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起云坐著,趙賜站著,兩人一坐一立,均是靡顏膩理,沅芷澧蘭,好似一對佳人成璧。
“雨下的有些大了。”萬起云給自己斟茶,自顧自道,“這么大的雨勢,真是讓人擔(dān)心沅江的水?!?br/>
“沅江自古而有,不同于固始江乃先帝著人開鑿?!壁w賜接著她的話茬,道,“它自有它的洪泄口,不至于沖了大將軍的封地。”
萬起云喝茶看他,然后將杯子放到桌上。
“趙大人急匆匆氣昂昂來我將軍府,是要搜查什么呢?”
趙賜看著那杯子,杯口沿邊有著淡淡的女子緋紅口脂,彷佛能聞見其中香氣。正如那日在樗蒲場門前的茶樓,那茶桌上的茶杯還殘留著面前這美人的香氣。
趙賜幾不可察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他道:“我口里干,沒水喝說不出話來?!?br/>
這話著實無恥,萬起云腹誹道,卻還是準(zhǔn)備拿起茶壺。
趙賜卻眼疾手快地自己拿起茶壺,他一只手拿著茶壺,一只手拿著萬起云先前喝過茶水的茶杯,不等她反應(yīng)過來,就自斟自飲起來。趙賜貼上那緋紅口脂,總算是又嘗到了那股香氣,他滿足道:“將軍府的茶,果然不是凡品。”
萬起云看得目瞪口呆,卻還是不忘場面話道:“哪里,大人隨侍太子多年,嘗過的宮中貢品不知凡幾,將軍府的又怎能比得上呢?”
趙賜把玩著杯子,道:“將軍府的自然不同?!?br/>
“大人!”一個龍鱗衛(wèi)在門外喊道。
趙賜頭也不回,道:“進(jìn)來?!?br/>
身執(zhí)長劍的龍鱗衛(wèi),頭戴盔甲也掩飾不住的俊逸,男子拱手道:“大人,已找到那物?!?br/>
“嗯。”趙賜點頭,道,“此物事關(guān)重大,叫人裝好后與我一同回宮復(fù)命?!?br/>
男子應(yīng)道是。
雨勢越來越大,夾雜著水汽被強(qiáng)風(fēng)吹到游魚齋內(nèi),趙賜帶著男子往外走,卻突然又回頭看向萬起云,大聲道:“海風(fēng)清,你帶著剩下的人馬看守將軍府,務(wù)必一個蒼蠅都不能飛出去?!?br/>
萬起云也看他,她道:“趙大人無需擔(dān)心,這樣大的雨勢就連蒼蠅也飛不了多遠(yuǎn)?!?br/>
雨水蒸騰,天地蒼茫,趙賜低聲道:“照顧好起云小姐,務(wù)必守好游魚齋?!?br/>
海風(fēng)清聽命應(yīng)是,趙賜看他,一字一句堅定聲音道:“保護(hù)好她,我沒回來之前任何人都不許進(jìn)游魚齋。”
風(fēng)聲雨聲,萬起云什么也聽不到,只見面前兩個男人低聲絮語,隨即趙賜抬頭對她一笑,轉(zhuǎn)身離去。游魚齋外,趙賜跟著一隊龍鱗衛(wèi),隨著九曲游廊繞去了將軍府的苦雨園。此處移步換景,巧奪天工,堪比姑蘇游園,江南風(fēng)光。
不過此刻卻沒人有心情欣賞這匠心獨運(yùn)的園景。
苦雨園,瓶水軒。
萬雪衣正站在軒中長廊,她被龍鱗衛(wèi)看押著,一臉不屑地看向趙賜。
“陷害大將軍,趙賜你好大的膽子!”
趙賜不回答,只命道:“將人帶回太子府?!?br/>
“我是公主的侍讀!”萬雪衣掙扎道,“你不能私刑關(guān)我!”
趙賜看她,看得玩味,看得萬雪衣感覺后背陣陣發(fā)涼。
縱馬狂奔,即使是這樣的暴雨,趙賜也及時趕到太子府前。慕容元康正坐在馬車?yán)?,聽聞趙賜回來,連忙將他叫進(jìn)馬車問話。他滿面紅光,道:“可查到了?”
“自然?!壁w賜答道。
“好好好!甚好!極好!”慕容元康志得意滿,喜道,“叫馬夫速速駕車,父皇想必也等急了?!?br/>
勤政殿內(nèi),皇后跪著,跪的安靜,她不發(fā)一語。
殿上的永光帝看著她,這是自己的妻子,大司空沈越的女兒,群臣選出來的皇后。她賢良淑德,對自己恭敬有加,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在權(quán)勢迷眼中,居然任由自己的父親大司空竊國。
身為皇帝,猜忌爭奪是常事。
他只是沒有想到,皇后竟然想要他的命,想要取而代之。
慕容家族的百年江山,若是在他手里淪為旁姓,豈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皇后,你有什么要說的嗎?”
“陛下,春闈之事全由太子和太師打理。若其中出了差錯,錢大人自可去向太子太師稟報?!?br/>
她還以為是這春闈之事嗎?
永光帝不由一愣,他看向皇后,皇后接著道:“錢大人此舉僭越了?!?br/>
“他自然僭越了。”永光帝道?!翱少栽降牟恢故撬粋€人。”
“是,鐘大人身為諫院大夫,雖有與君直言不諱之權(quán),卻不該帶學(xué)士直面圣上?!被屎蟮?。
永光帝看她,然后從案上取出一疊文書扔到她面前,道:“看看你父親做的好事!”
皇后撿起來其中一本,略一掃目,臉色大變,那一本本奏疏,本本都是參奏大司空與大將軍結(jié)黨營私,欲以勤王之師,行竊國之事。
“這不可能!”皇后驚道,她將手中的文書全都甩出去,“陛下!臣妾的父親絕不可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皇后!”永光帝看她,“文武百官,悠悠眾口,白紙黑字,你還有什么要抵賴的嗎?”
雷霆之怒,天像撕了個口子瓢潑大雨一傾而下。
萬起云被驚得一跳,她走到窗前,就在她要打開窗縫時,狂風(fēng)夾雜著暴雨就要沖進(jìn)來。她連忙將窗戶關(guān)上。即便是這樣的一小條縫隙,也讓她看清外面雷鳴電閃,狂風(fēng)高嚎,暴雨已至。沅江的水要漲發(fā)了,潯陽信陽兩府即將餓殍遍野,災(zāi)年成荒。
從前只覺得重活一世是為了自己復(fù)仇,到如今卻覺得慕容家治下,奸黨橫行,百姓苦痛。若是為大義,也該早早換個明君侍奉。
“瞎了你的狗眼,這可是雨真公主!”墜兒上前呵斥道。
海風(fēng)清則繼續(xù)擋著道:“屬下參見公主。”
不下跪不行禮,這是龍鱗衛(wèi)執(zhí)行任務(wù)時的規(guī)矩。難得海風(fēng)清還在言語上表達(dá)了對皇家公主的尊敬。不過這并沒有平息雨真公主的怒氣,她依舊站在游魚齋門口,她的侍女墜兒依舊在呵斥,她道:“既然知道是公主,還不放公主進(jìn)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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