶上了一絲歉然:
“是我冤枉你了?!?br/>
李少微沉默,他低著頭,好半晌一句話沒有說。
“既然你不知道去哪里,等出了小南境之后我會給你安排住處,如果你身負靈根,我亦可以介紹你進入仙門修煉,”
頓了頓,葉清璇嘆了一口氣說道:
“只不過修仙一途乃逆天行事,與天奪利,三災(zāi)五劫自不用說,修士與修士之間也時有沖突,不知道哪天便會身死道消,因此即使你身負靈根,修仙一途也當(dāng)仔細掂量,一入仙門,你便沒有回頭路了。”
“如果我身負靈根,是不是就能和葉真人你成為同門了?”
然而,葉清璇說了半天,李少微關(guān)注的重點卻根本不是她所想要表達的,他只想知道是不是可以離葉清璇更近一點。
葉清璇先是一滯,隨后又好氣又好笑地說道:
“李少微,我和你所說的仙路險惡你不要當(dāng)做耳旁風(fēng),屆時如果身死道消我可管不了你!”
李少微微微一笑,臉上居然透露出少許在和葉清璇接觸以來從未露出的自信:
“我只想知道,是不是我身負靈根就可以和葉真人你成為同門了?!?br/>
葉清璇輕輕地吐出一口氣,目光復(fù)雜地望了一眼李少微,說道:
“不是。我離焰仙域共有四大門派,其中天乙、赤明、金丹三宗同屬神霄一脈,而我火鈴宮乃火部舊屬,雖與神霄三派交好,卻又有別于神霄三派?!?br/>
“屆時等出了小南境之后,我會將你介紹給神霄三派的諸位師兄,如果你身負靈根,便進入神霄一脈修行,與我自非同門?!?br/>
李少微大急,說道:
“我不要去什么神霄一脈修行,我只要和葉真人你同門?!?br/>
葉清璇沒有理會李少微,淡淡地說道:
“之所以介紹你入神霄一脈,其一是如今赤帝已亡,離焰仙域由長生帝君執(zhí)掌,雷部當(dāng)?shù)?、火部式微,神霄一脈乃長生帝君嫡傳,于你今后的修行有益無害;”
“其二,我火鈴宮素來很少招募男性弟子,非天姿絕艷的男性不得入我火鈴宮,你之天資現(xiàn)雖未有評測,但要天資絕艷想來幾率不大,能入我火鈴宮的可能自然也很?。弧?br/>
“其三,你的心思我大抵明了,然我葉清璇一心向道,從未考慮過男女之情、道侶之事,你若入我火鈴宮,于你于我都無有裨益,你若亂我心智,我必以智慧之劍斷情絲,屆時你何哀哉,我亦愧乎,何至于此?!?br/>
葉清璇聲音清冷,沒有絲毫情緒波動,三條理由一條一條數(shù)來,字字句句,斷人念想,縱使是傻子也能聽出她顯而易見的拒絕之意,那種不可動搖的向道之心即使是再癡情的人也要知難而退。
正所謂身已許道,無以報君,葉清璇以大智慧明自己的道心,絕李少微的癡念,何其智慧!
李少微沉默了。
葉清璇望著眼前沉默的少年,雖心有不忍,然有些事情如果現(xiàn)在不說清楚,拖到將來于人于己都是害處,縱使再有不忍也要說明。
忽地,一聲輕笑傳來,李少微忽地抬起頭,第一次真真正正地直視著葉清璇黑亮的眸子,臉上洋溢著前所未有的自信:
“如果葉真人你一心向道的話,那我便成為‘道’好了?!?br/>
何其幸哉,少年壯志!
葉清璇看著眼前自信洋溢、和剛才有如換了一個人一般的李少微,怔然無語。
她還以為李少微會知難而退,誰知道他卻反而立下了豪言壯志,一時之間,心中千絲萬縷地閃過各種心緒,此刻她不知道是應(yīng)該夸他立志高遠,還是應(yīng)該說他不切實際。
葉清璇的眼中閃過一絲復(fù)雜之色,嘆了一口氣,說道:
“你可知道何為成道,你又可知道成道有多難?”
李少微微微一笑:
“我現(xiàn)在還不知道,但我將來會做到,到那一天,我會娶你做我的妻子,到那時候,你可千萬不要反悔?!?br/>
葉清璇沒有說話,事實上她也不知道要說什么好。
立志成道,不為長生,只為娶你為妻。
這是這世上最好笑的修仙理由,卻又是這世上最動人的愛情誓言!
半晌,她臉上的復(fù)雜之色斂去,素手一翻,一件看起來有如金縷織成,色澤內(nèi)斂,輕薄如絲的衣物出現(xiàn)在她的手中。
素手一揚,那金縷衣便向著李少微飛去,來到了李少微的面前:
“不管怎么樣,穿上衣服再說吧?!?br/>
李少微這才想起來自己一直沒有穿上衣,居然就這么赤裸著上身和葉清璇聊了半天,頓時大窘,臉上洋溢著的自信霎時間消失的一干二凈,急忙套上金縷衣,然后對著葉清璇尷尬地摸著腦袋,傻笑不已。
葉清璇看著又變成了一只呆頭鵝的李少微,心中微微泛起一絲笑意,總感覺有一些東西改變了,但又不清楚是什么。
半晌,葉清璇轉(zhuǎn)過身,淡淡地說道:
“既然你恢復(fù)的差不多了,那我們就走吧?!?br/>
“走?去哪兒?”李少微一愣。
“去找那些失散的同門?!?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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