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在別院住到了第十日。
濟北王的承諾確實沒錯,在他離開的第九日,皇帝派來的欽差風雨兼程終于趕到,直接奉旨將鹽運使拿下。林如海這才捧著甄家和盧大人貪墨鹽稅的證據(jù)出現(xiàn)在欽差衙門的大堂上,在眾目睽睽之下指證其罪行,兼暗害行刺濟北王并欲嫁禍他頭上之事。
事干重大,欽差在搜集齊全了證據(jù),不過數(shù)日后便欲押解盧大人并甄家三老爺去往京城復命,交由大理寺審理。林如海作為證人,兼揚州巡鹽御史,被要求隨行入京。同行的還有現(xiàn)任揚州知府等。
林如海走之前,將林老夫人,賈敏并孩子們接回了林家,派足了人手保護。又有,相比其他地方,如今揚州城里舊的守軍被調(diào)走,隨著欽差一并來的是從山東調(diào)往江浙的駐軍,就是為了防止盧大人并甄家早已勾結(jié)當?shù)伛v軍,因而此次一并換防。
林如海走前,還交代了林薇,將家里的一應事情安排都交給了她,并囑咐她見機行事,如有不對,立即帶著祖母、母親和弟妹藏起來。經(jīng)過濟北王一事,如今林如海已十分信任這個女兒了,家里的大小事情安排,原先林薇只能插手后院,如今前院在林如海不在之時,林薇也是可以當家的。
回到巡鹽御史府,林薇便與祖母、母親、弟妹閉門不出。林莯這一陣子也不曾叫他上學,只林如海給他布置了功課,囑咐林薇每日督促并檢查。新調(diào)任到崗的揚州總兵是個明白人,為了安全起見,將巡鹽御史府并城中幾個大小官員家門口都調(diào)派了人手保護,如此林薇也更安心一些。雖知此時甄家人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肯定無暇找林家報復,但到底小心一些總不是壞事。
林如海離開沒幾日,因守孝在金陵閉門不出,消息滯后的賈家終于得到了揚州城里翻天地覆,官場大地震的消息。
“老太太”賈母正摟著小孫兒同孫女兒在屋里子取樂,便見賈赦并賈政急匆匆而來。
守孝兩年,金陵城里賈家雖不比甄家,卻也算得上地頭蛇,哪怕如今賈代善去了,到底賈府根基在此,倒也沒人敢欺上門,因而兩年的守孝生活十分平靜。此時乍一見賈赦、賈政如此急慌忙色的,賈母還真不知是發(fā)生了何事。
“老太太,大事不好,揚州城里出大事了。濟北王并西寧王世子在揚州城外被人謀害,傳言已葬身江心大火里了?;噬险鹋闪藲J差去揚州,抓走了鹽運使,妹夫并揚州知府都隨同進京了。我聽說,妹夫還拿出了甄家與鹽運使勾結(jié)的罪證。眼下,可怎么是好?”
賈母聞言頓時一驚,賈敏是她幼女,如今揚州離金陵不遠,雖在守孝,兩家書信也時有來往,上個月賈敏才送信來說生了女兒,她才打發(fā)人送了滿月禮去,這才幾日,怎么就發(fā)生了這樣多的事情。
她一面憂心林如海如此會不會觸怒甄家,反遭報復。一面又擔心揚州城中現(xiàn)在女兒獨守著年邁婆婆,和三個年幼兒女,怕是十分艱難,故而忙忙道:“快,快,派了人去。不,不,老大你親自去。去先把敏兒并著孩子們接回來,女婿若是無事便好,若是有事,我舍了這張老臉也要護主你妹子并幾個孩子?!?br/>
賈政張了張口,沒說話。賈赦倒是立刻應下,言即可命人收拾,備馬去揚州。
是以當林薇聽到下人稟報說賈府大舅爺來了,林薇著實愣了一愣,她本以為此時揚州正亂,若是以原著里賈府人行事來看,此刻只怕巴不得躲遠一點,倒是沒想到賈赦會在這時候親自趕過來。
林薇心中一暖,笑了一笑,起身命人親自去報于賈敏知道,自己領(lǐng)著人到二門處去迎接大舅舅。
賈赦比之二年前看起來變化不大,只是蓄起了胡須,看起來從老鮮肉往老臘肉方向在發(fā)展了。
一見林薇,賈赦便問道:“圓兒你可還好?你母親,弟弟,妹妹可好?府上一切都還好?下人奴婢可有不服鬧事的?”賈赦是擔心林如海一走,揚州城又亂,賈敏仍在繼續(xù)坐雙月子,怕林薇小小年紀管不住家里,下人作亂。
林薇一面給賈赦行禮問安,一面回答他的話。賈赦一路走進來,見林薇神色尚好,林家下人也都規(guī)規(guī)矩矩,不慌不亂,到底放心了一些。
林薇又領(lǐng)了賈赦去賈敏,隔了屏風對話,賈赦將賈母的意思說了一回,賈敏道:“大哥不必憂心,且回報母親也勿要憂心。我家老爺做事一向有成算,此時也不會有事的。家里也不用擔心,我們圓兒管家有些日子了,她已是做慣了的,不妨事,也不會出什么亂子的。金陵家里大哥、二哥只守好門戶,孝敬母親,將爹從前留下的話遇事多多斟酌就是了。我這里,一切都好。”
兩人說了一會兒話,林薇又領(lǐng)賈赦去了給他備的休憩之所,一路風塵仆仆,先讓舅舅好好休息。
賈赦在揚州城一住便是一個多月,期間林如海送了一封信回來,卻是叫家里放心,即日返程的意思。信里并沒有說很多京城里的事情,賈赦便在揚州城里直住到林如?;貋砹耍艈⒊谭祷亟鹆?。
這一次,林如海對這個大舅子十分滿意和感謝,到底他在京中,雖說安排妥當了,但仍舊還是擔心家里的,沒有一個成年男人支撐,真有些事情還是不太方便的。中途接到林薇書信言賈赦來了,他倒是放心了好些。
隨著林如?;貋聿痪茫┏抢锸ブ及l(fā)出,邸報也緊跟著到了全國各處,林薇在林如海書房里見著了,又聽林如海大致與林薇講了一回事情的經(jīng)過。
先是說,濟北王在揚州遇刺葬身火海一事傳回京城,滿朝震驚,皇帝大怒命徹查。順藤摸瓜,派欽差拿了盧大人并甄家三老爺,接著晉王為了脫身,舍棄了甄家,又拖楚王下水,說是他陷害。
楚王自然不想背鍋,且這種好時機,怎么能不落井下石,順勢就把晉王踩進泥里,好叫他永世不得翻身呢。
兩王在京城里斗得不可開交,朝堂上也吵作一團,各種明箭暗箭,兩方人馬你方唱罷我登場,爆出冷料丑聞無數(shù),把個皇帝氣的是七竅生煙,在朝上都暈過去兩回。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這也是為什么濟北王非要等上三日才啟程入京的緣故。
因此濟北王在數(shù)日后,風塵仆仆帶著重傷狼狽出現(xiàn)在京城里時,整個京城都沸騰了。緊接著,濟北王爆出被刺殺的原因,原是甄家暗中下藥毒害先太子事發(fā),又聯(lián)手歷任鹽運使插手鹽政,貪墨鹽稅,被濟北王湊巧發(fā)現(xiàn),甄家為了掩蓋真相,殺人滅口,派人行刺謀殺濟北王與同行的西寧王世子。幸得濟北王和西寧王世子命大,逃過一劫。濟北王受了重傷仍然匆匆回京稟報圣上,西寧世子因受驚留在后面慢慢坐船回京。
如此種種,甄家自然滿門抄斬。晉王亦牽扯進此事,被廢為庶人,終身圈禁。甄貴妃廢為庶人,賜一丈白綾吊死于冷宮之中。楚王因先前與晉王拼死互斗,折損了不少人馬,又惹了皇帝厭惡,此時晉王雖是廢了,他自己卻也元氣大傷。
只一個濟北王,像是一匹黑馬,借著此時機會,不鳴則已,一飛沖天!
林薇聽了咋舌,道:“到底是濟北王,這連環(huán)計用得甚妙。三王已廢兩王,余下皇子尚未成年,并無一戰(zhàn)之力。這儲君之位,到底是囊中物了?!?br/>
林如海亦點頭,此事對于林家,總算是個好結(jié)果。濟北王登基,林家還能算得半分功,若是晉王當勢,于林家才是禍事。
接下來揚州官場大換血,林如海的巡鹽御史之位未動,新上任的鹽運使乃是林如海的同年,從前便熟悉,瞧著像是圣上的心腹,但也不能保準。林如海依舊在鹽政上小心謹慎,兢兢業(yè)業(yè)。
六月傳來消息,圣上身子不大好。受此次晉王事件影響,圣上幾番大受打擊,先太子之死,和寵愛了二三十年的枕邊人相關(guān),皇帝這把年紀了,著實有些受不住。因此自四月份,就一直纏綿病榻,只不與欲讓外人知道,故一直瞞著。
朝堂又有官員上書請求立太子,在此回事情中受了“無妄之災”,又立有大功的濟北王自然是不二人選。先只是三三兩兩的官員上書,到了八月份,大半個朝堂都要求皇帝立太子,實在是底下官員叫晉王和楚王之爭折騰怕了,如今立一個從前不聲不響,沒啥大勢力的小透明濟北王,也算是大家都能接受的事情了。
開寶十三年十月,濟北王改封吳王,十二月,奉旨祭天,同年底立為太子。
林薇卻沒有時間關(guān)注這些了,只因賈敏又懷孕了。這回生黛玉賈敏坐的是雙月子,到五月份出了月子,十月份就再次被查出來有孕。
消息確診之后,林薇瞧了一眼父親,林如海原本笑瞇瞇的瞧著妻子的,被林薇這眼睛一瞧,不知道怎么的就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摸了摸鼻子。
偏偏林莯這個小鬼沒有眼力勁兒,站在母親身邊,好奇的盯著她的肚子,笑嘻嘻道:“太好了,妹妹才出生,母親就又要給我生弟弟了??!”
一旁站著的林如海老臉瞬間就紅了一紅,尷尬的干咳了一聲,繞過了話題。賈敏也臉上露出了些微的羞窘,有幾分不自在。
第二日,林莯就叫苦連天,因為他的課業(yè)翻倍了,被林如海親自要求老師加的。林薇很乖覺的在這幾日盡量避開林如海,不去招惹他。
要說賈敏再次有孕,家里最高興的人是林老夫人,如今她年紀漸漸大了,這些日子又病了,咳嗽斷斷續(xù)續(xù)的一直都沒能好,如今聽見家里媳婦坐胎,圓惠師太的話便回響在眼前,只覺得這是第二個孫兒來了,因此高興得不得了,把壓箱底兒的好東西都叫丫鬟給賈敏搬來了。
時間很快就進入了天寶十四年,皇帝的病依舊稀稀拉拉的不能痊愈,隔上幾日便要輟朝一回,三天兩頭便要宣太醫(yī)。又有今年仿佛自打開年對于大梁來說便不太順,三四月里,川蜀一帶春旱,天不下雨,地上農(nóng)民栽種的糧食眼見就要枯死了。到了六月,兩廣及江浙一帶長江中下游流域連遭暴雨襲擊,江水大漲,發(fā)生好幾次險情。八月,河北河南蝗災,成千上萬畝的土地顆粒無收。
而林家在六月里再一次迎來喜事,林家的第二個嫡子降生,取名林荀,小名安哥兒。許是賈敏生他年紀已大,加上生完黛玉不足一年便有了他,安哥兒身體算不得好,比之有些弱的姐姐黛玉還不如。三天兩頭便要吃藥,叫賈敏愁白了頭發(fā),林如海也四處打聽擅長兒科的名醫(yī)。
不同于林家得子的歡喜,朝堂上日日愁云慘淡,國庫亦告急。不知哪里便起了謠言,說皇帝有錯,上天警告。之后謠言越傳越烈,甄貴妃寵冠后宮二十年之事便叫人拿了出來說嘴。又說先太子死得冤,這是不甘心就這樣不明不白的去了,要開壇做法為他超度才好。
皇帝聽了這些留言,又氣又急,直接就病倒了,一連五日輟朝。到了八月蝗災過后,皇帝不得不下了罪己詔,昭告天下。誰知這年冬天,全國大范圍降雪,有些地方還險些鬧出民變,流言跟著升級,說上蒼警告,要皇帝遜位。
開寶十五年春天,皇帝禪位,太子登基,改元宏興。
皇帝登基一個月后,林如海上折子丁憂。林老夫人在喜迎了次孫誕生后,心滿意足,強撐了多年的精神一放松,身體立刻就垮了。于開寶十五年的一個春日里安靜的去了。
林如海待新上任的巡鹽御史前來交接之后,舉家回蘇州守孝。
而這一年的春末,早已出孝的賈家闔家回京。林薇聞言在心中默默一嘆,他們到底還是沒能經(jīng)得住誘惑,放棄了林薇假傳的賈代善遺命“十年不出金陵”。此時賈家雖不是原著中那般的賈家,未來經(jīng)這一變化回到了原點,賈家日后的命運,林薇也說不清了。
至于原因,數(shù)月之后林薇也聽說了。原是林家之故,在甄家倒臺前,賈家也狠狠被甄家的羞辱過幾回。幸而賈家老夫人史氏沉得住氣,死死撐住了。后來,甄家倒了,新上任的金陵知府是寒門出身,最見不得賈家這般坐在祖宗的功勞簿上坐吃等死的勛貴之家,在賈家底下奴才幾回與別家沖突下,都是偏向其他人的。任賈家好話,送禮,都不吃這一套,反而羞辱了賈政一回,把個史太君氣的不行。到底賈史王薛這時候也不是好惹的,后來這知府雖被降職調(diào)走,但到底給賈家諸人尤其是史太君心里留了一根刺,守孝一結(jié)束,又聞新皇登基,便舉家重返京城了。
林薇聽聞,亦只能深深嘆息。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