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沒回郭府?不識路?”李晝夾著菜,漫不經(jīng)心的問道。
阿瑗瞥了他一眼,道:“你才不識路,我…我不過是覺得今天都這么晚了,上門打擾多不好…”
李晝盯了她半晌,輕哼道:“這么為他人著想?不像你啊。”
阿瑗翻了個白眼,“懶得理你…對了,這六月春是你開的嗎?”
李晝放下筷子,“當然不是”。
阿瑗點點頭,環(huán)顧這間客房,慢悠悠道:“我想也是,你的品位,還達不到這么高?!?br/>
“那是,我當然比不上人家沈大老板的品位了,我也就只能開開胭脂鋪子,這種高雅的地方,還是不太適合我們哦?!?br/>
“請把‘們’去掉,我跟你可不一樣?!卑㈣沃X袋,看向窗外。
李晝一巴掌呼上來,直拍阿瑗后腦勺,“小丫頭厲害了啊,小心把你丟出去,讓你今晚在大街上睡!”
阿瑗揉了揉被拍亂的頭發(fā),沒好氣的道:“哎呀,行了行了,不開玩笑了。對了,上次你留在青河的那句話是什么意思?你懷疑竹馬驛那天那個醉酒大叔?”
李晝抱臂道:“還能有什么意思,就是字面意思咯,有點兒看不慣他的行事作風,太夸張、大條,跟他的年齡背景不太符合。留意下總沒錯?!?br/>
阿瑗點點頭。
李晝撩了下袖子,道:“行了,你就先在這兒好好休息,明天回府后,往這邊兒捎個口信,報個平安,我就先走了,接下來幾天都在宮里,不好聯(lián)系?!?br/>
“好的,太子殿下!”
李晝一聽就知道,這丫頭在揶揄他,又是一巴掌,“臭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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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阿瑗睡了個懶覺,方才慢悠悠從床上爬下來,梳洗打扮一番。今兒個怎么說也要回府,不能穿的太邋遢,阿瑗挑了件桃粉色窄袖交領,搭煙紫色襦裙,加水藍色訶子,用鵝黃色束帶單側(cè)綰結,發(fā)間只施三五點配飾,整個人看起來,清新明麗。
當阿瑗再次懷著忐忑的心,來到郭府時,發(fā)現(xiàn)今日正巧府門大開,阿瑗心想,今天,總不會閉門謝客吧…
阿瑗還沒走近,便發(fā)現(xiàn)有一中年黃袍管事立于門前,兩側(cè)分別站了四個小廝,似乎正在迎接誰。
遠遠的有人瞧見阿瑗往這邊兒走來,一個小廝在黃袍管事耳側(cè)說了句什么,管事便立即下階迎了過來。
管事作揖問道:“可是瑗姑娘?”
阿瑗輕輕點頭,道:“正是”
管事中正的笑道:“姑娘好,我是咱們府上的吳管事,老爺夫人特地讓我在此等候,昨日之事是下人們不懂事,您還請見諒?!闭f著眼睛瞟了一眼旁邊的小廝,那小廝立即小步上前,低頭拱手道:“瑗姑娘,昨兒個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您,還請您大人有大量,原諒小的無心之失…”
小廝一抬頭,阿瑗才發(fā)現(xiàn),這不就是昨天不讓她進門的人嗎…
阿瑗看了看吳管事,見他一臉嚴肅,又瞧見那小廝一臉惶恐模樣,想必是昨天因此而挨罵了吧…阿瑗覺得有點小題大做,不過是沒讓她進府,她又沒少了根頭發(fā)。
阿瑗緩聲道:“不礙事的,你也不是有意的,不用太放在心上?!?br/>
小廝聽聞抬頭看了眼阿瑗,阿瑗對他笑了笑。吳管事見阿瑗并沒有放在心上,對小廝道:“愣著干什么,還不快謝過瑗姑娘!”
小廝立即回過神來,忙道:“謝瑗姑娘!謝瑗姑娘!”
吳管事恭敬道:“夫人此刻正在前廳,姑娘請跟我來吧!”
阿瑗點頭應下。
阿瑗一路跟著吳管事,穿行在廊院庭榭間,周圍花花草草,綠蔭環(huán)繞,還有一條人工河,瀅湖玉帶般湍湍而過,長廊里,陽光透過軒窗打在地上,碎影斑駁,吊在拱門上的垂蘭,嬌美蔥郁,自帶仙氣。這簡直就是把自然美景搬進了家一般,還利用長廊、軒窗、小橋等元素將景色分割、融合,極盡造物之美。
郭夫人此時正抱著小兒子郭炎,一屋子人說說笑笑,氛圍融洽。
吳管事從外進來,對上首的夫人躬身道:“夫人,您看誰回來了~”言語之間滿是喜悅之色。
郭夫人一抬頭便看到進門的阿瑗,愣了一瞬,立即喜上眉梢。
“瑗兒!”
阿瑗笑著回應道:“叔母,我回來了~”
郭夫人起身,將孩子交給月姨娘,隨即便迎了上來,“哎呀,我的瑗兒啊,可算是回來了,來,快讓叔母好好瞧瞧。”郭夫人拉著瑗兒的手坐下,左瞧右瞧,“黑了,瘦了!瑗兒啊,你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吧!”
阿瑗瞧著叔母這副模樣,無奈道:“叔母,您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性子,怎么可能閑在家里呢,天天往外跑的,皮膚自然就不如以前了嘛?!?br/>
郭夫人皺眉道:“女孩子嘛,皮膚就是該白白嫩嫩的才好看!再不注意保養(yǎng),小心以后嫁不出去咯!”
阿瑗嗔怒道:“叔母,嫁人又不是看膚色的!再說…我也沒有特別黑吧!…”阿瑗本還想再說幾句,卻聽得一道清麗悠然的聲音響起。
“母親再這樣說下去,瑗兒妹妹該是要生氣咯!”
阿瑗一回頭,便瞧見一個約莫十六七的女孩兒,著乳白色暗紋繡花交領,配同色山水齊胸襦裙,外搭藕粉色湖紗,衣帶縹緲,長發(fā)綰起,發(fā)間繡一朵珠花,耳間著一枚瑩玉小鐺,亭亭玉立,優(yōu)雅大方。
阿瑗起身施禮,緩緩道:“這位想必就是瑛兒姐姐吧?!?br/>
郭瑛福身回禮,溫和道:“難得瑗兒妹妹知道我。這些年啊,常聽得父親母親、哥哥嫂嫂們提及你,大家伙兒都跟你相識,卻唯獨我沒見過,心里好生遺憾。哥哥們都說,瑗兒妹妹是個聰慧可愛的姑娘,現(xiàn)下一見,果真如此!”
阿瑗聽得她這么一夸,面兒上都紅了,忙道:“瑛兒姐姐說笑了?!?br/>
郭瑛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道:“你我都是自家姐妹,何必見外?!?br/>
郭夫人看著這兩個女孩兒你來我往的,笑得嘴都合不攏了,這兩人可都是她心尖兒的寶貝兒啊。
“當年在潤州老家時,瑛兒正好去了外祖母家,所以你們兩姐妹才沒見過面?!惫蛉私忉尩?。
“現(xiàn)在你來了,我終于有個伴兒了。你是不知道,家里沒個姐妹,我都沒人說貼心話~”郭瑛又道。
聽了這話,一旁,一個身穿杏色繡花交領,搭橘色齊胸襦裙的姑娘嗔怪道:“姑娘這話可就奇怪了,那這天天都是誰在跟我講悄悄話的呀!”
此話一出,大家伙兒都笑了,郭夫人手搭在茶幾上,調(diào)笑道:“哎呀瑛兒,這下可完了,咱們家阿薔生氣了,以后啊她都不想跟你說悄悄話了,哈哈!”
郭瑛哼道:“那我以后就找瑗兒妹妹去!”
這時,一旁的程姨娘程錦笑著上前道:“夫人您看看啊,這瑗丫頭一來,家里幾個姐妹都活潑起來了!”
郭夫人點頭,指著面前的郭瑛、郭薔二人道:“是啊,難得還能看見你們倆吵鬧的!”
郭夫人走過來,拉著阿瑗的手,面朝郭薔,繼續(xù)說道:“這是阿薔,從小在咱們郭家長大,跟幾個哥兒姐兒都親如兄妹,我和你叔父啊,也早就把阿薔當自己的孩子看待了。”
阿瑗叫了聲阿薔姐姐,兩人互相福身施禮。
郭夫人又轉(zhuǎn)向剛才說話的程姨娘,介紹道:“這是你錦姨,瑗兒,你可還記得?”
阿瑗點點頭,微笑道:“那是自然,我到現(xiàn)在還記得錦姨做的胡麻小餅呢!”
程姨娘笑道:“我還以為你都不記得我了呢,原來小丫頭印象這么深刻??!你若是想吃,趕明兒啊我再做給你吃!”
“那可就要辛苦錦姨了!”阿瑗回應道。
郭夫人又繼續(xù)介紹,轉(zhuǎn)向茶幾右側(cè)一位湖藍衣裙、略施粉黛的女子和她懷里的小男孩兒,道:“這是月姨娘和炎哥兒?!?br/>
月姨娘壁月朝阿瑗福了福身子,莞爾一笑,眼角彎彎,阿瑗也回以一笑。月姨娘懷里的小男孩兒,一雙眼睛像葡萄一般,扎在月姨娘懷里,害羞的朝她叫道:“姐姐好!…我叫…郭炎!…”聲音糯糯的,小臉兒胖乎乎,像個小玉面團子,叫人忍不住想上去捏捏他的小臉兒。
郭夫人也是極喜歡這個聰明的孩子,笑著逗他道:“哎喲,我們炎哥兒真有禮貌!待會兒獎勵你一個小酥餅!”
郭炎一聽小酥餅,兩只眼睛一下就放光了,大眼睛忽閃忽閃,極為可愛!
“謝謝母親!…”郭炎抱著月姨娘的手臂糯糯的回道。
“咱們家炎哥兒,好像特別喜歡瑗姑娘,自打姑娘進門來,他就盯著你一直瞧呢!”茶幾后一位老嬤嬤,慈眉善目,柔聲笑道。
郭夫人一臉驕傲,道:“那是我們瑗兒長得好看!讓人真不住親近!”
老嬤嬤道:“是,夫人說的對!”
郭夫人拉著阿瑗道:“這是臨惜嬤嬤,跟在我身邊啊已經(jīng)多年了,就像我的老姐姐一般!”
臨惜嬤嬤一聽,連忙道:“哎呦,那可不敢當,老婆子我還覺得我年輕的很呢!”
郭夫人翻她一眼,轉(zhuǎn)頭又拍著阿瑗的手,緩緩道:“瑗兒啊,這一路上可還順利?”
阿瑗回道:“順利。本是要同二哥一起回來的,但是路上遇到點事兒,耽擱了,便晚了這么幾天,讓您久等了。”
“跟你叔母還客氣什么,都是自家人,你這剛回來,就好好休息,過幾日,我再帶你熟悉熟悉咱們府上?!?br/>
“嗯”阿瑗點頭應下。
“母親,您還知道瑗兒妹妹才回來啊,您看您,拉著人家一說就是半天,妹妹現(xiàn)在肯定累壞了!”郭瑛道。
郭夫人這才想起,連忙起身道:“對對對,瑛兒說的對,來,瑗兒!叔母帶你去看看你的房間!也不知道布置的合不合你意,要是不喜歡啊,就跟叔母說,叔母再給你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