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夜森林,一個人類禁止踏足的地方。
這里的生存的妖怪絕大多數是以捕獵為生,靠山吃山。
這一年,新年剛過,每個小妖獸都擁有了自己的名字。
夜色寂靜,可有些人……不,是妖怪家里卻一點也不應景,吵鬧的就像是新年還沒過完。
父親喝醉了酒,用棍子抽打女兒。
別人家孩子,上山抓到的是各色妖獸的幼崽,帶回家來的是名貴藥材的殘渣。
換到的自然是響當當的大名!
而自己的女兒——全森林唯一一只血脈高貴的幽冥貓,卻只撿回來了一條紫色荊棘。
而且,上面還趴著一只千年前幽夜森林里最常見的骯臟紫荊蝶。
好好的新年,只有他一家顏面掃地。
他怎么能不生氣!
棍子不停的落下,已經打斷了幾根。
棍子不停的落下,已經打斷了兩根,母親坐在床的一角啜泣。
女兒跪在地上一聲不吭的挨打,懷里護著一個小生命。
第三根棍子也斷了,而父親仍沒有解氣。
他要再換根新的,遭到了奶奶的阻攔。
“已經夠了!”
瘦骨嶙峋的奶奶,護在孫女的前面。
“阿媽你讓開,我要把這丫頭打醒,明天我要她當著所有妖獸的面親手撕碎這只紫荊蝶。
這說不定還能求到一次重新起名的機會。如果真叫紫荊,那她這輩子都別想再抬得起頭?!?br/>
父親已經窩囊了半輩子,絕對不能讓女兒走她媽媽的老路。
“我孫女美的像是月夜的黑色冥花,過兩年嫁給龍族,生一堆胖小子,我看誰敢瞧不起!”
而結果也正如父親預料的,紫荊,成了幽夜森林的笑柄。
連剛出生沒幾天的麋鹿崽子都敢追在背后嘲笑他。
而紫荊這家伙,明明力氣和速度已經完全不輸給一只成年劍齒虎,卻從來沒有還擊過。
“為何不還手?”
一個月如玉盤的夜晚,一個騎著驢的化形妖獸問她。
這個騎驢者是個怪東西,沒人知道他到底是什么妖獸,三四年前他捧著一顆女人頭骨流浪到幽夜森林,然后就隨隨便便地在這住了下來。
沒有知道他叫什么,從哪里來,多少歲。
他整日飲血,瘋瘋癲癲的,所以大家都叫他野狗。
帶血的活物,是需要捕獵的。
這個道理在哪個森林山脈都是一樣。
每當野狗沒有血喝的時候,他就會進一次山,每次必有收獲,簡直比森林里最高效的捕食者還厲害。
野狗除了飲血,另一個最大的愛好就是對月嚎叫。
于是,在成人祭后,一個月亮圓如玉盤的夜晚。
出門對月狼嚎的野狗遇到了正在盯著紫荊蝶出神的紫荊,于是他問出了上面的那句話。
“為什么要還擊?”
逗著花兒玩的紫荊抬頭反問他。
花兒是那只紫荊蝶的名字,當然是紫荊給取的。
“因為你的速度比他們快,力氣比他們大。被人挑釁就應該立馬以眼還眼,不然真可惜了你的力量?!币肮烦谅暤溃烁氁凰σ凰?。
“我的力量不是用來干這些的?!?br/>
紫荊在玩自己的尾巴。
“那你想用來干嗎?獵殺人類?”野狗不知所以然,他認為這句話根本就是搪塞。
“我的力量是用來守護世間美好的,他們笑我名字的時候,那種開心的樣子,很美。”
年僅十二歲的紫荊,仿佛是在說著天底下最舒心的事。
“你知道嗎?這可能是幽夜森林里最后一只紫荊蝶了。”
紫荊漫不經心的說。
野狗瞇縫起眼睛:“那又怎么樣,這東西又沒有用處,看起來大,吃起來卻還沒有螞蚱好吃?!?br/>
“可它很美,不是么?紫色的光,就像是天上的流火?!?br/>
紫荊躺下,全身放松,黑色的皮毛舒展開來,變成仿佛比黑色更深邃的顏色。
“美……當年……她也很美啊!為何她沒有人守護???”
月光突然像是烈陽一般刺眼,不然,他的眼角為什么會有淚。
“你哭了!”
紫荊看見野狗的眼角流下一滴水珠。
“那只是沙子!”野狗甩甩腦袋。
紫荊信了,因為她很難想象,一個徹頭徹尾的野獸怎么會無端落淚。
“你想變得更強么?”野狗露出一個笑容。
“為什么要變強?”
“為了看見世間最美的東西……亦或是,尋找同類?!?br/>
“它在哪?”紫荊歪著腦袋,他不明白什么是最美的東西。
“在……人類居住的天朝。”
于是,在這個晚上之后,紫荊多了個師父。
后來,她學會了人類語言。
再后來,她學會了化形,即使她更喜歡現在的狀態(tài)。
更學會了,尋找同類。
她感受到了秦獸身上的魔氣,這與妖氣同根同源,所以她說出了這句話。
秦獸咧嘴一笑:“同類,既然兄弟你我之間是同類的話……那,大哥,你是不是要多提攜提攜小弟我???”
聞言,那貓也笑了,露出了兩顆尖牙,笑的很怪異:“首先,我是個雌性,第二,你的實力,應該無需提攜?!?br/>
二胖拍拍秦獸后背,手肘又用力一拱,把巴伊克也擠了過來:“行了,貓爺,以后,我們就都是兄弟!”
貓呲出了獠牙:“我是雌性!還有,我有名字!不叫貓爺,是紫荊!”
后來,她學會了人類語言。
秦獸敲了敲桌子,他的動作好似有著奇異的魔力,盡管除了二胖之外,他與其他人并沒有多熟,眾人卻瞬間停止吵鬧。
“話說……你們悟道了沒有啊?”
這是最重要的一點,沒有悟道,那么就算是勉強湊齊了人數也沒有參加實戰(zhàn)考核的資格。
“我悟出來了!”
二胖憨笑道。
“我也悟出來了!”
巴伊克舉起了手。
而剩下一人一貓,卻是沉默的端坐在原地。
他們沒有二胖和巴伊克的天賦異稟,所以悟道的時間,相對較長。
可時間只剩下最后兩天了!
“這道,到底是個什么東西?”秦獸最不明白的一點就是如此。
“說白了,就是一種你打心底想要走的路?!?br/>
二胖回答,說著,他的手中出現了一團輕柔的微風。
“比如說我的,我打小就慢吞吞的,所以,我的心底就會渴望迅捷如風。又比如巴伊克,他從小渴望如同異獸強大,他的道,就是各種異獸?!?br/>
說著,他翻開了巴伊克的手腕,上面不知何時長出了一圈鋼針般的毫毛。
“那……這到底是什么?”
秦獸不解。
二胖撓了撓腦袋,盡量用秦獸能聽懂的話去解釋:“這就像是……一種感覺!那個感覺到了,自然就通了!”
“要不……出門右拐就是演武場,我們到那細聊?”
寸頭少女李思不好意思的說道。
眾人顯然都同意了這個提議,二胖放下筷子,端起一盤包子倒入衣襟,巴伊克擦了擦手,紫荊站起了身。
此時,遠隔幾萬里之外的萬魔域。
一座龐大的廣場。
場地建設的非常古怪,如同活物般的巨獸石像的背后是一片血色的祭壇。
無數的骸骨們如同密不可分的情人般死死得依偎在一起,再細的銀針恐怕都無法插入其中的縫隙。
而另外三個方向則擠滿了從各地來的魔道人士。
剝皮人,剔骨者、殘破不全的僵尸、大大小小的妖獸、各種魑魅魍魎以及身體虛幻的鬼修…以及一條栩栩如生,宛若活物的黑龍。
它打了個巨大的噴嚏,
哦!原來這龍他娘的是活的!
祭壇上,相對的站著兩個人,一個渾身黑袍,而另一個身形消瘦,面龐如刀。
在如此骸骨尸堆里還能站穩(wěn)腳跟,這人真是好膽色!
“所以,你已經物色好了人選?”
黑袍人的嗓音仿佛是從蜂窩煤里透出來的干澀。
“大人,你可要如是說話,人是您老人家定出來的。”
爽朗而灑脫的中年嗓音,是玄凌蒼。
“放屁!”
祭壇下的一名老者走上了祭壇,他老邁的就像是一頭掉了牙的孤狼。
他的瞳孔,燃燒著幽幽的綠光。
玄凌蒼轉頭看向那名老者,伸手拂了拂胡須:“那么,老二有什么意見?”
玄凌蒼是圣宗大長老,能讓他開口叫大人的,一定是天下第一魔道宗門的宗主。
而被他成老二的,那一定就是他的師弟,圣宗二長老。
“他并沒有喝下魔根靈液,所以,他可能沒有這個資格?!?br/>
剛才老者淡淡一笑,拂袖說道。
眾位魔修面面相覷,大長老玄凌蒼回來了,那就說明宗主接班人已經找到。
玄凌蒼無心操管大事,那么,二長老便是一個宗主之位的重要候選人。
宗主之位的競爭者有很多,但只有秦獸是宗主欽定的。
而此時,二長老卻傳來了一個那人沒有喝魔根靈液的消息,他是何居心?
“靈液并不能說明問題!”
玄凌蒼眼眸微瞇,語氣有些陰森。
“玄凌蒼,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等都心知肚明,不要再袒護那小子了!”
沒有喝靈液,在魔道眼里就是正派。身體純潔的沒有一絲魔氣,那算什么魔道?
“不……他喝了!”
是干澀的嗓音,說話的是宗主!
“什么?”
二長老臉色一變,他布下的計劃,結果明明不應該是這樣的!
“靈液是哪來的?”
不僅是二長老,就連玄凌蒼也是極為詫異。
“暗夜之鳴自己的實驗室里,此事我宗二代弟子天云一首操辦?!?br/>
宗主摘下袍子的兜帽,露出一張清秀的少年臉龐,可聲音卻干澀無比,他笑的像是一個真正的陽光少年:“這具新身體怎么樣?”
他轉了一個圈。
“很有品位!”
玄凌蒼夸贊。
二長老冷笑一聲:“宗主果然是高招!可是,沒人能在沒有護法對付天魔的情況下生還,不是么?”
圣宗宗主輕輕的把一縷發(fā)絲撩到耳后,聲音突然變得如少年一般爽朗:“他若是死了,那就證明,他不適合這個位置。”
“先是鬼靈入體不死,后是遇上一群天魔圍殺不死,反能將其納為己用,然后在開靈之時直接通悟魔道,竟然還是練氣一層。
那么你在實戰(zhàn)中又會做出什么古怪舉動?我倒是真的有些翹首以盼了?!?br/>
宗主喃喃自語,這話只有他一個人聽得到。
“啊……噗……”
秦獸莫名的連續(xù)打了個三個噴嚏,口水嗆到了嘴里,卡的他面色通紅。
“娘的,誰罵小爺我?”
二胖干笑兩聲:“畜生,現在罵你的人可多了。新生里頭,可就只剩下你一個還沒開靈了!”
“那我不管!”
秦獸甩甩頭,強行讓自己集中精神。
“二胖,我好像有感覺了!”
他突然感到一股溫暖的氣流從小腹一直下行到了尾椎,他好像燃起了斗志。
“噗!”
一聲炮響,黃金萬兩,是個很響的響屁!
紫荊伸出爪子捂住了自己的鼻子:“你身為讀書人,能不能注意些,我能聞到的味道是你們人能聞到的幾百倍!”
“他也怕是就只能放個屁!”
葉君掩面笑道。
“放松!”
她扶正秦獸的身子,然后朝他身體里輸入了一道靈氣。
靈氣一進入秦獸體內,就仿佛是羊進了狼窩,一瞬間便被一股紅色的氣旋分食的干干凈凈。
葉君看到這種場景,懵逼了。
“畜生!”她輕聲說道。
“咋了?”秦獸不解。
“這是靈輪排斥反應,你這不……已經悟道了嗎?”
有種典故,叫作騎著驢找驢。
講的是一個人騎著驢,卻發(fā)現驢不見了,然后想盡各種辦法尋找的故事。
這種情況,非常適用于秦獸。
“看來我們的確是同類?!?br/>
紫荊輕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