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熾王阿姨、娟笙阿姨都喊不出,他裹著被子往后退,一屁股栽倒了地上,這才喊出聲:“鬼!鬼啊!”
王娟笙大驚失色,一只手緊張地攥著自己裙子邊,緊張的四處觀望,病房四四方方就那么大,王娟笙看了一個遍,什么也沒看到,又去看張熾,四十多歲看起來像是三十多歲的美阿姨嗔怪他:“你這孩子,哪來的鬼,阿姨年齡大了不要亂開玩笑?!?br/>
張熾喊完緊張完,裹著被子坐在地上,恒溫二十六度的病房中,他一邊覺得泛著嗖嗖的涼氣,一邊又想起自己無神論,這才打起精神,丟開被子站起來,結果右腳腳踝一陣鉆心疼,他呲著牙咧著嘴要向前栽。美阿姨見狀二話不說上前伸手要扶他,張熾下意識伸手將自己手遞過去,就見自己的手義無反顧的穿過美阿姨的手,張熾“嘭”地一聲栽地上了。
“對不起啊!”娟笙阿姨臉色大變,張熾抬起腦袋,他嘴唇打顫臉色發(fā)白,只見阿姨像是不好意思,那張臉上愧疚的讓人心軟,她捂著嘴可憐巴巴地說:“我都忘了我已經(jīng)死啦。”
張熾兩眼一翻,刺激太大,想暈,這時病房門又被打開,張姐領著小程小嚴探進腦袋:“老板,有事啦有事啦!洛長寧他私人助理要見見你啊!”
話喊完,張姐推開門看到屁股朝上撅頭向下抬著臉的張熾,“啊!”了一聲快步上前,宅男小嚴難得有眼色一回,懷中抱著的電腦備用電源塞給小程這姑娘,趕緊上前幫著張姐去把boss抬起來。
小嚴走近,張姐正彎下腰去扶boss,他也彎下腰,只見boss抬著頭一臉癡呆的看著床對面,他奇怪,順著目光去看,今日天大晴,陽光熾烈的有點刺眼,對面窗戶拉著窗簾,也能感覺到金黃色而熱烈的光正在穿透大氣層要擁抱我們的地球媽媽。
但除此之外,就是墻壁和一張靠著床方便病人家屬坐的四腿小凳子。
小嚴撓撓腦袋,還是覺得boss是在看什么,宅男昨天剛看一部著名恐怖片,搭著手幫著張姐把boss扶上床,這才想到boss那臉上表情和恐怖片里主角每次見了鬼露出的那表情一模一樣啊。
“小……小嚴?。 睆垷胍娦劳舜矊γ婧脦籽?,他僵著脖子也看一眼,王娟笙愧疚的對他一笑,張熾心臟就要往外跳,求救一樣的死死盯著小嚴:“你也看到啦對不對!你也看到對面那個阿姨啦!救我的那個!王娟笙王娟笙啊!”
小嚴眨眨眼,宅男一滴冷汗往下落,笨嘴拙舌的回老板:“boss,你、你什么意思啊?對面有什么嘛,我看你剛剛直直盯著對面所以好奇啊。”
張熾臉色這下徹底大變,又去抓住張姐手:“張姐你看我床邊啊,你們對面!對面!王娟笙正對著我笑呢!”
張姐一臉擔憂的看著老板,伸出手去摸他額頭:“老板,人死不能復生的,你壓力是不是太大了?你這樣我們都很難過,而且說的話有點嚇人啊。”
張熾打著顫松手,最后把目光落在小程身上,他眼中飽含著最后的仿佛渴望救贖一樣的目光,還有點像干涸許久的麥田正在渴望著一場大雨,只等一個期望的答案一場及時的雨來證明自己。
小程擺出的臉比他還可憐,說話都結巴了:“我……我膽……很小的老板,你別玩啦,對面……對面真的沒人?。 ?br/>
張熾垂下了腦袋,這回老天真的玩笑開大了,他學歷不高但學過科學是堅定的無神論者,這會會兒只能抬起頭滿臉痛苦,張姐一看要拿手機打電話給聞蘇白,大老板你弟弟這是要瘋啊,就聽張熾抽著鼻子說——
“我覺得我可能要轉精神科啦!”
全病房都靜默了一瞬,王娟笙聞言湊到張熾身前,張熾嚇得一哆嗦往后縮,縮完見張姐小嚴小程三人三雙眼詫異的看他,這才挺著胸膛小聲給自己打氣:“你是假的,你只是我的幻象……”
“你好歹看著我說啊?!蓖醢⒁逃挠牡赝鲁鲆豢跉猓瑥垷搿巴邸钡暮傲艘宦暽焓种钢腊⒁蹋骸皠e過來別過來!惡靈退散啊!”
“你能看見我大概是因為我救了你,我們……”王娟笙身子坐回去,委屈的對這小孩解釋,“我們之間可能因此有了什么莫名其妙的關系,只有你能看到我的?!?br/>
張熾聽見了,還是覺得要遭,他這是幻象產(chǎn)生的都會給自己找合理的解釋了嗎?
張姐那邊已經(jīng)被他嚇住了,急的起身對他大聲說:“老板,沒鬼的!你只是壓力太大太愧疚了,我們找心理醫(yī)生疏導疏導情緒就好啦!”
張熾咽了口口水,強迫自己不要去看王娟笙這個幻象,去看張姐他們:“我也覺得我是壓力太大了,我是不是應該給自己放個假,去馬爾代夫或者夏威夷玩幾個月?”
王娟笙語氣幽幽:“我也不是幻象啊小朋友。”
張熾恍若沒聽到,咧嘴緊張兮兮:“或者我去西藏走一圈,聽說能凈化鬼怪的。”
小程忍不住插嘴:“老板,人家那叫凈化心靈,不是凈化鬼怪。”
“都是那兒的商家為了提高盈利編出來的東西,是另一種營銷策略,可信度不大的。我們自己就是這方面的行家,還信這凈化心靈這一套?”張姐嗤了一聲,語氣眼角的不屑快要飛上了天,好像去年信誓旦旦的說要去去西藏朝圣,一把年紀文青精神復發(fā)的大齡女阿姨不是她。
“你肯定不喜歡西藏啦?!睆垷胍贿吘o張還不忘揭她底,“你豎著進的西藏橫著出來的,高原反應那么嚴重你肯定不喜歡那里啦?!?br/>
“高原反應會死人的?!睆埥惚唤伊说滓膊簧鷼猓捯晦D把歪到天邊的話題拽了回來:“老板你心情好點沒,還要去精神科嗎?”
張熾愣住,一轉頭,床邊哪還有王娟笙的影子,只有透過藍色窗簾的幾道細細光線淺淺映在屋中,他壓抑著心情病房環(huán)顧一周都不見那阿姨身影,頓時松了口氣:“看來真的是我太愧疚,最近又壓力太大產(chǎn)生了幻覺啊。”
“那我們下面要有正事上門了。”張姐太有職業(yè)精神,坐直身子語氣嚴肅,“老板,洛長寧的特助從W市連夜趕回來,人家要和你面談一下呀。”
“他人呢?”張熾一聽,臉上復雜,但隨即又反應過來:“助理?來的是助理?洛長寧本人呢!”
張熾這樣問,張姐神色也奇怪:“我問了,人家說,洛總在W市正忙,影視城投標到了關鍵,這實在脫不了身,所以專門派了特級助理來處理這邊的事。”
“我艸!”張熾剛剛被嚇得那慫蛋樣都沒了,他面目有點猙獰,像是為王娟笙不忿,但突然一下不知怎的心里發(fā)酸,眼前明明是張姐腦子里卻又閃過小男孩拿著畫追車的模樣。
張熾心情莫名其妙的好悲哀,明明還想罵,語氣卻酸澀的像是吃了一顆超級大酸梅:“他老母死了,還有什么事比這還重要喲?”
說完,張熾驚訝:“你們干嘛這樣看我,我有說錯什么?”
小程顫顫巍巍的遞上一張維達面巾紙:“老板……你擦擦眼淚啊。”
張熾白她一眼,要說你有病啊,就感覺到臉上一涼,他僵住伸手去摸下巴,眼淚已經(jīng)從眼角一路流到了下巴尖,看著好傷心好難過。
一只手伸過來,白皙瘦弱還挺美,要給張熾擦眼淚,那手卻像幻影直接穿過了張熾的臉,什么也沒觸到,張熾眼珠子發(fā)直,王娟笙身子探在他身前,收回手,眼里又愧疚又哀傷,小聲對他道歉:“對不起啊,我知道不是你要哭,你是在替我哭嘛。”
張熾臉也發(fā)僵,眼淚停了,嘴角扯了扯:“?。俊?br/>
娟笙阿姨低下頭:“不知道為什么,我的感情你似乎都會感同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