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來襲,大禪門冷清如水。黝黑的暗把這蒼穹壓的很低,低的可以觸手可及。
廂房內(nèi)有一臺長明燈,周圍并沒有風(fēng),那燈芯處的火焰無風(fēng)自舞。忽明忽暗。卻也是廂房內(nèi)唯一的明亮。
劇痛緩解后,向天難得有片刻清醒的時候,他在腦海中“破而后立,仁愛無敵!”八個大字一次又一次的閃現(xiàn),不過,他卻是再也沒有心情理會。濃濃的倦意立馬襲上心頭。然后,他又昏了過去。
“咚…咚…咚…咚…”
仿佛是回蕩在天邊的低沉鐘聲,悠悠傳來,將他從深深夢魘中喚醒,那沉沉鐘聲,由遠及近,緩緩的,似乎敲入了他的心底。
第一次的,他竟沒有睜開眼睛的沖動,就這么安靜地躺著,不去想不去管,自己身處何方,身外是何世界?在他內(nèi)心那個祥和的世界里,此刻卻只剩下了陣陣低沉鐘聲。
“咚…咚…咚…咚…”鐘聲悠揚,仿佛永遠也不會停下,就這般一直敲打下去。他側(cè)耳傾聽著,呼吸平緩,全部精神都融入到這平緩的音色里,再也不愿離開。
多久了,他竟是第一次這般心無掛礙地躺著。有誰知道,他短短的十幾載,過得是怎樣的日子,在他眼里,這天是暗的,他這條命也是賤的。然而,他都是強作微笑。即便是這世界都是黑暗,但他的那顆心還是朝著光明的一面敞開。一次一次的努力,一次一次的擊碎,該是怎樣的一種痛苦?此刻他的心如同這黑暗的夜,寂靜如水。
只是,這個小小天地,終究也是不能持久了,一陣腳步從遠及近,向他處身之地走來,打亂了他的思路。那本是敲打在心間的鐘聲,陡然間似乎離他遠去,一下子遠在天邊。
默然,嘆息…
他緩緩的,睜開眼睛。
禪!
這竟是他第一眼所望見的。一個斗大‘禪’字,高懸屋頂,圍繞這個禪字,周圍一圈金色花紋團團圍住,然后順著外圍,一圈圈精雕細刻著小沙彌,又形成一個大圈。小沙彌盡皆一般大小,但神態(tài)身形盡數(shù)不同,排列成行,端正無比,寶相莊嚴。
然后,在大圈外圍乃是藍底黑邊的吊頂,比中間禪字圈高出二尺,其上畫風(fēng)又有不同,乃是正方形方格,每方格一尺見方,金色滾邊,內(nèi)畫有麒麟、鳳凰、金龍、山羊等。這乃象征一種宗教吉祥瑞獸,這些圖案,卻是每個方格中一樣的。
雖然對雕刻建筑并不在行,但只看了一眼,向天便知道此乃是鬼斧神工一般的手筆。房頂上,這一片圍繞禪字的內(nèi)圈之中,垂下兩個金色鏈條,倒懸著一盞長明燈,從下向上看去,大致是三尺大的一個銅盆,里面想來是裝滿著燈油的。
向天皺了皺眉,又轉(zhuǎn)頭向四周看去,只見此處倒像極了是一間寺廟內(nèi)的禪房,房間頗為寬敞,四角乃是紅漆大柱子,青磚鋪地,門戶乃桐木所做,兩旁各開一個窗口,同樣使用紅漆漆上,看去十分莊重。一側(cè)墻壁上懸掛著還是一“禪”字,另一側(cè)掛著一副壁畫,中間有座香爐,青煙裊裊。好像盡說禪的奧義。
這是向天第一次打量起這廂房的環(huán)境。
“嘎吱!”
一道婀娜的倩影破門而入,女孩肌膚勝雪,一雙眼睛如同天際高懸的朗月。一身黑色衣裙,乍一看,如同綻放在夜里的黑蓮。
女孩手里拖著茶案,上面放著一個缽盂,里面盛著向天每天都要服下的藥湯。
“上官……”
向天即便身體恢復(fù)如初,但喉嚨莫名的干燥,他見這妙齡女孩進了他的廂房,喉嚨有些嘶啞的叫道。
“哎!向天哥哥,你醒了??!”上官婉婷驚喜萬分,身輕如燕,踏至而來。聲音甚是嬌嫩,娃娃音的她,說起話來如同銀鈴一般。
“這是哪里?。俊?br/>
“大禪門??!”
“哦!怎么會到這里來了?。俊毕蛱旎叵胫?,當時在萬圣山是聽王幽若提起過。但這大禪門沒有派執(zhí)事參加加冠儀式???
“是小空空把我們弄來的?!鄙瞎偻矜靡娤蛱熳查街希s緊簇了過去。一手挽著向天的胳膊。有說有笑的,絲毫不顧及向天是一個大傷初愈的人。
“誰是空空?”向天見上官婉婷這般親昵,倒也不介意。相處一年多時間他早已是把她當作自己的親人。
“一個小沙彌,明天白天就知道了。他每天都會來看你的?!鄙瞎偻矜每粗蛱?,長長的睫毛閃動著,樂意的說道。
“哦,紅蓮他們都睡了吧!你們都還好吧!”向天倒是沒有對他如何到這里來深作探究。隨口問了一下紅蓮等人。再昏睡狀態(tài),總能感覺到那熟悉的體香,親昵的呢喃。想必都是紅蓮他們在照顧自己。
“額,紅蓮姐姐他們?。∷麄冏吡?,夏王急召。來,先把這湯藥喝了吧!”上官婉婷站起身來,去拿放在床榻前桌子上的湯藥。
“哦,看來是有什么急事吧?。俊毕蛱爨止镜?。這倒是讓他很意外。就這么不聲不響的走了。
“夏王病危,應(yīng)該不久于人世了吧!”
“???這么大的事兒,你怎么不跟著回去?。 ?br/>
“管我什么事兒,又不是我老爹,再說,這樣我們不就可以單獨相處了嘛!嘻嘻,來喝?!鄙瞎偻矜煤孟裾f了一件事不關(guān)己的事情。然后,拿著勺子給向天喂著湯藥。
向天瞥了上官婉婷一眼,湯藥入口,臉上頓時出現(xiàn)了古怪的神情。
“我靠,這是什么藥。這么難吃!”
“咯咯咯,要有什么好吃的,良藥苦口,你看你這身子骨多虧了這藥?!鄙瞎偻矜谜f道。
“不吃了,不吃了。”向天“騰”一下從床榻上站了起來。強烈的反抗到。前世今生這恐怕是他吃的最難吃吃的湯藥了。
“咯咯咯,快吃快吃,小空空說一定要你把它吃完,今天這最后一頓?!鄙瞎偻矜眯覟?zāi)樂禍的說道。
“什么鬼東西,這也太難吃了?!毕蛱旖舆^碗。“盛情難卻”的樣子。捏著鼻子咕嚕咕嚕的喝了下去。
這時一個四五歲的孩童走了進來,“有這么難吃嗎,不就是夢夢的幾粒眼屎嗎?”
“什么?眼屎!”向天頓時覺得作嘔,彎著腰就欲將剛喝完的湯藥盡數(shù)吐出來。卻是什么東西都吐不出來。
“咯咯咯,小空空,你也太壞了吧!”上官婉婷也是忍俊不禁,扶著向天說道。
“既然醒了,待到明日我就帶你去拜師吧?!?br/>
夏王朝,元天宮。錦繡珠簾的背后,有著一張寬大無比,豪華氣派的床。然而此刻竟然是只有躺著一位病央央的中年男子。想來往日這巨大的龍床之上定然是嬉鬧無比,游龍戲鳳,翻云覆雨。此刻卻是盡顯薄涼。
夏王的病情一時間諸侯列國傳的沸沸揚揚。這本是國之重大機密,卻是不知是誰走漏了風(fēng)聲。定然是有人刻意為之。
“來人……”
“夏王,奴才在這兒呢!”
“蓮兒回來了嗎?”
“在路上了呢,馬上就能回京?!?br/>
“她將向天帶回來了嗎?”
“向天公子,被當年一起來我們大夏的那路人馬所害,恐怕是兇多吉少?!?br/>
夏王憔悴的臉上終于是流出了一道濁淚。艱難的說道:“唉,他是個苦命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