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二的寒假似乎格外漫長，夏曉禾還是秉持著每日去書城報道的習慣，多少次她站在落地窗旁的書架前總是忍不住回身張望，她多希望回轉身的光影中還有那個他。有很多事都是過去了才明白可貴，原來他已經如此根深蒂固的走進了她心里，然后決絕的離開，再也不會回來。

    “你怎么總是偷偷跟著我？”夏曉禾和蔣悅凡并肩的往醫(yī)務室走，他散漫的踢著路邊的石子也不回她的話。

    “你也喜歡看書嗎？”夏曉禾繼續(xù)發(fā)問，她心里也清楚從蔣悅凡那未必能得到真正的回復。半刻，身邊的人發(fā)出一聲悶響，“不喜歡?！?br/>
    “你這個人就是奇怪，不喜歡還看個什么勁兒。不過我倒是羨慕你，不論你喜不喜歡都可以學的很好，不像我，就算是用盡了全力還是不行。”夏曉禾言語間有些失落，不過這句著實沒有冷嘲熱諷的意思，她是真心的羨慕身邊的男生。

    “不是不行，是方法不對?！笔Y悅凡用肯定的聲音回答著，繼而又發(fā)出低低的笑聲，“不過你是挺笨的?！彼a充著，身旁的人倒是沒有反駁。

    “我教你吧，但是以后你得帶著我一起去書城?！边@似乎是個光明正大的要求，意味著以后的日子他不必再偷偷跟著她，也不必擔心她某個瞬間的回頭就能看到他。那天的陽光分外好，暖的仿佛能融進身體里，心臟的每一寸角落都是光明的，只因為彼時他們站在彼此身邊。女孩兒目光淺淡的望著眼前的少年，然后思索了半刻終于還是點了頭。

    “好巧?！毕臅院痰乃季w被截斷，恍惚看到張熟悉的臉，他已蛻變的不似從前，不過溫和如初……

    “好巧。你也來書城？”曉禾笑著應他。

    “我來找你啊。”司雨帶著煙灰色的圍巾，在窗外皚皚白雪的映襯下皮膚顯得更加柔白。

    “找我？做什么？有事？”曉禾連著問了幾個問題，對面的人只是朝她微笑。他不急著作答，只是從她手里奪過那本被她翻到一半的放在書架身上，然后拉起她的手消失在窗前。

    “司雨！你等等。你還沒說去哪里？”曉禾用另一只手按住司雨的手腕，氣喘吁吁的說。面前呼出的白氣模糊的鉆入空氣里，只余下怔住的兩人。

    “我?guī)闳フ沂Y悅凡。”司雨收斂起嘴角的微笑，那只本來企圖從他手掌脫逃的手輕顫后安然的留在了他的手心。

    “走吧?！彼居瓴皇堑谝淮螤繒院痰氖?，可這一次他沒覺得心悸難忍，因為他知道，這一次之后他們會更加遙遠的離開彼此，為了一個不知道還能不能回來的人。

    公交車緩慢的繞過濱江公路，冬天悠長的黑灰色江濱線一直延伸到遠方望不到盡頭，夏曉禾凝神盯著窗外，冰冷的過往如風一般撲面而來。她明白，她躲不掉，更何況她有一顆根本不想閃躲的心，生怕錯過了分毫見他的可能。

    “曉禾，那天你問我他和我說過什么……我想重新告訴你一次?！?br/>
    “不必了司雨，我不想知道。他一定有他的理由，不管是什么。我相信他一定會回來?！睍院虥]回頭，那烏黑的長發(fā)被時而吹進的冷風撥動幾許，搖動后又停止在肩上，司雨幾次下定決心試圖握住那凍得有些發(fā)紅的手最后還是作罷。

    “他以前常來這里，我也來過，沒想到你也知道?！睍院锑哉Z。

    “恩，我只來過一次，他走之前。后來他喝了很多酒，我送他回家。他哭了……”

    “他說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人生就這么短短一瞬，為什么非要如此周轉。”身旁那個瘦弱的肩膀隨著司雨的話越發(fā)的顫抖起來，曉禾不懂，這言談之中的宿命氣息究竟來源于哪里，那么不相信命運的人怎么會說出這番深刻又脆弱的話。

    “曉禾，你究竟知不知道蔣悅凡為什么回美國?！彼居曜穯枺龥]回頭也沒回答，她只是在想他……

    “你要怎么給我講？”五月份的天氣常常陰晴不定，時而晴朗，時而大雨。晚自習前蔣悅凡就一直坐在夏曉禾身旁看她的習題冊，又是嘆氣又是搖頭，就像是對一個無藥可救的病人。

    “你要是覺得不能講就算了，這樣是什么意思?！睍院特摎獾膶㈩~頭靠在課桌上，然后目光渙散的盯著地面。馬上快到期中考試了，雖然不能說勝敗在此一舉，但是如果成績依然不理想就勢必面對著學文的命運，其實曉禾不是不愿意，只是文科報考的學校太少了，再有個什么突發(fā)情況，就意味著復讀，這是萬萬不行的。

    “我說小飯盒，我給你想了個戰(zhàn)術，怎么樣？”蔣悅凡的聲音好像也不那么絕望，夏曉禾轉頭趴在課桌上看他，他的表情很認真，看起來不像說謊。

    “你先說說你是怎么做題的？”

    “??？什么怎么做啊，一道一道做啊?！?br/>
    “以后除了一道一道做，還要有選擇的做。你認真聽我說。首先你的數學太差了，基本上意味著永遠不能及格。你有很強的心理作用，看到題的時候明明會做的也不會了，所以以后我給你制定了個考試目標?！笔Y悅凡很少對人說這么多話，連后桌的張季嘉都跟著好奇起來。

    “我說奇葩，你打算怎么個戰(zhàn)術，我倒是聽聽看?！睆埣炯紊扉L了脖子聽蔣悅凡講話。

    “所有的考試題基本都不排除由簡單到復雜的過程，順序也是，最后一道往往是綜合題，會有好幾個知識點串聯(lián)起來。首先說選擇，總共是60分，12個，你的目標是10個……”

    “你開玩笑吧你，你知道曉禾的數學準確率很低的，12個對10個，太夸張了啊?！睆埣炯胃虿?。

    “你可以做的很慢，但是要保證做一個對一個，我留出兩道題的誤差給你，也就是說你的選擇題能得50分。然后是填空，總共是20分，4個，你一定要對兩個，前兩個一般是最簡單的，但是會有一點點繞彎，不過只要掌握了基本知識要點，你肯定能算出來的，如果能對到3個，就最好了?！笔Y悅凡說的很慢，而且邊說邊寫，夏曉禾全身關注的在聽，就連一直沒回頭的司雨都認真了起來。

    “如果你能做到我說這些你就已經拿了60分，距離你的75已經邁了一大步。接著說解答題，總共是6個題，70分，第一道題是最簡單的也是一定要對的，所以這個10分一定要全部拿到，第二題也是比較簡單的，如果真的覺得算起來很費勁就網上寫公式，至少能得到3-5分的步驟分，這個時候你就已經拿到了75分。第三道題一般是幾何題，是基礎幾何，所以這個12分一定要爭取都拿到，做幾何題都是萬變不離其中，關鍵就是輔助錢，不怕復雜，只要結果對就可以。如果這些都成功，你就拿到了87分，后三道題估計你來不及做了就，但是絕對不要放棄，每道題只要抓住時間就寫公式，一定有步驟加分，尤其是最后一道題，是綜合題，寫的越多越容易得分。不過，我說的這些都有一個問題，就是你沒時間檢查，所以一定要穩(wěn)還有準，明白嗎？”

    “我說蔣悅凡，你這套方案是想了很久吧，還真是全面，我都震驚了，這基本上是文科生應對數學考試的通法，被你這么一說，曉禾沒準能考個100分?！笔Y悅凡不理張季嘉，只是看著面前若有所思的夏曉禾。

    “我說的方法聽清了沒？”

    “聽，聽清了。我就是想，我真的能做到嗎？”

    “做不到也得做。以后每天下課后做一套模擬試卷，按照我說的方法來，不必在意對錯，只要培養(yǎng)出我說的這種考試習慣和方法就可以，我給你改卷子?！?br/>
    “每天？”

    “恩，每天。還有兩周多就其中考試了，難道你還想在600名踏步？”蔣悅凡嚴肅起來總是一板一眼的，看的夏曉禾沒有說不的勇氣。

    “那物理化學怎么辦？”

    “物理化學就聽天由命，上課使勁兒聽，不會就問?！?br/>
    “你這是按照你的游戲玩啊，曉禾哪能像你一樣。”張季嘉插嘴。

    “理化不行還有史地，起碼不會看起來文理都不通?！笔Y悅凡不理會周圍人的異議。

    “我知道了，從什么時候開始做卷子？”

    “今天?！笔Y悅凡拿起課本走回自己的位置上，何絮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坐回曉禾身邊，看看曉禾又看看蔣悅凡的背影，心里竟是一陣佩服。

    “曉禾，你按照蔣悅凡的方法來吧，我覺得應該有用。”曉禾聽到何絮的話心里暖暖的，看著那個恢復懶散的背影說不出什么滋味。

    “方案不錯。這次考試你打算給自己什么戰(zhàn)術?。俊彼居牮堄信d趣的問。

    “全力以赴，考個第一看看。”那本被蔣悅凡翻開一半，從書的間隙間還能看到他微笑的眼睛，司雨本還想說什么，忽的蔣悅凡回頭，發(fā)現(xiàn)曉禾正盯著他看，“夏曉禾，我這次如果考了第一，愿望能不能實現(xiàn)？”

    “咳咳，恩……和我又沒關系。”曉禾低頭不理會蔣悅凡，心跳得厲害，想抬頭看他又很害怕遇到那雙眼睛。

    “你不要耍賴。上次你是怎么說的，你說不要欺負你這樣的什么學生，說我總留著一丁半點實力，最重要的是你說就憑這一點，我不和陸司雨比我已經輸了。那我這次就和他比比好了。我贏了，你就要實現(xiàn)我的愿望?！北緛韥y哄哄的教室因為蔣悅凡波瀾不驚的聲音變的異常安靜，夏曉禾只是覺得渾身上下都跟著熱起來，真是搞不清這個蔣悅凡到底想怎樣，非要實現(xiàn)什么奇奇怪怪的愿望。

    “什么，什么愿望？”

    “就是有一個愿望而已。我贏了的話，你就答應。”陸司雨看著咄咄逼人的蔣悅凡，又望著一頭霧水的曉禾嗤嗤的笑，“我說蔣悅凡，你和我比為什么讓曉禾實現(xiàn)你愿望，那我豈不是要更謹慎了?！?br/>
    “反正話是她說的，當然要她來兌現(xiàn)。更何況，什么叫不比就輸了?！笔Y悅凡在學習上從來都是得過且過，他如此認真的樣子倒是讓每個在旁觀看的人亢奮異常，像是即將上演的世紀性戰(zhàn)爭，值得期待。

    “我，我答應?！睍院贪胩鞌D出個字兒。

    “不行，口說無憑，要寫字條才成?！?br/>
    “蔣悅凡，你還真是幼稚啊，這個東西有什么好耍賴的?！睆埣炯纬爸S著，“我和何絮給你們作證，如果蔣悅凡在期中考試贏了司雨，曉禾需要實現(xiàn)他一個愿望。行了吧？”

    “成交。”蔣悅凡冰冷的臉孔暖暖的印出一絲笑容，在光線不算明亮的教室里卻燦爛無比，夏曉禾看的愣神，只是聽到身旁有個輕微的聲音講，“我會盡一切可能不讓你輸?！蹦莻€時候司雨以為她并不情愿實現(xiàn)蔣悅凡的愿望，后來才發(fā)現(xiàn)，原來所有的事情都是自己一廂情愿的以為。也就是同一天，夏曉禾第一次希望蔣悅凡以年級第一的身份走到她眼前，然后無賴的索取自己的愿望，很多年后想起這件事，她的心依舊悸動如初。

    “曉禾，下車了?！彼居昱牧伺乃募绨?，她回過神，只是覺得臉被風吹得有點疼。眼前的場景是熟悉的，冬天的江濱公園多了幾份冷清寂寥，偶爾能看到江面上飛過的野鴨，還有幾個帶著孩子拍照的大人。

    “冬天總是讓人聯(lián)想到分別……”曉禾環(huán)顧四周被白雪壓低的樹枝，輕聲的說。

    “曉禾，或者我這么說讓你一時難以接受，可是……蔣悅凡也許不會回來了。比起讓他回來，我更擔心他在美國好不好?！毕臅院滩幻靼姿居隇槭裁春鋈贿@么說，或許他也知道些什么。這兩年她基本已經接受了蔣悅凡離開她的事實，她也很多次的設想過去詢問方秋雨，只是該以怎樣的身份去詢問呢，如果蔣悅凡有心找她，她的聯(lián)系方式應該很容易得到吧，畢竟這些年她不論多不情愿都會出席高一班級的同學會，遇人便交換自己的聯(lián)系方式，這個世界究竟有多大，大到如此親密的兩個人從此再也找不到彼此。