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學校園里傳來下課的鐘聲,一分鐘后,背著書包的孩子們從教室里沖進校園,操場,直奔著校門口而來。又到周末,怪不得孩子們那么高興,天真爛漫的時光,總是很容易滿足。
有個小女孩兒身邊跟著一群小男生,她滿是不屑的樣子,跟在一個高個子男生身后,高個子小男生背著書包,大步邁著走,小女生小跑的緊跟著。小男生走走停停,似有似無的又好像在等她,挺有意思的一幕。
“董飛宇,你給我站?。 ?br/>
小女孩跟累了,索性站定不動,叫停前面走著的小男生。
“干什么?”小男生盡管很不耐煩,但還是回身看著身后叉著腰的小女生?!摆w莘苗,你就不能走快點?你腿怎么那么短啊?”
趙莘苗沖過來,橫腿就是一腳,踢在董飛宇的書包上。
“叫你說我腿短!”
“趙莘苗,別以為你是女生,你是班長我拿你沒辦法啊!”
趙莘苗不畏強權(quán)地迎上董飛宇,高她整整一個頭的他氣勢強的不是一星半點。這邊才要火星撞地球,傳來老師的聲音。
“董飛宇,你們在干什么?男生怎么能欺負女生?”
董飛宇氣結(jié),他欺負她?她不欺負他就不錯了。無奈,她是學校的尖子生,是班長,是所有老師眼中的好孩子,他才不跟她爭,自討沒趣。
“苗苗,董飛宇剛從國外轉(zhuǎn)學回來,拼音成績不好,你要好好幫幫他。”
“是,老師,我一定熱心幫助新同學,您就放心交給我吧!”
董飛宇瞟了眼跟剛才母夜叉模樣天淵之別的乖巧摸樣,明白大人口中的話:唯女子與小人難養(yǎng)也!
老師點點頭走了,董飛宇拔腿就往大門走,他才不稀罕她給他補習。
趙莘苗一路追著出來,越追越氣。她氣他不為別的,就因為自從他轉(zhuǎn)學過來,她明明是第一名,偏偏被擠到第二名,他除了拼音差點,其他都比她強,氣死她了。
“懂懂,跑什么?”
來接兒子放學的姚語欣在門口攔住滿頭大汗的董飛宇,才要給他搽汗,抬頭看見他身后還跟著個小美女,好像明白了點什么,站起來,牽著兒子,微笑著跟趙莘苗打招呼。
“同學你好,你就是給懂懂補習拼音的班長吧,謝謝你啊!”
不知為什么,姚語欣就是覺得趙莘苗特別的親切,小巧精致的五官雖然還沒長開,可已經(jīng)看出長大了必是個美女,只是這美女怎么那么面熟呢?
“阿姨,你好,幫助同學是我分內(nèi)的事兒,不用謝謝的!”
很多時候趙莘苗都是大方得體,乖巧可愛的,可以討得所有大人的歡心。
“媽,我才不要她替我補習,你給我找補習老師。”
董飛宇就見不得每個人都要為了她幫他就謝謝她的樣子,小小的自信心受挫。
“董飛宇,父母賺錢本就不容易,明明有免費的,你還要浪費錢,你這是浪費別人的勞動報酬,懂嗎?明天早上,你必須準時到我家來補習,不然我就去你家,你自己選?!?br/>
姚語欣瞪圓了眼,微張著嘴,真難想象這樣的話是出自于一個八歲孩子的嘴里,講得這么振振有詞,理直氣壯。
“好啦好啦,我去你家啦!真煩人!”
董飛宇背著書包,認命的被威脅,越走越急,越走越遠。
姚語欣沒見過兒子這樣,在轉(zhuǎn)頭看看趙莘苗,好犟的小辣椒,這脾氣…………她想起來像誰了,林品言。
“阿姨,再見!”
趙莘苗滿懷成就感的歡樂,很有禮貌的跟姚語欣道別,跟剛才那小辣椒的樣兒真是判若兩人。
“再見!”
“看什么呢?”
“你怎么來了?”
董鳴不知道什么時候來的,正豪氣地摟著一臉不情愿的董飛宇。姚語欣意外的不是他來接孩子,而是他什么時候回衛(wèi)城的?
“來接你們!”說話時,董鳴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那個小背影離開的方向看了又看,“那小美女是誰???小子,你女朋友嗎?”
“肖恩,打住,我才沒有,也不會交那么煩人的女朋友!”
姚語欣輕輕拍了拍兒子的腦袋,解釋道,“那是他的班長,說明天要給他補習拼音,他不樂意?!?br/>
“哼,她也就拼音比我強,也就那么一點點成就感了,我成全她就是了?!?br/>
“你小子,還挺向著人家的嘛!說,你是不是喜歡人家?”
“肖恩,你再胡說,今晚下棋我就不讓你了!”
“你讓我?”董鳴拍的這一掌有些重,看不出一分父子的樣兒,更像是哥們,“也不想想誰是誰的徒弟!”
董飛宇悻悻地聳聳肩,“哼,總有一天我會比你厲害的!”
“我等著!”
明明越走越遠了,董鳴還是忍不住回頭,連跟懂懂說話都有點心不在焉。
“怪蜀黍,別看啦!長得又不好看!”
“沒人來接她放學嗎?”
“有啊,不過她媽媽有時候出國就會有位叔叔來接她。”
“叔叔?”
不是爸爸?不知道為什么,明明連臉都沒看清楚,董鳴就是對這孩子的事兒念念不忘,看見她孤獨的背影,心里會覺得刺刺的難受。
“是啊,叔叔!沒聽她說過爸爸的事兒,那位叔叔好像還是位軍官,我見過他穿著軍裝來接她,不過肯定不是她爸爸!”
“你還說不喜歡人家,知道得那么清楚!”
“切,你也想知道,難道你也喜歡她?”
“你個臭小子,越發(fā)的會頂嘴了!”
“肖恩,你再推我頭,我告訴爺爺去!”
“我就推你,怎么了?你個臭小子,翅膀硬了,還不給欺負了?”
“你再欺負我,回頭我不給你打聽情報了!”
董飛宇小小年紀已經(jīng)能洞悉很多事情,很會抓住要害。
“嘿,討價還價哈?”董鳴揉亂董飛宇的頭發(fā),“那是你的同學,我才不稀罕知道,除非你承認你喜歡她!”
“沒有!”
“你肯定喜歡她!”
………………
每當這“兩父子”在一塊,姚語欣只是默默的跟著,由著他們聊天打鬧,其實真像兩個孩子,讓她又好氣又好笑。今天,她難得心思沒放在他們身上,而是落在那個只有一面之緣的小女孩兒身上,真的很特別,恐怕不是兩小無猜那么簡單。
她的直覺再一次敲響警鐘,這次,卻無從下手。
晚飯后,董連山抓住懂懂下棋,董夫人泡著茶陪在一旁,微笑靜靜地看著。溫暖的燈光下,兩老一小,如此和諧,這就是天倫吧!
姚語欣遠遠的看著,不去驚擾,心里軟軟的,暖暖的,這一幕來之有多么不容易。
“都回來那么久了,還感慨呢!”
董鳴不聲不響地地上一張紙巾,姚語欣不客氣的接過去,拭了拭眼角的濕潤,深吸一口氣。
“你今天怎么回來了?身體都好了嗎?”
“我專程回來找你!”
“找我?”
姚語欣默默地心里有了數(shù),應該說從看見董鳴回來的時候,她就知道所為何事了。
“她在哪里?”
“誰???”
姚語欣不著痕跡地躲開董鳴的目光,往院子里走。
“你我之間還有什么不能開誠布公的嗎?還想瞞我到什么時候?”
盡管所有人都告訴他,他昏迷的時候她從沒有來過,但他明明感覺到她的淚水曾經(jīng)低落在他的臉龐,她柔軟的唇曾經(jīng)觸碰他的唇,那么真實,不會有假。
“阿鳴,我真不明白你的意思!我都金盆洗手當專職家庭主婦了,我還有什么能瞞你的?!?br/>
董鳴病好了,一切還在,但仿佛一切都變了,悄無聲息,卻是翻天覆地的改變,他的她不見了。
“別裝了!我上了所有手段,都一無所獲。若不是有人將她的信息刻意隱瞞,憑我又怎么可能查不到。當今衛(wèi)城,能做到如此的,除了你姚語欣,還有誰?”
他們之間相處了那么多年,雖然不是夫妻,雖然不曾親密,但彼此間的了解恐怕比真正夫妻還要更深,知己知彼,只有最親的人才能瞞得最深。
“大嫂,求你,告訴我她在哪里?”
董鳴誠摯拜托的語氣,姚語欣驚了,她哪里受得起,若不是他,哪有他們母子的今天。
“你求我,我哪里受得起?罷了,我告訴你便是?!?br/>
姚語欣耳根子本就軟,更何況求他的還是董鳴。
董鳴聽完,并沒有感到多喜出望外,這中間的百轉(zhuǎn)千回實在不簡單,蹊蹺得很。
“你是怎么找到她的?”
“原本真沒人找得到她……”沒經(jīng)過專業(yè)訓練的人竟然瞞過了所有專業(yè)精英,真是諷刺!“最后我通過跟蹤維克多,才找到她。你說我有本事瞞著你?錯了,是她有本事瞞著所有人,她想讓誰知道,誰就能知道,試問誰能做到?你家這顆小辣椒真讓人刮目相看。”
原來是她,她終是這世上最了解他的人。
董鳴二話沒說,邁著步子就往大門走去。
姚語欣沒攔他,明知道攔不住。
“你還是告訴他了?”
董連山的聲音在姚語欣身后響起,目光看著不遠處漸漸消失在夜色里的兒子。
“爸,對不起!”
“不是你的錯,我也沒想過能瞞他一輩子。他去也好,碧江要出事兒,那丫頭應付不來?!?br/>
“什么事兒?”
“我們能想到的,別人也能想到,我們想保住的人,在別人眼中也可以是眼中釘,肉中刺。暗地里多派些人去碧江,以防生變?!?br/>
“是?!?br/>
姚語欣回頭,再看不見那個身影,消失得快如流星。嘆了一口氣,真不知道你們上輩子是中了什么根,這輩子要這么折磨。
從咖啡館出來的時候,天色深黑,還下起傾盆大雨來。維克多替林品言打傘,還不忘把她往傘底下拉了拉,靠在自己身上,躲開瘋狂落下來的雨滴。
“還真是貴人出門招風雨呢!”
這么久以來,林品言還是頭一次那么討厭下雨,不合時宜。
“走吧,我的車就停在外面,我送你回去?!?br/>
兩個人共打一把傘走在雨里,多么浪漫的事兒。路上匆匆忙忙的行人還不忘回頭,投來羨慕的目光。林品言真想白他們一眼,都淋成落湯雞了,還那么八卦!
上車時候,林品言愣是一點沒濕著,維克多卻大半邊都濕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