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夜來風(fēng)雨聲(04)
她曾以為再說出這樣一段經(jīng)歷,會是潸然淚下,會是歇斯底里,但沒預(yù)料到,她能如此平靜。(讀看網(wǎng))
時間能沉淀一切。那些仇恨被放在心房最深處,永遠(yuǎn)也不會消失。它只會暗暗地提醒她,要沉著,要冷靜,不可沖動,不能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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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和”樓,便是一片燈紅酒綠。
煙柳畫橋,風(fēng)簾翠幕,參差十萬人家。
九霄的夜晚奢靡無比。這奢靡,在瑤河兩岸更是明顯?,幒右粠Ф嗍秋L(fēng)月之所,點(diǎn)燃的朱紅燈籠沿河亮成一條;樓里燈火通透,連遠(yuǎn)在蒼穹的銀河都不及此處熱鬧。羌管弄晴,菱歌泛夜,空氣中夾雜著脂粉的迷離之味;偶爾有歌聲飄蕩而來,男歡女愛,恩怨情長,悠悠然然,攝住過往來客的心神。
這便是繁華的九霄,以喧囂、糜爛、委靡主宰一切。
花樓位于瑤河下游,自和樓順流而下,很快便能到達(dá)。
彼時云似傾站在一條小舟之上,亭亭玉立,衣袂翻飛,身后是一襲朱紅色長衫的于星臨。二人姿態(tài)瀟灑,神情悠閑。
這本非唯一的路。在這片土地之下,有數(shù)條縱橫交錯的隧道,一一連接起三樓。請記住我們的網(wǎng)址讀看網(wǎng))只是云似傾向來不喜那陰暗潮濕的地方——空氣停滯,充滿霉味,讓人壓抑。更多時候,她都愿意乘一片扁舟,順著河水流下。耳邊是獵獵風(fēng)聲,夾雜著沿岸的吵鬧聲,還有青樓楚館的歌舞聲。一切都讓人感覺到自由與輕松。
瑤河,它無論多久都會是這個模樣,而她無論多久都不會回到之前那個她了。
——那個她死在玉珂王冰涼徹骨的劍下,再不復(fù)存在。
可是仇恨被留了下來,像雪球一般越滾越大,越滾越大。漫天雪花飛舞,世界純白一片,她漸漸地迷失其中。
物是人非事事休。當(dāng)真不假。
云似傾別開眼,不禁恍忽。
轉(zhuǎn)眼間已是花樓。樓閣玲瓏,勾心斗角,懸掛著的匾額上僅有一朵繡邊的凌霄花——這是平姑最愛的花兒,花開至盛,燦爛絢麗。
花樓由平姑負(fù)責(zé),所以這名號都順著她的喜好。只是……時至今日,云似傾再次看見那朵精巧的凌霄,倒覺得那像種諷刺,像個笑話,像在嘲弄著她的單純。
廳堂甚是空曠,燭光通明。僅有幾個跑堂有條不紊的穿梭在堂中,看上去有些寂寥。
于星臨剛邁進(jìn)門檻,就大聲喝道:“花花們,快給小爺出來。看看小爺帶誰來了?!?br/>
話音才落,云似傾面前一道銀光一閃而過。她本能地撤退一步,尚未站穩(wěn),就被一道更大的拉力扯去一旁。待她回神,于星臨已故作姿態(tài)地站在了她面前,雙臂交叉放于胸前,有一只手稍微抬起,兩指之間夾著一把小巧的匕首。
“幾月不見,老板娘的身手怎么退步了?還是說……”于星臨嘴角上揚(yáng),狹長的雙眼中盡是風(fēng)情。他打趣道:“老板娘故意留個機(jī)會給小生英雄救美一番。那……小生所為,老板娘可還滿意?”
不等云似傾開口,就有道脆生生的聲音響起,由遠(yuǎn)至近:“于美人,你又想來討打?”
說話的女子身穿鵝黃衣裙,自二樓長廊飛躍直下,輕巧地來到了二人面前。她身后緊隨著幾個女子,花花綠綠,似是園中花兒,繽紛艷麗。一行人風(fēng)風(fēng)火火,表情各一,但身手皆是如燕如蝶,頗為出色。
“哪有的事?”吊兒郎當(dāng)?shù)恼Z氣。
眼見兩幫人又要生事,云似傾趕忙站在了于星臨身前,護(hù)著他,輕笑道:“花臻,花繡,是我回來了。”
“樓主。”女子們異口同聲。
馬上便有兩位女子躍上前來,一人扶住一側(cè)手臂,將她上下打量了一番。
這二位即是花臻花繡。她們面容幾乎一致,只是一位顯得深沉老練,另一位則是俏皮可愛。她們是梁州島的一對雙生子。
梁州島位于高伊和夕佳的最北面,被半圓狀的大陸邊界圍住,如眾星捧月般,將梁州島高高托起。海面寬廣,島嶼距離大陸十分遙遠(yuǎn),而且一路多是狂風(fēng)暴雨,艱難險(xiǎn)惡。稍有不甚,便會葬入深藍(lán)色大海。
正是如此,使得梁州島長年與世隔絕,無法接收四國文化。也因如此,梁州島仍保持著純樸的民風(fēng),島民們多是敦厚善良。
花氏姐妹是義父在一次出游后帶回的。她們性格直爽,與她相處,也頗為愉快。后來,她二人又自告奮勇地協(xié)助平姑管理花樓。
面對兩人緊張的神情,云似傾嫣然一笑,淺淺地說道:“莫要當(dāng)心。我的傷已經(jīng)痊愈了?!?br/>
率先開口的是俏皮的妹妹花臻。她撅起嘴,說道:“你騙人,受了那么重的傷,哪有那么快就完好。玉珂王都宣布你的死訊了……”
“不騙你。”云似傾悠悠地說道。不知為何,她心中在被無名之力奮力地拉扯。
“樓主,”花繡搶口,稍微壓低嗓音,道:“這廳里人多嘴雜,咱們還是上樓,找個清靜的地方再說?!?br/>
云似傾頷首,牽著花臻帶頭向樓上走去。
三樓不曾點(diǎn)燈,大廳的燭光投在墻面,隱隱約約,有點(diǎn)暖意。此處人影全無,安靜地都能聽見幾人的呼吸聲。
她又說道:“當(dāng)日,玉珂王那一劍刺在離心口僅有半寸的地方,我一時不慎,腳底打滑,竟從山坡上滾落,掉入河水中。他神智不太清明,定然沒有看清楚,加上后來又不曾找到我的‘尸身’,肯定猜想我已遇難,讓荒山野嶺的野物給吃了。故而有此一說??上銈儤侵髅螅屓司攘巳?。否則啊……真的就那樣了。”她聲音平平,如無風(fēng)的湖面,激不起一絲波瀾。仿佛,那是別人的事;仿佛,經(jīng)歷過一切的人,根本就不是她。
云似傾也很驚奇。她將事情埋在心中許久,自然也想過向別人傾訴。她曾以為再說出這樣一段經(jīng)歷,會是潸然淚下,會是歇斯底里,但沒預(yù)料到,她能如此平靜。
時間能沉淀一切。那些仇恨被放在心房最深處,永遠(yuǎn)也不會消失。它只會暗暗地提醒她,要沉著,要冷靜,不可沖動,不能沖動。
仇恨,往往讓人一夜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