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的他聽了這樣的玩笑話，心中漾起陣陣漣漪。

    真可惜，他們是堂兄妹，絕不可能成為他人口中的“一對璧人”。

    他心中遺憾又悵然，抬起頭看著她，卻發(fā)現(xiàn)她那雙美麗清澈的眼眸中也浮起了淡淡的憂傷。

    那一刻，他的心怦然而動。

    原來，她的心里，也是有他的。

    后來，他偶爾中得知了自己的真正身世，心中狂喜不已。他和她沒有真正的血緣關(guān)系！他可以喜歡她，她也可以喜歡他！

    兩顆年少懵懂的心，漸漸靠近，開出絢爛的花朵。在眾人不知道的角落里，肆意盛開。

    殘酷的現(xiàn)實，很快給了他和她重重一擊。

    她哭著來找他，告訴他沈家來提親了。

    這樣一門好親事，也怪不得她父母這般高興，迫不及待地就應(yīng)下了親事。

    “大哥，我不想嫁給什么沈家少爺。我喜歡的人是你！我想和你在一起廝守終身?！鄙倥哆M(jìn)他的懷中，一邊落淚，一邊訴說著綿綿情意。

    他激動的將她緊緊摟在懷里，堅定地說道：“四妹，我對你的心意，日月可鑒。你等我，我現(xiàn)在就去見伯父伯母，向他們求娶你?！?br/>
    她喜極而泣，沾滿了淚珠的臉龐綻放出明媚動人的笑容。

    很快，他就知道自己是何等的天真可笑了。

    當(dāng)他跪在她父母面前說清自己的心意和來意時，素來隨和可親的伯父勃然大怒：“荒唐！可笑！你是鳳家的兒郎，哪怕沒有血緣關(guān)系，也依然是林月的堂兄。你們兩個怎么能有私情？”

    “更何況，林月已經(jīng)和沈家定了親事，婚期就在年底。你就別癡心妄想了，趁早打消這份心思?！?br/>
    養(yǎng)父母聞訊趕來，既驚又怒，怒斥了他的癡心妄想，不由分說地將他關(guān)了起來。

    她也被軟禁在了閨閣里。

    一對有情的少年男女，被硬生生地分開。

    少年人最是沖動，她趁著半夜逃出家門。她的女仆悄悄來給他送信。

    她的愛熱烈而決絕，他怎能辜負(fù)？為了她，就算是終生隱姓埋名遠(yuǎn)走他鄉(xiāng)，他也心甘情愿。

    兩人匆匆夜奔逃走，只帶了兩個包裹，身邊只有她的女仆。

    他們逃到了一個小鎮(zhèn)上，隱形改名，以天地為媒拜了堂，做起了夫妻。少年情熱，每天廝守癡纏，哪怕日子過的清苦，也是甜蜜幸福的。

    很快，她有了身孕。

    他激動又欣喜地等待著新生命的誕生。

    剛出生的孩子，閉著眼睛，小臉紅通通的，說不出的可愛。雖然還已經(jīng)看得出和她生得十分相似。

    他喜不自勝，一手抱著女兒，一手?jǐn)堉?。只覺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男子。

    她筋疲力竭地躺在他的懷里，幾近昏迷，甚至沒力氣睜開眼看一看他們的女兒。唇角卻揚(yáng)著幸福滿足的笑意。

    就在那一刻，驚變突生。

    門忽然被用力地撞了開來。

    他猛然回頭，幾張溢滿了憤怒的熟悉臉孔引入眼簾。

    是鳳家人！

    他和她私逃了一年，鳳家人一直鍥而不舍地到處尋找他們的蹤跡?，F(xiàn)在，終于找了過來。

    他心中陡然一沉，正要抱著孩子跪下。伯父已經(jīng)憤怒地張口：“來人，將四小姐立刻帶回去?！?br/>
    兩個身材高壯的堂兄將他牢牢地押著不能動彈，他絕望又無助地喊著她的閨名。她用盡力氣睜開眼看著他，淚水從眼角滑落。

    他們兩個都很清楚，鳳家人既是找到了他們，就絕不會再容他們在一起。

    她和女兒被接回鳳家，軟禁在閨房里。閨房外日夜有人看守。

    大少爺和四小姐的身份比較不言而喻，大少爺將來是要繼承鳳家家業(yè)的。

    鳳老爺子當(dāng)著他的面給她定罪，打斷一條腿，被關(guān)在陰暗潮濕的柴房里，和女兒相依為命。

    大少爺結(jié)婚了。

    被打斷的右腿還未痊愈，疼痛難當(dāng)。這些微的痛楚和心里的痛苦絕望相比，卻是那樣的微不足道。

    一對有情人，就這么硬生生地被拆散了。

    鳳老爺子嚴(yán)厲、沉聲地警告她：“鳳林月，從今以后，你就安分地在這里住著，不準(zhǔn)出柴房半步。否則，休怪我心狠手辣。”

    這是鳳家的恥辱！他不能忍！

    對于外面問的為什么她的腿廢了。

    他無端地失蹤兩年多，再次出現(xiàn)時傷了右腿，身邊還多了個孩子，不免惹人疑心。因此，對外只得宣稱是出車禍傷了腿。孩子的來歷不好解釋，便含糊地宣稱兩年前在外地成了親，丈夫已經(jīng)亡故。

    “你也別再惦記宗光了。我告訴你，宗光娶到鳳娘后，宗光對她疼惜有加。他們夫妻兩個十分恩愛，結(jié)婚不到半年鳳娘就懷了身孕，如今已經(jīng)生了一個女兒……我會幫你謀一件好婚事?！?br/>
    最后一句話，像一支銳利的箭，深深地刺進(jìn)她的胸膛。

    她頭腦一片空白。

    他和鳳娘十分恩愛，鳳娘為他生了女兒。

    從他被娶著別人的那一刻開始，她就知道遲早會有這么一天。當(dāng)這一天真的來臨時，她才知道所有的心理準(zhǔn)備都是那樣的蒼白無力。

    鳳老爺子走后，她失魂落魄地坐了許久，一顆心空蕩蕩的，像是被掏空了一般。

    剛學(xué)會走路的女兒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奶聲奶氣地喊了聲母親。

    她瞬間淚如泉涌，將女兒小小的身子摟進(jìn)懷里。

    涼兒，現(xiàn)在，母親只有你了。

    不要離開我……

    往昔的回憶，蜂擁而至。

    鳳林月眼中掠過濃濃的酸澀和痛楚。

    老阿婆將她的神情盡收眼底，忍不住長嘆一聲：“四小姐，我知道，這些年你受了很多苦，小小姐也受委屈了。可少爺這些年來也不好過?！?br/>
    “在外人看來，少爺衣食優(yōu)渥享盡榮華。只有我知道，少爺心里一直很苦。他沒有一天不惦記你們母女兩個。”

    “老天待我鳳林月總算不薄。沒想到，有生之年，我和堂哥還有重逢相聚的這一天?！?br/>
    哪怕不能時常相見，能離他這么近，她心中也已心滿意足了。

    更令他欣慰的是，自小就孤苦無依的女兒，終于能和親爹相依相伴。

    雖然，鳳清涼永遠(yuǎn)也不會知道鳳爹就是她的親爹。

    院外，一抹暗紅色的身影飛過。

    此時，鳳清涼正在書房里陪著鳳爹說話。

    鳳爹溫柔地招呼鳳清涼坐在自己身側(cè)，親昵地拉著鳳清涼的手，細(xì)細(xì)地問道：“涼兒，你和你母親平日住在哪里？身邊有哪些人伺候？衣食住行是不是很清苦？”

    那份憐愛和關(guān)切，在眼角眉梢畢露無疑。

    鳳清涼自小到大，身邊只有母親，從沒有男性長輩陪伴。被鳳爹這般溫柔憐惜地詢問著，幾乎有些受寵若驚了，乖巧地一一作答。

    鳳爹看著鳳清涼身上穿的細(xì)棉布衣裙，一陣心疼：“怎么不清苦。瞧瞧你身上穿的，連件像樣的衣裙也沒有。”

    在鳳家，就是下等的女仆身上穿的衣料也比鳳清涼強(qiáng)一些。

    ?鳳清涼有些羞愧地低下頭：“讓舅舅見笑了。希望舅舅以后能別嫌棄我……”

    這已經(jīng)是她穿過的最好的衣裙了。

    鳳爹見鳳清涼這副羞愧交加的可憐模樣，心中滿是酸楚。

    “當(dāng)然不會嫌棄你了，”書房外傳來一聲聲冷笑：“不然，還說我們鳳家虧待了你?！?br/>
    “鳳娘！你怎么說話的？怎么這樣沒大沒??？”鳳爹猛地站起身來，看著靠在書房門檻的鳳娘。

    “哦，對不起，我忘了?！兵P娘走過去，輕輕撫摸鳳清涼的頭發(fā)，眼睛里全是虛偽的慈愛：“老爺比起阿棲，更喜歡清涼。不會嫌棄清涼也是正常的事兒，嫌棄阿棲也是正常的事兒。你說是不是？嗯？”

    “你……”

    鳳清涼羞愧地低下頭。

    “你正是鮮花一樣的年紀(jì)，又生的好相貌，該好好打扮才是?！兵P娘繼續(xù)笑道：“喲，還穿著這身衣服。難道別人沒有給你衣服穿嗎？你就這么嫌棄？”

    “我……對不起……”鳳清涼的頭低的更下了。

    “好孩子！”鳳娘輕輕拍了拍鳳清涼的手背，目光溫和慈愛：“以后在舅媽面前，不必拘束，更不必說這些客套話。更不需要說‘對不起’之類的，你舅舅，可是會打人的……”

    鳳娘走了。

    “舅舅，謝謝你對我好……還處處維護(hù)這我……”鳳清涼抬起頭對鳳爹一笑。

    鳳爹展顏一笑：“傻丫頭，我是你舅舅，對你好是應(yīng)該的?！鳖D了頓又道：“鳳棲兒那個丫頭自小被慣壞了，任性驕縱了些，說話也有些刻薄。不是刻意針對你，你別放在心上?！?br/>
    鳳清涼謹(jǐn)記著鳳林月的叮囑，聞言立刻應(yīng)道：“舅舅謝謝。阿棲表妹不過是性子率直了些，哪里算得上任性驕縱刻薄。昨日是第一次見面，阿棲表妹和我還不熟悉，所以不甚熱情。日后我一定好好和阿棲表妹相處?！?br/>
    鳳爹欣慰地笑道：“你真是個善解人意又懂事的孩子。小堂妹將你教的真好！”

    一聲嗤笑聲，陡然響起。

    然后，一個熟悉的聲音傳進(jìn)了鳳爹和鳳清涼的耳中：

    “聽父親的意思，清涼表姐善解人意又懂事，我這個女兒，顯然就是無理取鬧不明事理的那一個了。”

    鳳棲不知何時站在門口，嘴角揚(yáng)起譏削的弧度。

    鳳爹扶額，剛來了一個鳳娘，又來一個鳳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