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天。林熠坐在溪畔的軟草地上，心默默計數(shù)。

    龍園的草木漸漸綠了，花兒也綴滿枝頭。仿佛，輕輕吸入一口空氣，就能品味春天的美妙滋味。

    住屋旁的梅花飄零散落，在濕潤的泥地上鋪成一張粉白的花毯。每一瓣落紅，都在宣告，曾有過枝頭怒放的絢爛，最終都無法挽回地歸于寂寥。

    生命是否會如這凋謝的花雨，匆匆百年，也終有一天會無聲逝去。難怪，人們會期盼能與日月一樣的永恒，共著天地長生不朽。

    只是天道縹緲，仙路無憑，多少年來究竟能有幾人突破了肉軀的極限，生死的禁錮，羽化飛天，長歌霄？

    即便如魔圣聶天一般地顯赫，不也到底被迫兵解轉(zhuǎn)世么？而今不知魂魄依附何方，哪里還有半點前世的風(fēng)光？

    林熠仰頭看著天上的流云隨風(fēng)變幻，驚訝地發(fā)現(xiàn)，自己的心情竟逐漸變得蒼老，老得就像對岸花樹下的虬根。

    我這是怎么了？他困惑地自問。

    溪畔的飛鷺來了又去，空的云絮散了又聚，那老翁挑著磨得發(fā)亮的竹扁擔(dān)又在溪邊汲水。

    每晚當(dāng)他暗修煉破日七訣時，靈臺受到破日大光明弓魔意的不斷沖擊，心緒也會隨之亢奮激昂。猶如一頭在黑暗覓食的野獸，躁動得彷徨，積存著龐大的戰(zhàn)意，卻找尋不到宣泄的獵物。

    于是，拼命克制、忍耐，努力地去煉化體內(nèi)殘存的魔意。他無從了解，多少年前魔圣聶天是否也曾經(jīng)遇到過同樣的問題，又是否曾為了舒緩這股沸騰的壓力，不得不深陷進(jìn)循環(huán)往復(fù)的殺戮，以殺止魔，飲鴆止渴。

    好在，林熠的身上還有一顆守心珠，替他分去龐大的魔意，令他不致崩潰。

    而在日出之后，坐在溪畔眺望對岸的林熠，感受著南山老翁鋤草養(yǎng)花的然意境，浮躁的靈臺不知不覺重歸寧和，沉淀的魔意徐徐清澄，融入空明。

    修煉鑄神訣最兇險艱難的關(guān)隘，就這樣讓林熠在每一個日出日落的眺望度過。甚至，連他自己都不清楚，為什么會無限專心、無比留戀地每天坐在溪畔，只為看一個白發(fā)老翁挑水、澆花、修枝、鋤草？

    晝夜兩種近乎極端的感悟與體驗，一日日的進(jìn)行著。每一滴的心得與收獲，都會令他由衷欣喜與享受。

    他慢慢開始習(xí)慣適應(yīng)這種與世無爭的閑日。自從收到那份放在屋門石階前的漆盒禮物后，已經(jīng)過了整整天。天里林熠沒有踏過浮橋半步，更沒有與南山老翁有過一句交談，一眼對視。

    然而這些都已無足輕重。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有什么能比對面的花樹林可以教會自己更多呢？

    他的太炎真氣已突破空照道心的第四重天，晉入忘物還情的嶄新境界。泥丸絲絲靈元縈繞凝聚，已能感應(yīng)到元神初生的奇妙征象。只是林熠并沒有意料的激動興奮，只當(dāng)是水到渠成，天意人心。

    也許，三、五十年后，他大有希望成為另一位挑水護(hù)花的南山老翁，如果這樣的生活不再發(fā)生改變。

    但是可惜，在他身后，分明有來自東海的等待，昆吾的牽掛，乃至天之上恩師未曾瞑目的英靈。

    所以，他只能坐在溪畔眺望。浮橋，成為橫亙在自己與花樹林之間一道永恒的溝壑。計數(shù)著日，也計數(shù)著期盼。

    林熠知道，龍頭一定收到了自己作出的答覆。龍園從此成為一個征途的驛站，未來的歲月里，花樹林也將積淀在塵封的回憶深處。

    奇怪的是，自玄冷真人的人頭被當(dāng)成一份禮物送來后，無涯山莊再沒有人來龍園打擾過他。甚至在龍園里，他也幾乎看不到除了藕荷和南山老翁之外的第三個人出現(xiàn)。這難道也是龍頭計畫的一部分？

    日頭正高，照得林熠后背有了熱辣辣的溫度。他褪去鞋襪，將赤裸的雙足十分寫意地浸潤到清冽的溪水里，感受流水生命的韻動，還有成群游弋的小魚毫無驚懼的親近，融入這溪水，成為其的一部分。

    藕荷抱著一個小酒壇，躡手躡足走到林熠的身后，和煦的陽光將她的倒影投射在碧清平靜的水面上，甚至能清晰看到她嘴角那縷可愛的笑意。

    放下酒壇，藕荷在林熠背后揚起手拿著的一張玉白色香帖，說道：公，奴婢剛才在門口發(fā)現(xiàn)了這個，好像是給您的書箋。是一只翠鳥凌空投送到石階上的，林熠懶洋洋道：藕荷，打開了念給我聽聽，里面寫的是什么。終于有人想起我來了。藕荷展開書箋，念道：午后，獵苑——公，是姥姥找您！林熠接過書箋，內(nèi)頁的紙張色彩，依舊是一種透著冰冷的玉白色，雋秀挺拔的字體凜然屹立，讓人聯(lián)想到冰峰之巔的雪蓮花。果然，只有短短的四個字。在另一面上，畫了張簡略的路徑指向圖，寥寥數(shù)筆已具主人神韻。

    林熠合上書箋，問道：藕荷，姥姥就住在獵苑么，那是個什么地方？藕荷回答道：獵苑是姥姥的行轅，在一座青色山丘上，所以她又被人稱做#039;青丘姥姥#039;。那地方很大，還豢養(yǎng)著許多珍稀魔獸供姥姥研究驅(qū)使。四周都有陣法結(jié)界分隔，平日沒事誰也不愿意到里頭去。林熠拍開封泥，捧起酒壇飲了一口，舒服地吐了口氣喃喃道：她找我作甚？藕荷與林熠相處久了，漸漸放開，聞言抿嘴一笑道：也許姥姥是想見見你。林熠搖頭，抬眼望望天色，說道：藕荷，把酒收好，等我回來再喝。一提腿，溪底的游魚頓時驚散，水面蕩起一圈圈漣漪。

    藕荷接住酒壇，低聲道：公，您要多加小心。姥姥……脾氣古怪得很，無涯山莊很少有人不怕她。每回奴婢見著她的時候，小腿都會不爭氣地打哆嗦。林熠晾干雙足，穿上鞋襪，笑了笑說道：她總不見得能把我吃了吧？姥姥不吃人，但她會把活人送給魔獸當(dāng)作獎賞。有時候，還會到外面抓人來喂她的魔獸。許多人進(jìn)了獵苑，就再也不見出來。林熠當(dāng)然不怕自己會被當(dāng)成魔獸的午餐，想來姥姥也沒有那么好的胃口，但對于這種拿活人喂食魔獸的做法，也使得他現(xiàn)在就變得很沒胃口。

    他站起身，洗了洗沾在手上的濕泥，微笑道：萬一我真被魔獸吃了，你會不會替我到獵苑把骨頭收回來，埋到梅林里？藕荷的臉色驟然蒼白，道：公，您可別嚇唬奴婢。林熠甩干手上的水珠，嘻嘻笑道：放心，我的皮很厚，沒有一口好牙可啃不動。藕荷不曉得林熠是真是假，惶然跟在他的身后。

    林熠走了幾步停下，回頭問道：藕荷，你跟著我做什么？藕荷放下酒壇，垂手道：藕荷，要和公一起去獵苑。林熠笑道：你去干什么？她的請?zhí)霞热划嬅髁寺窂?，便是要我獨自赴約的意思。我若帶了你去，說不定剛一進(jìn)獵苑，姥姥就會把你丟給魔獸做了午餐。藕荷情不自禁地停下腳步，卻固執(zhí)的說道：有公在，奴婢不怕。林熠微笑著輕輕拍了拍藕荷的臉蛋，安慰道：我不會有事，等我回來。轉(zhuǎn)過頭，輕松地朝龍園的正門走去。

    藕荷怔怔站在原地，圓圓的大眼目送林熠的背影，忽然蒼白的玉頰徐徐紅了起來，下意識地抬起手摸了一摸，好似上面還留有林熠手指的余溫。

    林熠走出龍園的大門，第一次見到外面的景致。門前是一條潔凈寬整的青石街，空蕩蕩見不著一個人的影。左側(cè)從府內(nèi)流淌出的小溪淙淙響鳴，穿過石橋往西蜿蜒而去，遠(yuǎn)遠(yuǎn)繞開一座青色的小山丘匯入湖。

    獵苑，便建在山丘上，與龍園遙遙相望，仿佛是龍首上的一對犄角，鉗制住正北方的那座碧色湖泊。

    噠噠噠——街角拐彎處響起一串清脆馬蹄聲，一輛兩輪小馬車向林熠立足的地方駛來。

    趕車的是一個頭戴竹斗笠、身穿黑色土布衣的年男，大半的面容被遮擋在斗笠的陰影，令人難忘的是那一雙冷漠的眼睛和頜下短短的黑須。

    馬車在林熠面前停住，趕車男沙啞著喉嚨說道：林公，請上車。從這人的身上，似乎察覺不到有絲毫的不尋常之處，好像，他真的就是一個在城鎮(zhèn)常見的馬車夫。

    但既然連一個花匠都會是南帝，那么無涯山莊里的一個趕車人，為什么就不能又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手？

    間堂，難怪二十年來仙盟對它一籌莫展。龍頭有意顯露的冰山一角已是如此的驚人，埋藏在海水下的冰座又應(yīng)當(dāng)是怎樣的龐大莫測？

    林熠問道：閣下是姥姥差來接在下去獵苑的么？趕車人搖搖頭，取下圍在脖上的青色汗巾擦了擦臉上的汗珠，回答道：姥姥是姥姥，我是我。我只管接送林公，和獵苑沒關(guān)系。林熠笑了笑，說道：原來如此，多謝了！抬腿上了馬車，趕車人低低吆喝，手的鞭一揮一甩，在青石街面上發(fā)出啪的脆響，馬車緩緩啟動。

    林熠目不轉(zhuǎn)睛盯著趕車人手不足一丈長的軟鞭，暗暗思忖道：要是他剛才那一鞭是向我揮來，我該如何招架？電光石火里，他已想出了種招架的招式，五種閃躲的身法。但其竟沒有一種能夠有把握接住趕車人的那一鞭。除非，放棄所有的主動，利用奇遁身法逃得越遠(yuǎn)越好，或可能夠躲開趕車人連綿不絕的后手攻招。

    這樣的人，怎會心甘情愿地做一個趕車送客的無涯山莊下人？放眼當(dāng)今正魔兩道，無論如何也應(yīng)該是一方霸主的身分。

    趕車人似乎沒有覺察到林熠的驚詫，驅(qū)動著那匹又老又瘦的黃馬，沿著青石街向著獵苑的方向緩緩行駛。

    林熠仔細(xì)觀察他每一次揮鞭的動作，那不單單是在用手，身體的每個部位，乃至他的吆喝聲、步履聲，都成為這動作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這令林熠不由自主想到雨抱樸的手舞足蹈小八式。

    原來，出招的不僅僅是拳頭或者腿腳，而是一個人所能夠運用的全部力量。

    馬車走得很平緩，上橋、下橋，始終保持均勻的速度。林熠有種坐在船上的感覺，街道在視線里徐徐倒退，離青丘獵苑也越來越近。

    他問道：閣下貴姓？趕車人沙啞的嗓音回道：我沒有姓，林公叫我#039;老巒#039;就成。老巒——林熠輕聲重復(fù)了一遍，突然發(fā)覺一個奇怪的現(xiàn)象。南山、青丘、老巒、每一個名字都與山有關(guān)，難道這些是巧合么？

    老巒說完就不再言語，默默趕車。

    上了青丘，馬車停在獵苑門前，老巒道：到了。我在這里等你出來，回頭拉你去另一個有趣的地方。林熠問道：老巒，你待會兒要帶我去的地方，真的會很有趣么？老巒微微點頭，又再擦汗，回答道：至少，在那兒見著的都是會說話的大活人。林熠看看獵苑粉白色的圍墻，和里頭若隱若現(xiàn)的翠綠色霧光，笑道：沒錯，會說話的大活人總比這里面的那些魔獸有趣些。他大笑著走上石階，一點也不在意在別人門前說這些話是否會得罪主人，向著銀白色的大門里朗聲道：在下林熠，赴約來了。?！箝T開啟，一股冷氣撲面而來，仿佛門里是一座巨大的冰窖般。門外艷陽高照，碧空如洗；獵苑卻光線幽暗，翠霧濛濛，宛如另一個世界。

    一個冷漠年輕的聲音透過霧瘴，像冰泉一樣甘冽甜美，道：請進(jìn)！林熠一笑，抬腳跨進(jìn)門檻，背后的大門＠地巨響，老巒的身影隔絕在門外。一條青泥小徑從門前筆直向里延伸，兩旁濃密的灌木與古樹遮天蔽日，林熠的視線在十丈外已到盡頭，隱隱約約能夠聽到翠霧此起彼伏的魔獸嘶吼。

    驀然左腳邊的灌木叢出現(xiàn)兩簇亮黃色的光點，如同鬼火一閃一滅。林熠凝目望去，是一頭形態(tài)類似豺狼的敖獗正匍匐在不遠(yuǎn)處，用看上去并不如何友好的目光盯著自己，喉嚨微微顫動著發(fā)出呼呼的低吼。

    似乎是意識到進(jìn)來的客人并不是送給它的午餐，敖獗與林熠對視片刻，站起身扭頭走進(jìn)背后的灌木林，消失不見。

    林熠想了想，沿著青泥小徑往前緩步而行，討厭的翠霧似一條條飄浮的緞帶，縈繞左右，吹送寒風(fēng)。

    走出大約百丈，光線變得更加幽暗，濃密的云霧沉甸甸積壓在半空，遮擋住云天春光。小徑兩旁不時會竄出幾頭小型魔獸，迅捷地越過林熠身前，沒入另一側(cè)的灌木叢里沒了蹤影。

    林熠嘆了口氣，喃喃地低聲道：一個女人，放著那么好端端的地方不住，卻要待在這樣一個陰氣森森的鬼地方，實在古怪。果然，翠霧深處又響起那女冰冷的低哼，森然道：臭小，你說什么？林熠正是要引她開口現(xiàn)身，聞言微微一笑道：姥姥，我猜你的皮膚一定很白。青丘姥姥似乎沒有料到林熠會突然蹦出這么一句沒頭沒尾的贊揚，一時分不清他的用意，于是冷冷地低哼了一聲，算是回答。

    林熠自顧自繼續(xù)說道：無論是誰，住在這樣一個終日不見陽光的園里，就算前世是一條墨魚，這輩也準(zhǔn)能變得全身雪白。青丘姥姥緩緩道：看來，藕荷那丫頭對你的警告并不管用。林熠一驚，還沒有來得及回答，頭頂響起嗤的疾風(fēng)，一蓬黑乎乎的東西從上空的云霧突然降臨。犀利的罡風(fēng)轉(zhuǎn)瞬襲到，像數(shù)根冰錐插向林熠的后腦勺。

    林熠施展奇遁身法一閃一掠，輕飄飄躍上路旁灌木，這才看清偷襲自己的是一頭摩翅鐵隼。但這頭摩翅鐵隼的腹部竟生有一個袋囊，里面并排裝著十八支幽藍(lán)色棘刺，好比一根根銳利的標(biāo)槍寒光閃閃。

    這種袋囊棘刺，原本不該出現(xiàn)在摩翅鐵隼身上，而應(yīng)是另一種魔物刺脊獸背上天生的攻擊利器才對，現(xiàn)在這樣張冠李戴，林熠立刻明白過來，藕荷先前對自己說起青丘姥姥對魔獸的研究，原來是指的這個意思。

    摩翅鐵隼一擊落空，腹囊驟然鼓脹，嗤嗤飆射出支棘刺，分作上下兩排刺向林熠。

    林熠曾在玄映地宮出生入死，與冥海魔物浴血爭鋒，積累了不少經(jīng)驗心得。摩翅鐵隼發(fā)射棘刺的角度雖然刁鉆，速度雖然迅猛，但與遺漿烈蛇那樣的絕世魔物相較，仍不過是小巫見大巫。

    他雙手左右開弓，一招順手牽羊借勢打勢，十指挑、抹、彈、點，將支棘刺迫攏到胸前相互之間叮叮激撞，卸去凌厲的勁勢，最后輕描淡寫地袖袂一卷一揮，遠(yuǎn)遠(yuǎn)送出。

    自東海逐浪巖至今將近一個月的參悟修行，終于在這刻淋漓盡致地體現(xiàn)出驚人威力。如果雨抱樸能夠在旁親眼目睹到林熠的出手，也必定會欣然喝彩。

    林熠揮開棘刺，雙腳飄立在柔軟纖細(xì)的樹枝上輕輕起伏，遙遙鉗制住摩翅鐵隼臨空撲擊的角度與變化，縱聲笑道：青丘姥姥，莫非這便是你的待客之道？青丘姥姥的聲音冷冷道：惡客登門，自當(dāng)如是。一條杯口粗細(xì)的青色異蛇游上灌木，細(xì)長的蛇尾末端，連著一根殘月形的殷紅蝎尾，無聲無息向著林熠的腳踝甩去。

    林熠太炎心訣的修為，已經(jīng)晉升到忘物還情的境界，即使未曾舒展靈覺，只要周圍稍有異動，心頭就能立即生出警兆。心念隨風(fēng)一動，身形沖天而起。

    上空的摩翅鐵隼乘勢出擊，兩排支棘刺率先射到。林熠右臂一振，心寧仙劍鏑鳴飛騰，激飛棘刺余勁不消，反而挾起逐漸攀升向頂峰的凌厲氣勢擊碎虛空，直掠摩翅鐵隼。

    嚓！輕輕一響，銀白劍鋒如削腐竹，硬生生卸下摩翅鐵隼右腿三根利爪，灑下一溜淡金血光。鐵隼厲聲嘶鳴，雙翅蕩風(fēng)裂云，隱入上空盤桓的濃郁翠霧。

    青丘姥姥低咦一聲，道：好劍，居然和傳說的化血飛鐮有異曲同工之妙。她的嗓音依舊是冷漠冰涼，好像絲毫也不驚訝精心豢養(yǎng)的摩翅鐵隼會傷于林熠劍下，只對對方手握著的心寧仙劍頗感興趣。

    林熠暗道：這老妖婆的眼光好毒，可一點也不比她的心腸遜色。收住仙劍，停留半空沉默不答，靜待其變。

    青丘姥姥淡淡道：若非你手有這把仙劍，是傷不了我的摩翅鐵隼的。林熠一笑，說道：莫非姥姥想親自出手，為那畜牲討還公道？青丘姥姥不以為然道：不過是頭畜牲，這些年來噬人無數(shù)，傷在你手也是報應(yīng)所得。我管它作甚？林熠大松了一口氣，慶幸道：還好姥姥不想出手，否則我可就糟糕了。青丘姥姥的語氣里終于露出一份自負(fù)與得意，道：總算你還有些自知之明。林熠大笑道：像閣下這般厚顏無恥之人，林某尚是平生僅見。仙劍雖是鋒利，恐怕也刺不破姥姥修煉了上百年的厚實老臉！青丘姥姥寒聲道：臭小，你敢辱罵我？罵了又如何？苑內(nèi)魔獸都是由你豢養(yǎng)，噬血傷人也都聽你一句話。你把罪責(zé)推得一干二凈，讓我都替那些魔獸不值。青丘姥姥冷笑道：名門正道的弟，果然出口不凡?？上ЙC苑不是昆吾山，還輪不到你小對我指手畫腳，評頭論足！林熠道：我已說過了，也已罵過了，心里好生舒暢痛快。你還能教我把話吞回肚里去？青丘姥姥沉聲道：我可以先剖開你的肚，再把那些廢話全部塞回去。這樣，獵苑和我的耳根，就可以清凈了。吱吱——一串清亮猙厲的吼聲從林熠腳下傳來，一頭金色魁猿慢慢從灌木叢爬出，抬眼射出兩道銳利的森寒光芒，教人不寒而栗。

    它的體型比小金更小一圈，宛如富人家小姐托在手心里把玩的寵物。只是，這寵物是要了無數(shù)人性命的寵物。在這只金猿的額頭央，比小金多出一簇淡青色的絨毛，顯示出它是一頭雌猿。

    如果小金看到，多半會興奮地?fù)渖先プ非笏鄣目趁琅?。然而林熠的心底只能升起一絲寒意，見過小金大發(fā)神威，面對更小一號的金猿，林熠的頭突然疼得很。

    冥海金猿，林熠道：恰巧我也遇到過一頭，可惜不在身邊。是公攬月養(yǎng)的那頭金猿吧？青丘姥姥冷冷道：可惜在小青的面前根本不堪一擊。它，才是冥?？痴嬲陌灾?。林熠大吃一驚，問道：姥姥怎么會知道？青丘姥姥徐徐道：很簡單，這頭小青是公攬月當(dāng)年送給我的，作為交換，他從我這兒拿走了一座血誓圣女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