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宿舍四人關(guān)系算不上特別要好，肖婷仍然在晚上的臥談會上宣布了自己和于月的勤工儉學(xué)意向。張夏出主意說可以上c大的bbs上找一找，那里有招聘專區(qū)。顧蘭則說自己加入了一個c市家教qq群，里面會不定時發(fā)布一些家教信息，屆時會幫她們留意。肖婷是個行動派，說******就馬上行動起來。不但借用張夏的電腦上網(wǎng)尋找，還騎自行車在c市的街上尋覓。果然功夫不負(fù)有心人，她很快在一個服裝店找到了工作。這家服裝店以年輕人為主要消費對象，肖婷每周三天去做銷售助理，底薪極少，卻能按銷售額提成。肖婷父母就是做生意的，她自己也有在這方面鍛煉一下的傾向，所以就簽了短期工的合同。她自己找到了工作，也沒有忘記于月，時時為她留心。
“于月，離學(xué)校三站地，有一個藍黑酒吧。今天我和幾個朋友去玩，見那里在招歌手樂手?！庇幸惶焱砩?，肖婷興奮地對于月說，“你肯定能行。”
“酒吧??？”于月皺了皺眉，那種地方魚龍混雜，她不太喜歡。但是肖婷向她報了薪酬之后，她的心動了。“放心啦，酒吧有自己做生意的規(guī)矩，歌手又不是陪酒女郎，不會有什么事的。明天我陪你去?！毙ゆ煤苁祜卣f。
第二天，肖婷騎單車帶著于月，來到了藍黑酒吧。酒吧門口裝修風(fēng)格完全是冷色調(diào)，整整一面墻壁都是相間的藍黑格子，泛著金屬的冷光。于月一咬牙，還是跟著肖婷走了進去。
出乎她意料的，酒吧老板居然是她的小學(xué)同學(xué)姬婷婷。姬婷婷在小鎮(zhèn)上念完初中，就沒再上學(xué)，聽說是跟著親戚去大城市打工了，沒想到在這里開了一間酒吧。姬婷婷一見面就叫出了她的名字，說她和初中時一樣，一點都沒變。
但于月卻認(rèn)不出姬婷婷了。姬婷婷打扮得十分成熟，頭發(fā)燙成時尚的大卷，指間還夾了一根女式香煙。不變的是，周圍一群青年男女包圍著她，還是一口一個“大姐”地叫著。這姑娘自帶大姐大光環(huán)，走到哪里都有大姐風(fēng)范。
“你和樂隊成員見個面，合適的話就在這里工作吧，我的朋友沒人敢欺負(fù)?！奔ф面猛轮鵁熑Γ频L(fēng)輕地說。
藍黑酒吧里的樂隊成員都是年輕人，彼此間都以藝名相稱。于月既會唱歌又會拉小提琴，因此酒吧樂隊對她很滿意。叫阿森的吉他手還告訴她，除了薪酬以外，如果有客人肯為她送花或買酒水飲料，她也會有額外的提成收入。但于月還是不希望這種情況發(fā)生，她不喜歡被陌生人注意，尤其在酒吧這種地方。姬婷婷見她和樂隊成員聊得很融洽，就告訴她從明天起過來熟悉環(huán)境，阿森會帶著她講一講這里的明暗規(guī)矩，三天之后再正式上場。于月答應(yīng)了。姬婷婷特別建議她上臺前打理一下天然卷的頭發(fā)，說要么拉直，要么染燙個更夸張的造型，才比較適合這里的氣氛。
“如果覺得不習(xí)慣，三天之后，也可以選擇離開?！彼陀谠鲁鲩T時，姬婷婷特別叮囑了一句，“畢竟主唱的工作強度也是很大的?！?br/>
“哦，好的?！庇谠裸读艘幌?，回應(yīng)道。
于月剛一出門，一個穿著露背裝的艷麗女子就來到姬婷婷身邊，光潔的胳膊熟稔地搭上了她的肩膀：“老板娘，新來的主唱小姑娘好清純哦?！?br/>
“你一個人在鋼管邊熱舞就夠了?！奔ф面眯χf，“有你這個大美女在，藍黑的生意越來越好羅?！?br/>
于月和肖婷出了藍黑酒吧，在酒吧里面分不清白天和黑夜，一出來，即使天色陰沉欲雨，也不禁瞇起了眼睛?！霸趺礃?？待遇不低吧？”肖婷得意地說，“這種地方，酒水都是天價的利?！?br/>
“從來沒在這種地方表演過，還是有點擔(dān)心……”坐在肖婷的自行車后座上，于月仍然不能釋懷忐忑的心情。她們走到半路，天空落下幾點雨滴。
“下雨了?！庇谠抡f著，徒勞地用手擋住了頭。
這雨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冒雨回去一定會淋透，但雨勢又比較和緩，不是穿箭一般的急雨，看起來要綿綿地下上一陣子。她們沒有帶傘。
“那邊有座樓像是宿舍，避一避再走。”肖婷說著，把單車扔在一座方方正正的舊樓前面，和于月跑到了屋檐下。
肖婷的眼光沒錯，這的確是一座宿舍樓，男女混住，年輕的學(xué)生們在樓里進進出出，檐下還有幾個學(xué)生模樣的年輕人在避雨。和c大宿舍相比，這里看管得極松，門衛(wèi)室的大媽低頭織著毛衣，對進出的人視而不見。于月本來在無聊地看天，但是不知怎么，覺得有點不對勁，好像有人在往這邊看。她掃視一眼周圍，看見屋檐下有兩個年輕男子，隔了幾個人，不時往她和肖婷這邊瞄上兩眼。于月往后退了幾步，縮到身邊的陌生人后面，觀察著那兩個男子，見他們的眼光只是在肖婷身上打量。
“他們在盯著你?！庇谠驴辞逍蝿荩瑏淼叫ゆ蒙磉?，低聲提醒她。肖婷一直對此茫然無覺，經(jīng)于月提醒，才覺察出那兩個男子的目光不懷好意，便也如芒在背。肖婷有著尖尖的下頜，一雙桃花眼，身材高挑，是很惹人注目的女孩，剛開學(xué)就收到了不少情書?！半m然她很有男生緣，但也不至于走路就被人盯上吧？難道遇上了人販子？”于月心里嘀咕，想起上大學(xué)之前，媽媽再三對自己進行安全教育。媽媽說自己年輕時，有一次在c市的商場逛街，也遇到了兩個男人跟著她，她撒腿拼命奔跑，才把他們甩掉。于月的媽媽年輕時，雖然個子不高，卻也是個公認(rèn)的美人。她拿自己親身經(jīng)歷的這件事來警示于月，年輕女孩子千萬不要獨自出門，在c市這樣的大城市，想要讓一個人消失是件很容易的事?！氨緛硪詾閶寢尞?dāng)年是運氣太背，沒想到，這樣的事，還真是隨時都有可能發(fā)生啊……”于月想。這樣的事情，不親身經(jīng)歷，總以為發(fā)生的機率不過萬分之一，輪不到自己身上。但對于二十歲上下的年輕女生來說，青春的美麗正蓬勃體現(xiàn)出來，自己想掩蓋也掩蓋不住。高顏值的女孩子走在街頭，很容易被不懷好意的人盯上。
這光天化日的，也太明顯了。于月看了看表，下午三點半，離天黑還有好幾個鐘頭呢。
“我們假裝是這里的學(xué)生，往樓上走走吧。”于月說，“估計他們不敢跟來?！?br/>
肖婷聽從了于月的建議，她們就沿著樓梯往上走。那兩個人卻還不想放棄，一直尾隨著她們。這座樓有六層，一至三層是男生宿舍，四至六層是女生宿舍。她們一直走到四層的女生宿舍，兩個男子才悻悻然停下腳步，卻仍然向她們這邊望過來。兩個女生連忙又上了一層，所幸那兩名男子也沒有跟上來。她們這才靠著墻，松了一口氣。
“好！我馬上下樓！”一間宿舍的門“砰”地打開了，風(fēng)風(fēng)火火沖出了一個穿著粉紅短睡裙的瘦小女生，她披頭散發(fā)、睡眼惺忪，一邊抓著手機喊話，一邊踢踢踏踏地趿著小黃鴨拖鞋往樓下跑。
“陳一淼？”于月叫出了她的名字。
“哎，于月？”陳一淼見到于月也很興奮，“你怎么來這里了？正好正好，你跟我來……”她抓起于月的手就要一起下樓。
“你這是去哪兒？”于月問。
“老駱在外面，正好咱仨見個面，一起吃飯?！标愐豁蹬d沖沖地說。
“老駱”這個稱呼令于月怔了一下，隨即聽見了自己心跳加速的聲音。
“你就穿著這身出去？”于月整理了一下心情，好心地提醒衣冠不整的陳一淼。
“我讓他給我打飯。我先把飯盒拿回宿舍，再換衣服出去。今年運氣不好，文院的都被分到這個破地方住?！标愐豁狄贿叡г?，一邊把于月拖到樓下。肖婷跟在她們身后。
駱清言站在三樓的樓梯緩臺上，一手提著盒飯，一手拿著半收攏的折疊傘，正波瀾不驚地向樓上看?？匆娪谠碌乃查g，他也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原來你倆都進了s大學(xué)?！庇谠抡f。她只知道駱清言在s大，卻不知陳一淼也考了進來。
“是啊，他在營銷系，我在新聞系?！标愐豁狄粡埧熳?，叭叭地說個不停，“他宿舍在校內(nèi)，條件比我們的好。我們這，哪能叫大學(xué)宿舍啊，就路邊一個破樓！”
“聽說你們明年就搬進校區(qū)里住了?！瘪樓逖岳蠈嵉卣f。
“明年，我不還得在這里等上十幾個月嗎？這里很潮的，前幾天，鞋子都長毛了。”陳一淼抱怨著接過盒飯，遞給駱清言早就準(zhǔn)備好的五元錢。
“這也能帶飯？”于月對駱清言的好脾氣無語了。一想到他到了大學(xué)也沒有逃脫陳一淼的魔爪，于月就對他倍感同情。
“難得見面，去香聚緣烤吧吃串吧?！标愐豁堤嶙h，“你們等我換個衣服就來?！彼嘀酗埦屯鶚巧献?，“這個我當(dāng)夜宵?！?br/>
駱清言不慌不忙地抖著傘上的雨水，徐徐道：“下雨了，改天吧。”他還是老樣子，溫吞吞地，不緊不慢，從容不迫。
“遠來是客，飯錢我請。”陳一淼豪氣地說。
于月其實本想留下來和他們敘舊，但見駱清言如此說，就拉過了肖婷：“我和同學(xué)一起來的，下次我單獨過來，再找你們?！?br/>
“也好。一定要再來啊?！标愐豁刀?，目送他們下樓。
“你還是優(yōu)秀飼養(yǎng)員啊?！庇谠麓蛉?。
“我很快就解放了。”駱清言淡淡地說，“我宿舍有個人正在追陳一淼，說是今天晚上準(zhǔn)備燭光表白，所以我沒讓她出來吃飯。等她被人拿下了，就有人接我這送飯的差使嘍。”
于月有很多話想對他說，可是涌到嘴邊，又不知先說哪句好。最后，不過說些“你還好吧”“適應(yīng)嗎”“軍訓(xùn)累不”之類的家常。三層樓梯太短，好像眨眼間便走到了盡頭。
雨停了，涼風(fēng)疏疏朗朗地吹著，撩起了于月耳邊卷曲的秀發(fā)。“我想把頭發(fā)拉直，你覺得怎么樣？”于月忽然問。她一直很羨慕日漫少女的筆直長發(fā)，上了大學(xué)，終于可以自己自由塑造形象了。
駱清言認(rèn)真地打量她一番，似乎在想象，然后說：“一定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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