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鈺見東方柏發(fā)呆,還以為他一時沒有接受父母可能被人害死的事實,拉著他站起來,道:“小柏先別想這些了,先陪哥哥把這里收拾好,好不好?”
東方柏抬起頭來,愣愣地看著祁鈺俊朗的眉眼,心中涌起一片溫熱,終是點了點頭。
兩人又開始收拾書架,地下的這個書架比起地上的那一個,又是大大的不如。因為常年沒有人翻閱,書本上已落上了厚厚的灰塵,有不少還被蟲蛀了。祁鈺一邊收拾一邊惋惜,能被藏到底下的書定不是些尋常書目,也許有的孤本也就從此毀了。
他小心翼翼地挪開那些書,擦凈書架后又把書放上去,東方柏在旁邊給他打下手。
收好了底層,拿出了幾本看起來頗為精要的醫(yī)書和兵冊,祁鈺又搬了椅子,站上去收拾最頂層的書目。
東方柏在底下仰著頭看著他,眼巴巴的樣子好像他在摘蘋果,下一秒就能扔給他一個一般。
祁鈺心中好笑,準備把書架頂層的書搬到下面,沒拿幾本就發(fā)現(xiàn)了一本極其不同的。
那本書讓油紙裹著,邊角都包得極為仔細。
祁鈺將那書連著其他書一起拿下來,拿抹布擦了擦手就開始拆油布。東方柏站在他旁邊安靜地看著。
油布一層層被拆開,里面顯露出一本頗為古舊的書來,書上的字是拿小篆寫的。祁鈺這時候不禁感謝自己那學考古的老爸來,看看看看,從小被逼著學些稀奇古怪的東西也不是什么壞事嘛,這不就有用武之地了。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辨過去,一邊辨識一邊念出聲來:“蠱、經(jīng)……”
“蠱經(jīng)?是這本書的名字嗎?”東方柏好奇地看著那鬼畫符似的一團東西。
“嗯?!逼钼暟涯菚_,里面的內(nèi)容果然也是用小篆寫的。
“那這些亂成一團的東西是文字?”東方柏指指書本封面的書名。
“是呀,小柏想學嗎?只可惜哥哥識得的也不多,要是帶著家里的那本字典就好了。”
“字典?那是什么?”
“就是一本特別的書,你要是有了不會寫的字,看一眼字典就會寫了?!?br/>
“那這字典豈不是比教書先生還厲害?”東方柏眼中發(fā)出敬佩的光,他歪了歪小腦袋,食指抵著唇,又道:“這個《蠱經(jīng)》被包得那么嚴實,是干什么的呀?”
“醫(yī)和毒,小柏都知道是什么吧?”
東方柏點了點頭。
“蠱是一種類似毒的東西,哥哥回頭把這本書翻譯了你再看?!?br/>
“嗯?!?br/>
“話說小柏,哥哥還沒有問你,你將來想做什么呢?你想好了,咱們進城去后,哥哥也好給你找?guī)煾笛??!?br/>
“我……我一開始想學爹爹做個讀書人,不過如今看來,爹爹并不是讀書人?,F(xiàn)在我想學醫(yī)了?!?br/>
“哦?為什么想學醫(yī)?”祁鈺有些好奇。
“娘做好的藥總會有吃完的時候,那個時候哥哥或者我再病了怎么辦呢?我……我再也不想你出去找大夫了。”想到昨天祁鈺莫名其妙的失蹤,東方柏心頭一陣抑郁,“我當了大夫,不但能給大哥哥看病,還能防著那些壞人下毒?!?br/>
“這樣啊……”聽了這孩子的想法,祁鈺不知為什么心頭一陣歡喜,看來自己沒有白白對這孩子好,他終是將自己放在了心上。而且,這孩子如此睿智,實在不能不讓他激賞。
東方柏湊上來摸了摸祁鈺的額頭,道:“要是我是大夫,哥哥就不會不聽我的話了,你看你現(xiàn)在額頭還是好熱,吃藥好不好?”
祁鈺也顧不得手臟了,一把把小孩兒摟緊懷里,用自己的臉頰蹭著他的臉,道:“哥哥沒事,咱們快點收拾好了這里出去吃了飯,哥哥就有精神啦?!?br/>
祁鈺并不覺得自己是個容易被人打動的人,也許是獨自生活了三年,讓他心中的某個角落變得異常脆弱了吧?如今的他竟真的生出了和東方柏相依為命的心思。
祁鈺抱夠了便把人放了,兩人心無旁騖地收拾,效率倒也很高,不到晌午就把石室打理得整潔有序。
兩人又回到地上,祁鈺小心地把機關關死,簡單地打了個小包裹,去廚房用前天剩下的食材做了飯。
飯桌上,東方柏還是奉行著食不言的規(guī)矩,祁鈺先前和他對好了暗號,等到東方柏把菜夾給他的時候就不再給小孩兒添飯了,一頓飯相處得倒也融洽。
飯后,兩人又在屋里屋外轉(zhuǎn)了兩圈,帶了些換洗衣物,將小院的門鎖好,在下午的時候出了村。
兩人都不識路,幸而出村后也沒有人嫌惡東方柏,每每派他出去問路都很順利,若是詢問的是個婦人,還能被掐兩下臉贊個水靈,得到兩塊糕餅。
城里離他們這個小村落大概有十里地,兩個人說說笑笑,也就過來了大半。還剩一二里的時候,祁鈺見東方柏面露疲態(tài),就要背他。哪料想小孩兒脾氣挺倔,就是不讓。
祁鈺心知那是東方柏怕累到他,強把人攬到了背上,結果不一會兒東方柏就趴在他背上睡著了。
祁鈺背著東方柏,黃昏時候的暖陽正撲在他臉上,他緊了緊手臂,向著城門走去。
趕在天黑前進了城是好的,身無分文卻真是要命。祁鈺背著東方柏在原地躊躇了一下,就走進了一家掛著“當”字旗幡的店鋪。
“小哥要當些什么可趕緊了,我們這鋪子馬上就要關門了。”柜臺后面,當鋪老板一邊扒拉著算盤一邊瞟眼看祁鈺。
祁鈺輕輕地把東方柏放在旁邊的椅子上,走到柜臺前摘了自己的戒指,遞給那老板,道:“我要當這個戒指。”
“這個?”老板接過那個樣式簡約的戒指,拿到嘴邊就要用牙咬,祁鈺一陣心痛,真想把那戒指奪過來,終究還是忍住了。
“這個不過是鐵圈,可不值錢。”老板的眼珠子滴溜溜轉(zhuǎn)了兩圈,道。
“這個不是鐵圈,是鉑金,而且單看這戒指的樣式,也不可能一文不值。老板,我是內(nèi)行人,蒙人的話你最好少說,”祁鈺混跡商場,這種奸商的嘴臉見得多了。他氣定神閑地說出幾句話,單是氣勢就壓了那老板一截。
那老板見祁鈺除了頭發(fā)造型頗為古怪外,不僅生得儀表堂堂,舉止也是有教養(yǎng)的,便去了幾分輕視之意,雖然不明白鉑金是個什么東西,看這戒指也是好貨,便道:“那內(nèi)行人不說外行話,這戒指,要是死當呢我就給你十兩;活當呢,我就給你五兩,你自己選?!?br/>
“那便活當。這戒指……對我非比尋常,還請老板給我留住了?!逼钼晳賾俨簧岬乜戳四墙渲笌籽郏?。
“得嘞您那?!蹦抢习逡缓纤惚P,揚聲叫后面的小二:“二狗子,拿五兩銀子出來!”
“老……老板,我……我忙……忙不過來,您……您讓三……三順子……拿啊拿吧?!?br/>
那二狗子想來是個結巴,一著急更是說不清楚話,一句話愣是說了能有一分鐘才說完。
“你忙什么呢忙?不就是讓你算個帳?”老板有些生氣了。
“是……是算呃算賬呢……我……我算啊算到……七……七百……八啊八十八兩九文再唉再……加上……三百五唔十五兩八啊八文……的時候,算安算盤就怎嗯么都……都打打打不出來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