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早晨,一切都是那般美好,不消說那清新流轉的空氣,不消說在云彩后透出的淡淡暖陽,光只是透過軟紗簾子往外邊看,荊州城里一派繁華的景象也讓陸小琬看了心里雀躍。大街小巷上人來人往,還不時有吆喝聲鉆進她的耳朵,陸小琬微微一笑,若是自己在荊州城開個店鋪,應當還會是有客源的。
劉愹有氣無力的癱坐在她的身邊,不時的發(fā)出一聲難受的□,陸小琬忍不住偏頭看了看他,見他身材瘦小如十二、三歲的孩童,臉上沒有半分血色,病懨懨的靠在馬車壁上,心里不免有些憐惜,放軟了聲音問道:“你哪里不舒服?”
劉愹見陸小琬竟然開口同他說話,眼里閃過一抹感激的神色,指著自己的胸膛,吁吁的呼了一口氣道:“這里邊疼。”
陸小琬見了他那艱難說話的模樣,心里也是難受,這名弱冠少年,生在這樣視錢如命的家庭,恐怕劉樑和劉夫人早就沒有出錢幫他請大夫來看診了。想到這里伸出手來幫劉愹順了順氣:“舒服些了沒有?”
柔軟的手按在自己的胸膛,那么輕輕的撫摸,劉愹有一種受寵若驚的感覺,翠花也幫他順過氣,只是她用力很猛,差點把他的肋骨給拍斷?,F在有這樣一個美貌的女子,用溫柔的眼神關注著她,唇邊的笑容如春風般和煦,他呆呆的望著,似乎都不知道該說些什么話,最終他喃喃說道:“娘子,你放心,我不會把昨晚你摔我的事情告訴旁人的。”
陸小琬聽了有些心酸,點點頭道:“你好好將養(yǎng)著身子,快些好起來才是正經事兒,別胡思亂想了?!?br/>
劉愹費力的點了下頭:“娘子,我都聽你的?!?br/>
馬車轆轆之聲不絕于耳,車里一片沉默,劉愹半閉著眼睛,身子隨著馬車的晃動在不斷的左右搖擺,陸小琬坐在他身旁,揣測著究竟劉愹是得了什么病,看他這情狀,大概是好不了的,只能看如何不讓他那么痛苦。
車子停了下來,門簾被打起,翠花的臉出現在簾子旁邊,因為背光站著,她的吊稍眼睛顯得格外詭異,嘴巴笑得快歪到了耳朵邊上:“二少爺,下車了。”
陸小琬和翠花兩人合力把劉愹攙扶了下去,如霜和小蓮趕了上來,見著陸小琬竟成了劉愹的侍女一般,兩人的眼睛都紅了一圈,恨恨的看著那病歪歪的劉愹。小蓮上前一步,把劉愹的右臂搶了過來,用濃濃的鼻音對陸小琬道:“小姐,奴婢來扶著姑爺罷?!?br/>
見著小蓮那雙兔兒眼睛,陸小琬轉了轉眼珠子便知道了她的心思,沖她微微一笑,也不多說,便跟著劉樑和劉夫人走進祠堂。
祠堂的前廳里已經坐滿了一排人,劉樑是荊王排行最末的兒子,前邊有四位兄長,皆是荊王妃嫡出,唯有他是荊王在外帶兵時,門客們敬獻的美人姬所出,所以他一見了幾位兄長,不由得縮了縮脖子,顯出一副庶子該有的模樣來了。
劉夫人倒是比劉樑多了幾分自在,她是荊州郡臣的嫡長女,雖然郡臣只是一個小吏,可畢竟也算官家出身,所以她絲毫沒有感覺到自己身份的低下,昂著頭和幾位哥哥嫂嫂打著招呼。
坐在最中間的是荊州郡守和郡守夫人,兩人凝神看著緩緩走進來的陸小琬,皆露出了驚嘆惋惜的神色。早就聽說過臨邛卓王孫的女兒才貌雙全,百聞不如一見,今日見了,方才知道她配這幾個字綽綽有余。
陸小琬身上穿著櫻桃紅三重廣袖的曲裾深衣,裹在那重重禮服里邊,人卻不顯臃腫,蓮步姍姍,窈窕無雙。她的臉如白玉般潔白,一雙烏黑發(fā)亮的眸子讓人見了就知是一個靈秀的人兒,小嘴帶著淺笑,微微露出幾顆石榴籽般晶瑩剔透的牙齒。再看看她身邊的劉愹,由兩個丫鬟扶著,歪歪的站在一旁,顯得極不般配??な胤蛉诵睦飸z惜之情又深了幾分,所謂紅顏薄命,莫過如此了。
由劉樑和劉夫人引著,陸小琬拜見了幾位伯父和伯娘,每人都賞賜了一些見面禮,如霜托著的盤子里邊很快便堆了不少東西,看得劉樑忍不住恢復了本性,眉毛眼睛猥瑣的擠到了一處,唇邊還有一線口水,映著窗子外邊透進來的陽光,亮晶晶的。
“文君,你既然已經成了劉家新婦,那咱們便是一家人了,有什么難處,你都可以和你大伯娘說。”郡守作為荊州劉氏的宗子,率先發(fā)話了??な胤蛉藨z惜的望著陸小琬,招了招手道:“好孩子,你過來,讓大伯娘好好看看你?!?br/>
陸小琬聽著這話便略微一愣,她沒想到荊州劉氏的宗子和宗婦竟然這樣和藹可親,莫非是自己叫卓武在金器鋪子里邊散步的流言傳進了郡守的耳朵,所以這夫婦倆看著自己都是一副慈祥的模樣?看著他們倆那眼神分明在說:“你有什么難處便快快告訴我們,有我們罩著你,你那公公婆婆絕不敢欺負你!”
迎著郡守夫人的視線,陸小琬慢慢的走了過去,讓郡守夫人看到她那悲苦的眼神:“大伯和大伯娘都這樣關愛文君,文君真是受之有愧。只是文君卻真有兩件為難事兒向兩位長輩稟報?!?br/>
郡守夫人沒想到陸小琬一見面就真的直接提出了要求,略微愣了愣,旋即又笑著說:“這才是好孩子,沒有將大伯和伯娘當外人!有什么為難事兒你就直說罷,看看我們能不能幫你想個法子?!?br/>
陸小琬低頭恭敬的說:“文君昨日嫁進劉家,便是劉家的人了,理當為劉家出些力氣。我見夫君身子虛弱,院子里卻不聞藥香,恐怕是公公和婆婆并未延醫(yī)請藥。昨日在新房里邊,兩位小姑闖入進來,開口便問我借頭上的金冠……”說到這里,陸小琬眼中淚光閃閃,看得在座的幾位劉氏兄弟也是憐惜萬分:“這金冠雖不是什么貴重東西,可也是我阿娘的一片心意,為了我出嫁聘請了巧匠打造的,還請了玉虛宮的三清道長祭了七日,禱告了上天請佑我一生福運,所以實在難以從小姑之命?!?br/>
聽到這里,郡守夫人臉上已是不悅,對劉夫人道:“弟妹,你回家后該好好管束著兩位侄女,這般眼皮子淺,日后嫁了出去,別墮了我們荊州劉氏的名聲!”
劉夫人老臉漲得通紅,只能唯唯諾諾的點頭,眼睛斜覷著陸小琬,心里不住的咒罵著她,沒想到這倒是一只不會叫的狗,表面上對自己恭恭敬敬的,轉身就狠狠的咬了自己一口,也不知道她答應得好好的嫁妝會不會送到自己手里來。
“大伯娘,文君倒也不是想說兩位小姑什么,只是覺得這般看來,公公和婆婆委實日子過得拮據,文君愿意為劉家減輕些負擔,故盤算在荊州城開個鋪子,所獲之資皆用來供夫君診病以及為我們倆的日常嚼用,只是希望這事公公婆婆不要干預不要插手?!标懶$M量把話說得委婉些,實際上就是一個意思,我想開店子賺錢供養(yǎng)自己,希望公公婆婆不要來打秋風。
劉樑聽了她的話馬上便叫了起來:“這怎么成?兒媳婦開鋪子賺得的錢財當然要交公中,由我們倆來打理。”
眾人聽到這話,也皆是蹙眉不語。劉樑說的話沒錯,只要是沒有分家,那便該把錢財上繳,可若是上繳給了劉樑夫婦,那陸小琬就別想從他們手里拿到一個鑄錢。于情,他們極想支持陸小琬的想法,可于理,卻又只能站在劉樑這一邊。
陸小琬笑吟吟的看著劉樑道:“公公,錢財上繳也可以,只是你必須要當著眾位伯伯伯娘之面寫下契書,這賺來的銀倆只能用在我夫君延醫(yī)請藥和我們的日常嚼用上邊。”她頓了頓道:“我在家里是散漫慣了,現在看著公公婆婆手頭不寬裕,也只能緊巴一點過日子,每月大概用三百兩銀子也便差不多了?!?br/>
劉樑和劉夫人聽了,兩人眼前好一陣暈眩,三百兩給他們過一年都差不多了,這新娶的兒媳婦,竟然一開口每月便要三百兩銀子!兩人皆露出忿忿之色道:“這話怎么說?給你三百兩銀子一個月,那我們喝西北風去?”
郡守夫人卻點頭道:“文君這個提議倒也是個理兒,她賺的錢財,交與公中,也當然得主要花在他們二人身上,只是請你們保管一下罷了?!?br/>
聽到大嫂如是說,劉夫人眉頭一皺,拍著手便叫了起來:“若是她每月連三百兩銀子都賺不回來,那我豈不是要倒貼?這又叫我如何能答應?”
“五弟妹倒是好算計?!笨な胤蛉俗旖锹冻隼淅湟恍Γ骸拔木嵉腻X全要悉數上交與你,賺得多了自然全被你占了,若是賺少了你又不愿意貼補,世間哪有這樣的好事兒?我且不用宗婦這身份來壓著你,就問問在場幾個妯娌,看看她們贊成不贊成?”
劉家?guī)仔值芎蛶孜环蛉丝粗鴦藕蛣⒎蛉说难凵穸际菢O端不滿的,看得劉樑夫婦不禁打了個哆嗦。
“你看看你們夫婦兩人,愹兒病成這樣子都舍不得給他延醫(yī)請藥,是不是都鉆進錢眼兒里邊了?不管了,這事兒我就做主了,阿春,去拿筆墨過來。”郡守夫人臉上有薄薄的怒色:“文君,你那鋪子的收成就自己管著罷?!?br/>
陸小琬心中大喜,撇了一眼旁邊劉樑夫婦一副蔫頭蔫腦的模樣,深深向郡守夫人拜了下去:“文君謝過大伯娘做主?!?br/>
PS:由文君當壚的故事來說,漢代女子應該可以在外經商的,喜歡正劇走向的菇涼包容下啦,若是拿了后世的男女大別來考據陸小琬,那我這也不用寫了,(*^__^*)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