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餓的太久,李茂渾身沒有絲毫力氣,光著屁股在街上行走似乎也不太雅觀,他趴在地上休養(yǎng)精神等待夜的降臨。大唐的夜晚還真是環(huán)保,黑洞洞的大街上唯有如水的月光。
月黑風(fēng)高夜,殺人放火時……
李茂吟完這兩句詩后,就拖著無比沉重的兩條腿潛入了附近的一戶人家,不是去殺人放火,只是想去“借”件遮體的舊衣裳,老這么光著也不是個事嘛。月如銀盤,云薄如紗,絲絲縷縷從銀盤上滑過。好一個chun風(fēng)沉醉的夜晚。
李茂摸進(jìn)這家小院的時候,恰逢男主人和女主人正合著伙折磨一張破板床,吱吱呀呀,哼哼哈哈,像海面上潮起的浪,浪的李茂渾身像過了場電,麻酥酥的。
搜遍了前院,后院,連個布頭都沒找到。“這個大唐還真是夠窮的。”李茂腹誹道。
某類生物不滿意了,六條彪悍的惡狗驟然竄了出來!
汪汪汪……
汪汪汪……
汪汪汪……
“窮門小戶的,養(yǎng)六條狗干嘛!”李茂在“干”字下面著意加了重音,以表達(dá)他心中的憤懣,吐槽完畢,他倉皇逃命。
沿著貫穿小城的東西大街從城東一口氣裸奔到城西,力氣用完,精疲力竭。看看狗沒追來,李茂再也支撐不住,他跌坐在地,喘氣,躺下,喘氣,暈倒。
兩個巡夜的土兵打此路過,用棍棒撥弄他的胳膊,不見回應(yīng),只當(dāng)他是死了,遂把他撥到了路邊的水溝里,然后繼續(xù)向前巡邏。
窮人凍餓死在街頭,司空見慣,死人身上的衣裳無一列外會被人剝走。這年頭缺衣少食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一更天左右,官府負(fù)責(zé)收撿無名尸體的收尸人拉著板車巡街時,發(fā)現(xiàn)了裸伏在垃圾堆里的李茂。收尸人戴上長及肘部的皮護(hù)手,屏住呼吸,抱起**的李茂丟上了車。
三更時分,收尸人拉著板車來到城外的義冢,他選了塊空地,停穩(wěn)板車,cao起車上的鐵鍬開始在地上挖坑。今晚他運氣不錯,統(tǒng)共就收了這么一具“尸體”,他琢磨著早點把李茂埋了好回家睡覺。這幾年餓死在街頭的人越來越多,連縣衙里的仵作都懶得驗尸了,撿了尸體直接拉義冢埋掉。省事。
收尸人忙著挖坑的時候,李茂被凍醒了,此前,他被凍僵了,全身失去知覺。收尸人為了表示對死者的尊重,在每具尸體上都蓋一塊布,這塊蓋尸布本來是白色的,因為反復(fù)使用又從來不洗,如今已成了醬色。
就是這塊蓋尸布救了李茂的命,因為暖和他活過來了,因為冷他醒了。
李茂迷迷糊糊地坐了起來,用力眨了眨眼,眨出滿眼的金花,然后他聽到了一陣沙沙的聲響。他看到了一個人在奮力挖坑。
“這半夜三更的,他一個人在這挖坑,意yu何為,有意思……”
李茂橫右臂在胸前,左肘架在右手碗,用左手大拇指輕輕地劃拉著下巴上稀疏的胡茬子,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面前奮戰(zhàn)的挖坑人,猜測著他的用意。
“瞎猜個毛,我直接問他去?!?br/>
打定主意,李茂費力地爬下車,因為冷,他把那塊蓋尸布裹在身上。
挖坑的工作順利完成,收尸人把鐵鍬用力地插在地上,用袖子擦擦額頭上的細(xì)汗,解下腰帶上的酒葫蘆“咕咚”喝了口,嘖嘖嘴,愜意地喘了口粗氣。
李茂拍了拍他的肩膀,嗓子里呃呃了兩聲。
收尸人回頭望了他一眼,嗓子里也呃呃地響了兩聲,隨即“咯”地一聲,倒抽了一口涼氣后便直豎豎地倒了下去。
收尸人挖坑的尺寸從來都是比照他自己的身高體寬來的,他覺得拿尺子去丈量尸體完全是浪費時間。事實證明,他是個很有預(yù)見性的收尸人。
李茂怔怔地望著坑里的人,好半天他才明白這坑原來是為他挖的。
一陣惡寒襲來,李茂掉了一地雞皮疙瘩。
收尸人意外身亡,李茂繼續(xù)逃亡。天明后,他來到三十里外的一座小鎮(zhèn)上,胃在一陣陣痙攣,饑火熬腸,餓的實在難受。他身上穿著收尸人的衣裳,懷里揣著收尸人的錢袋,里面共有十二枚銅錢,十二枚銅錢的購買力如何,李茂并不清楚,不過買碗面吃應(yīng)該夠了吧。鎮(zhèn)子上有酒肆,也有面館,還有各式各樣的熟食店。李茂卻沒有膽量走過去。收尸人的死跟他脫不了關(guān)系,萬一官府追究起來,說不清道不明的只怕很有些麻煩。再者,古代流動人口少,官府對四處流動人群的管理力度十分變-態(tài),像自己這樣沒有身份,來路不明的人萬一被官府捉住,弄不好就要吃官司,說不定還有場牢獄之災(zāi)。
但是腹中的饑火熬的他實在難以忍受,最終他咬咬牙,邁步向一間面館走去。這個小鎮(zhèn)四周環(huán)繞著一條水溝,水溝兩岸栽種著荊棘,用以防偷防盜。李茂去的這間面館位置在水溝的外面,也是鎮(zhèn)子的最南邊,門前有條東西向的小河,小河兩旁是樹林。李茂心里的如意算盤是,萬一遇到什么不測他有時間跑路,不至于稀里糊涂讓人逮著。
在面館門口,李茂停下腳步,做了個深呼吸,等呼吸均勻了這才邁步走進(jìn)面館。
這座小鎮(zhèn)名叫柳園莊,屬于大唐淄青道曹州濟(jì)yin縣管轄,濟(jì)yin縣是曹州首縣,州縣同城,正是李茂昨天見到的那座破敗小城。
要在這個完全陌生的世界站住腳,首先得解決身份問題,人的社會性動物,離開社會寸步難行。李茂為自己編造了一個新身份,如果有人問起,他就說自己是個還俗的僧人,剛從黔州來,想回幽州老家去。幽州在今天的bei精一帶,李茂曾在那上過兩年學(xué),對地理山川稍有了解,別人若問起來不至于答的驢頭不對馬嘴。而之所以冒充還俗的和尚,主要是因為頭發(fā)太短,古人說身體發(fā)膚受之父母不能輕損,板寸頭在這個時代絕對屬于奇葩之列,走到哪都招惹目光。
除此之外,冒充還俗的和尚還有個好處,那就是可以解決自己不通人情世故的這個難題,二十多歲的人了,哪能張嘴就說笑話,舉手就干蠢事呢。說自己是還俗的和尚則一切難題迎刃而解,試問一個打四歲起就在叢林里修行的和尚,十九年來遠(yuǎn)離塵世,又怎么能懂人情世故這些彎彎繞呢?
當(dāng)然李茂也知道雖然自己自幼在廟里長大,會念幾句經(jīng)文,對佛教的禮俗也有些了解,但一千年后的佛教跟這個時代的佛教肯定是有差別的。中晚唐時期佛教興盛,上至天潢貴胄,下至山野村夫,信佛禮佛的人很多,萬一碰到一個信佛的人考問起自己呢?這也好辦,就說自己在廟里是頭陀,只顧打柴、挑水、種菜、做飯兼侍候師傅,不會念經(jīng)。
這種說法不會有什么大破綻,廟里不會念經(jīng)的和尚多了。
至于為什么說自己在黔州出家,李茂是這么考慮的,黔州距離曹州數(shù)千里之遙,在這個交通不便,資訊很不發(fā)達(dá)的時代,想查證千里之外的事無疑是困難的,這樣說更容易圓謊。李茂無意撒謊騙什么人,之所以這么做無非是想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謀一席容身之地。
面館的主人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面黑,精瘦,正懶洋洋地在揉一個面團(tuán),聞聽門口有誦佛聲,翻眼瞧去:“小本生意,只為糊口,和尚要化齋請莊里去?!?br/>
“阿彌陀佛,小僧已經(jīng)還俗,呃,我是來吃面的?!?br/>
“嗯,有錢嗎?”店主重新打量了李茂一眼,慢悠悠地問道。
“有的?!崩蠲斐鍪?,掌心擺著三枚銅子。
“素面一文,牛肉兩文,羊肉三文。”店主懶洋洋地報著價格。
“出、出家人忌葷腥。請來碗素面。多謝。”李茂舔舔嘴唇,向店主合十敬禮。
店主懶洋洋的“嗯”了一聲,服務(wù)態(tài)度很一般,李茂卻絲毫不計較,穿越后最艱難的第一關(guān)他是闖過來了。
餓了一天一夜,李茂覺得自己一頭牛都能吞的下去,不過他怕腸胃受不了刺激,強(qiáng)制克制自己只吃碗素面,而且必須得細(xì)嚼慢咽。
一碗面下肚,身體暖和了起來,李茂又討了碗面湯,邊喝邊清理思路,思路漸漸明晰,人卻忽然迷茫了,在這個陌生的世界里,自己該何去何從呢。;閱
(我愛我家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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